第六章 定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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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文軒的睡夢之中,重演著白天的一切。

  「叩問天書,我與陳福祿交友可會有危險和隱患?」

  天書:

  「已推演(用時1息)」

  「暫無。」

  王文軒得到天書回答,放心地結交下了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

  陳福祿天生是個話匣子,不管王文軒是「嗯」一聲作為回應,還是偶爾點頭,他都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認可,說得眉飛色舞,圓圓的臉龐上滿是開心。

  王文軒從陳福祿的話語裡,知道了陳福祿家的情況。

  陳福祿的父親本是一個行商,來往於直隸、熱河兩省的各個城市。

  近幾年來,才終於在新元縣落腳,置辦了產業,成了坐商。他在做生意之餘,最關心的便是陳福祿的武學。

  「文軒,我爸為了我能來參加武道集訓,花了一百塊大洋。」陳福祿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

  一百塊大洋?

  王文軒心中驚詫。

  這數目對於一個普通家庭而言,堪稱巨款。

  放在他自己身上,若是需要花這麼多錢,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攢夠來參加武道集訓。

  同時,他也疑惑,怎麼參加武道集訓還要花這麼多錢?不是一個月只需要一塊大洋嗎?

  陳福祿見王文軒挑眉,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對這個話題感興趣。

  他說道,「當然不是誰都要花錢。」

  「那些天資卓越的,各地的武訓司搶著要,自然不用花錢。」

  「還有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人家坐地根深,背景門路了得,自然也不用。」

  「我這種買賣人家的人才需要花錢。」

  「文軒……你家花了多少?」

  他說完好像覺得不太妥當,連忙補充道,「我問的是有點冒昧,如果你不願意說的話,可以……」

  他的話音未落,王文軒伸出了一根手指。

  陳福祿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尖細了些:「一根……小黃魚?」

  小黃魚就是金條,是比大洋還要堅挺的硬通貨,一根就能換四五百塊大洋。

  王文軒沒有解釋,他知道若是陳福祿知道自己只有教頭幫助自己支付的一枚銀元,一定會問出更多的問題。

  許多時候,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有些小誤解,未必是壞事。

  王文軒本以為武訓司和武道集訓是單純練習武道追求卓越的淨土,現在看來不是這樣。

  這裡是一個有著明面門檻,和暗地裡潛規則的地方。

  是一個牽扯了武學造詣、家世、錢財和人情等各方面實力的微縮版江湖。

  夕陽西下,傳聞夜幕之下會有邪祟出沒。

  因此,場館裡的少年們一個個離開,讓這裡逐漸安靜了下來。

  王文軒留到了最後,空曠的場館裡點起了燈火,遠處隱約能看到的值守身影,並未看向這裡。

  他心中補全武功殘篇的心思還在。

  「叩問天書,我現在在這牆壁上留下我之所解,可否會有危害我人身安全的麻煩和後患?」

  天書:

  「已推演(用時2息)」

  「無。」

  王文軒得到了天書的回答,不再猶豫。

  他手中握著從悟武區拿來的炭筆,留下寥寥幾筆,轉身悄然離開了沉寂的場館。

  睡夢結束。

  王文軒悠悠醒來,晨光透過窗欞撒入屋內。

  他剛推開門來到井邊準備洗漱,便看到了大門之外,黃教頭笑著和他招手。

  「文軒,昨日可還適應?」

  「還好。」王文軒回答,「就是不知道該從哪裡鍛鍊。」

  黃天佑點頭,他說道,「昨日匆忙,忘了與你細說。」

  「這武道集訓並無統一的授課時間表,全憑學院自行制定修煉計劃,各區域均可使用。」

  「若有疑問可以請教當值的武道教頭,或者自己報相應的課程成體系學習。」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神色認真了許多:

  「依照慣例,武道集訓每月月末會舉行一次大比,排名最末的五位學員將被淘汰。」

  王文軒心中一凜,算算日子,月末近在眼前。

  黃天佑似乎看出他的顧慮,笑道:

  「不必擔心,新入集訓的學員,第一個月免於參與大比排名,算是適應期。」

  「我昨日回去,根據以往經驗,也結合你的具體情況,琢磨了一份初期鍛鍊的計劃,你瞧瞧。」

  黃天佑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遞給王文軒。

  計劃很詳盡。

  核心是每日必須保持一定量的基礎氣力訓練,防止力量因環境改變而下滑。

  其次是強化下盤和核心的站樁練習。

  再次則是弓、馬、仆、虛、歇等基礎步型夯實基礎。

  「文軒,你悟性佳,這是優勢。接下來一月,你需著重挑選並掌握一套適合你的基礎功法套路,不必貪多,務求純熟。」

  「如此修行,待到下月參與大比時,方能有些依仗,確保不落到末位即可。」

  「日後徐徐圖之,補足短板,再力爭上遊。」

  黃天佑給出的計劃相當完整,王文軒相信教頭的經驗。

  不過他還是選擇向道藏提問相互印證,看看可有更優解法。

  「叩問道藏,天佑教頭為我制定的訓練計劃,是最適合我現在情況的嗎?」

  道藏:

  「已驗證(耗時三十息)」

  「如果以下個月的武道集訓大比為期限,以不被淘汰為目標。這套訓練計劃沒有什麼問題……」

  「它既考慮到了你初入集訓需要夯實基礎,也考慮到了時間有限必須有所側重……」

  「不過,綜合你的情況來判斷。你可以節省下每天的力量訓練。因為,你的力量不會因沒有鍛鍊就衰退。」

  道藏的回答讓王文軒略感意外。

  用進廢退,這是基本的常識。

  無論是學習知識還是鍛鍊身體,一旦懈怠就會退步。

  但至今為止,道藏與天書給出的答案從未出錯。

  他決定先依照道藏的建議試一試,看看不每日專門鍛鍊力量,力量是否真的不會衰減。

  若自己的力量真沒有衰減,那便能節省出更多時間,無論是鑽研功法還是練習招式,都是大好事。

  接下來幾日,王文軒便依照黃天佑制定、道藏優化後的計劃潛心修煉。

  每日跳過氣力訓練,專注於站樁與基礎招式打磨。

  果然如道藏所言,力量不僅沒有下滑,反而在站樁時愈發沉凝,招式也愈發嫻熟流暢。

  雖稱不上一日千里,可也每日都有進步。

  如此循序漸進,自然很好。

  可是王文軒還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些機緣。

  「叩問天書,我在何處能有無有後患的機緣?」

  天書:

  「已推演(耗時五十息)」

  「近在眼前。」

  「助人者,人助之。」

  意思是建議我在別人有困難的時候幫助別人,就可獲得機緣嗎?

  王文軒留了些心思,觀察自己身邊有可能需要幫助的人。

  又一日午後,王文軒剛吃過餐食,踱步到了悟武區的書架旁,想找些書籍來消食。

  巧的是,前些日子那位坐於牆前的耄耋老人柳寒舟,此刻就坐於旁側的桌前。

  王文軒望著眉頭緊鎖的老人家,他需要幫助嗎?

  「叩問天書,我幫助他對我有害嗎?」

  天書:

  「已推演(耗時1息)」

  「無。」

  柳寒舟這幾日寫下的「《南明琉璃功》第十五式殘缺補全與解法推演研究」手稿就在他的手邊。

  他本要將它投稿到全國通行的期刊《武道金指》上,可他這幾日夜夜失眠,有些事情還沒有想通。


  自那夜詢問了值夜人員之後,他便調查了陳福祿和王文軒的背景。

  一個是商賈之家的小子,先是買通了基層練武場的教頭,拿了武道集訓的推薦名額,再靠善捐一百塊大洋才得了個良等的評價。

  另外一個雖然評為優等,可考校的卻是氣力。

  《南明琉璃功》殘缺的第十五式是花錢就能得到結果,還是有一把子力氣就能找到答案?

  不,不是他們,絕無可能。

  定是我多年苦思,磨盤功夫到了,水到渠成,妙手偶得無意中推演出了答案。

  可若是這樣,那說不定能一通而百通。

  因此,他在完成了「《南明琉璃功》第十五式殘缺補全與解法推演研究」這篇手稿後,沒有著急投稿,而是來到了悟武區,嘗試能否推演出《大千功法殘篇》中的功法招式。

  只是,他枯坐了好久,依舊沒有答案。

  正在這時,他聽到一個年少的聲音說道:

  「氣走手少陽,接足陽明……」

  他下意識反駁道,「胡說八道!這等……」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了。

  等等。

  「手少陽接足陽明……貫而不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驟然抬頭,「小子!你怎麼看出來的?」

  這一聲喝問聲音不小,周圍幾個正在看書的學員紛紛側目。

  王文軒平靜答道,「晚輩只是覺得,如果按書上標註的路線,氣息會在膻中穴處中斷,無法連貫。」

  「但若加上『貫』字,走手少陽再入足陽明,就能解釋圖示路線了。」

  「檀中穴……中斷……」柳寒舟喃喃重複,突然抓起書往前猛翻幾頁,眼睛越來越亮。

  他猛地站起,捧著《大千功法殘篇》來回踱步,不時發出「果然!」、「原來是這樣!」一類的低呼。

  周圍的武道集訓生見狀,紛紛起身,悄然遠離。

  陳福祿此刻剛剛吃完回來,看到這一幕,頓時臉色一變。

  這幾日,他回家後父親特意叮囑,武道集訓館裡惹不得的人中,性格乖張、脾氣暴躁的武道教授柳寒舟就是其中第一檔。

  他擔憂的望向王文軒。

  「文軒……」他小聲呼喚,想提醒他趕緊離開。

  但柳寒舟已經注意到了陳福祿。

  老人猛地轉身,目光如電般在王文軒和陳福祿之間來回掃視。

  難道……

  《南明琉璃功》的補全真的和這兩個少年有關?

  不。

  不可能。

  柳寒舟用力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一定只是巧合。

  對,巧合。

  柳寒舟這樣說服著自己,可心中那絲疑慮卻如藤蔓般悄然生長。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書重重合上。

  這裡人多眼雜……

  「砰!」

  「砰!」

  「砰!」

  柳寒舟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用力敲了三下桌子後,轉身大步離去。

  陳福祿這才鬆了口氣,連忙跑到王文軒身邊,「文軒,你沒事吧?那可是柳教授,他……地位超然!你可千萬不要觸怒了他!」

  「嗯嗯,我知道了。」王文軒一邊應道,一邊在思考柳寒舟最後為何敲桌。

  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答案,不過還需要驗證一下。

  「叩問天書,柳寒舟教授最後敲桌是何意味?」

  天書:

  「已推演(用時1息)」

  「三更夜半,見於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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