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道集訓
王文軒接過證件，入手微沉。
證件上面用黑色墨汁清晰地寫著他的姓名、所屬練武場，還蓋著一個鮮紅的「優」字印章，以及武訓司的官印。
而且，這證件所用的硬紙板，好像還浸過某種油料，不會輕易因外界事物而污濁。
黃天佑站在王文軒的身旁，靜靜等待王文軒翻來覆去看了這張證件幾次後。
待王文軒終於收斂了心神，他才拍了拍王文軒的肩膀說道，「走，我們進去吧。」
看守場館入口的是個精悍的中年漢子，目光炯炯，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接過兩人遞來的證件，本只是按章辦事掃著上面的信息，卻在看到王文軒證件上「優等」二字時，眉毛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新來的優等生？」他嘀咕一聲，才將證件遞還。
「規矩都懂吧？不得私鬥，不得損毀公物，不得喧譁擾他人靜修。違者逐出，永不可再入。」
「明白。」王文軒點頭。
黃天佑笑著說道，「我是他教頭，送他進去，馬上就走。」
看守掃了一眼黃天佑的教頭證件，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進去。
王文軒跨過那道門檻的瞬間，便感覺到了這裡與開元練武場的差別，不僅僅是室內與露天那麼簡單。
這裡場館極大，挑高近三丈，屋頂開著幾排明瓦，天光斜斜灑落，照亮了下方劃分清晰的各個區域。
東側，是氣力區。
一排排石鎖、石擔、沙袋、槓鈴規整放置，幾個少年正在嘿哈有聲地練習力量，肌肉賁張，汗珠滾滾。
西側，是身法區。
立著梅花樁、擺著平衡木，有人在其上閃轉騰挪，練習身法步法。
南側最是熱鬧，是實戰對抗區。
數個擂台周圍都圍聚著不少人，呼喝聲、拳腳碰撞聲、指點議論聲交織在一起，熱烈鼎沸。
北側則相對安靜，是悟武區。
沿牆立著許多木架，架上擺放著刀槍劍棍等各類兵器。
牆上掛著人體經絡圖、發力示意圖，幾個少年正對著牆上的圖示比劃琢磨。
黃天佑帶著王文軒往裡走，低聲介紹道，「氣力區、身法區、對抗區、悟武區……」
「開元村練武場教的套路，是為了讓孩子們強身健體，打下一個基礎。」
「而這裡的一切，則將武道拆解開來，精研深練。只為篩選和培養出真正的武道精英。」
「不過，自古畫皮容易難畫骨，武道一途亦是如此。」
「尋常人想學個皮毛已然很困難了，只有能來參加武道集訓的精英，才有機會一窺武學道骨。」
「可即便在這裡，能真正摸到『道骨』邊緣的，也是鳳毛麟角。」
王文軒突然好奇，「教頭對這裡很熟悉？」
「是也不是。」黃天佑幽幽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悠遠。
「天下武道集訓，規制多有相似。每一個練武場的正式教頭，除非太過年邁的老前輩，年輕一代大多參加過武道集訓，經歷過這番捶打歷練。」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教頭我啊，當年也曾為一時之秀，意氣風發。可參加了武道集訓，才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
「有人天生神力，能單手舉百斤石鎖。有人悟性超群，看一遍招式便能融會貫通。有人家學淵源、見識廣博……」
「我那點天賦，在這裡，也不過是一個尋常人罷了。」
王文軒聽完心頭一凜。
他昨日得道藏天書，心中隱隱生出幾分輕慢，以為自己得了天道垂青，前路必坦蕩無礙。
可此刻聽黃教頭的話，他恍然驚覺。
這世間之大，天才如林，隱士若海，我又怎知沒有比我更妖孽的存在？
他由衷地感謝黃教頭的提醒，深鞠一躬道，「小子省得了。」
黃天佑心中又是讚許一番，「不驕不躁，是大才啊。」
他嘴上並未說出這話，只說道，「我還得趕回開元練武場教孩子們，文軒你在這裡好好鍛鍊啊。」
黃天佑一走，王文軒才感到武道集訓的場地里各種聲音的喧囂和氣味的複雜。
呼喝聲、拳腳兵刃的破空聲、木樁撞擊聲交織成一片，鑽入他的耳朵。
汗水味，跌打藥酒和膏藥的氣味，縈繞於他的鼻尖。
一片動盪之中，唯有一個人面對著牆枯坐。
王文軒好奇地走過去，他才看清，原來牆上刻畫著許多動作。
只不過最後一幅動作不知為何破損不清。
他凝視片刻，心有所動。
剎那間，王文軒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個小人偶。
他下意識地把這些動作在腦中化為人偶演練起來，推演出了最後的那個動作。
「叩問道藏，我心中之推演可為正確？」
道藏：
「已查證（耗時十息）」
「功法：《南明琉璃功》（殘缺）」
「推演動作：第十五式」
「該式並無定法，自由隨心。」
「有優解三，良解十七，普解一百零八。」
「你之推演，為優解之一。」
王文軒心中訝然。
他原以為，一部功法的招式都是固定的，沒想到這第十五式竟會有如此多解法。
甚至還有「無定法，自由隨心」的說法。
他好奇心再起。
「叩問道藏，可否為我展示其餘兩個優解！」
「已推演（耗時三十息）」
「請感受……」
剎那間，王文軒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個小人偶。
這小小人偶從頭開始演練著《南明琉璃功》。
只見它動作連貫，氣質飄逸。
竟漸漸由一泥偶，化為了琉璃質地，似在火中，明澈而熾烈。
待它演練到第十五式的時候，它忽地化為三道疊影。
每一道疊影各有玄妙。
一影如飛鳥掠空，衝破凌霄。
一影如長鯨吸水，海納百川。
一影如燭火搖曳，柔中藏鋒。
王文軒看得心神搖曳。
他萬分想將自己所悟刻於牆上，補全那殘缺之式，得一圓滿。
但理智拉住了他。
他思想天書：
「叩問天書，我若在這牆壁上留下我之所解，可否會有危害我人身安全的麻煩？」
天書：
「已推演（十五息）」
「若想無麻煩，請於寂靜無人時留解。」
王文軒微微一怔，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天書說這麼長的話。
他正思忖著，耳邊驟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你好，我叫陳福祿，你也是今天剛來參加武道集訓嗎？」
王文軒回過神，轉頭看去。
看著肉乎乎的少年，他點了點頭。
陳福祿見王文軒有反應，他鬆了口氣。
他說，「太好了，我今天剛來都沒有人理我。我……我武術可是有好好練呢。」
他說著擺出了一個很基礎的馬步沖拳動作，向王文軒詢問，「你看怎麼樣？」
王文軒端詳了一會，他說道，「——很棒！」
陳福祿聞言，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圓圓的臉龐綻開燦爛的笑容，「你的名字是？」
「王文軒。」
「好！我們是好朋友了！」
夜深了。
武道集訓館內寂靜到仿若無人。
白日枯坐在牆前的耄耋老人回到牆前。
他名喚柳寒舟，乃武訓司特聘的武道教授，亦是《南明琉璃功》傳人之後。
此功本已失傳大半，唯余殘篇刻於此牆，供有緣人參悟。
他日日枯坐，只為補全最後一式，卻始終不得其門。
他心頭煩躁，照例凝視殘壁，卻忽然在殘篇的末尾看到了一個塗鴉。
他初時還不在意，只當是精力旺盛小子的頑皮之作，可他越看越覺不對。
他猛地站起，依勢演練。
第十四式「琉璃映月」收勢未盡，新式已起，如星火墜淵，似光破暗，既承前式之澄澈，又啟後勢之燎原！
「第十四式，順滑地連上了第十五式……」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這……這這這！
他猛地轉身，疾步朝著場館側面的一個小房間跑去，那裡是監控人員夜間值守的地方。
「砰！」
他幾乎是撞開了房門。
裡面正打著瞌睡的值守人員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誰？！哦……是您啊。」值守人員認出了老人，鬆了口氣，但看到對方臉上前所未見的激動神色，又緊張起來。
「出……出什麼事了？」
「今天！今天都有誰去過西北角看過這幅殘篇？」
「有您啊……」
「除了我！」
「還有……今天才來參加武道集訓的小孩。」
「今天才來的小孩？」
柳寒舟腦海中不禁回憶起了他聽到的那兩句話。
「你看我練的怎麼樣？」
「——很棒！」
是那個連基礎動作都勉強入門的少年，還是那個連這樣動作都能誇讚出口的少年？
他們……怎麼可能推演出……
不……
不可能！
絕不可能！
監控人員目力極強，他此時已經望見了殘篇牆壁上只有幾道簡單線條的「靈魂塗鴉」。
他說，「用我把那亂畫的線條擦掉嗎？」
「啊？」
柳寒舟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不——！」
「別動——！」
證件上面用黑色墨汁清晰地寫著他的姓名、所屬練武場，還蓋著一個鮮紅的「優」字印章，以及武訓司的官印。
而且，這證件所用的硬紙板，好像還浸過某種油料，不會輕易因外界事物而污濁。
黃天佑站在王文軒的身旁，靜靜等待王文軒翻來覆去看了這張證件幾次後。
待王文軒終於收斂了心神，他才拍了拍王文軒的肩膀說道，「走，我們進去吧。」
看守場館入口的是個精悍的中年漢子，目光炯炯，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接過兩人遞來的證件，本只是按章辦事掃著上面的信息，卻在看到王文軒證件上「優等」二字時，眉毛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新來的優等生？」他嘀咕一聲，才將證件遞還。
「規矩都懂吧？不得私鬥，不得損毀公物，不得喧譁擾他人靜修。違者逐出，永不可再入。」
「明白。」王文軒點頭。
黃天佑笑著說道，「我是他教頭，送他進去，馬上就走。」
看守掃了一眼黃天佑的教頭證件，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進去。
王文軒跨過那道門檻的瞬間，便感覺到了這裡與開元練武場的差別，不僅僅是室內與露天那麼簡單。
這裡場館極大，挑高近三丈，屋頂開著幾排明瓦，天光斜斜灑落，照亮了下方劃分清晰的各個區域。
東側，是氣力區。
一排排石鎖、石擔、沙袋、槓鈴規整放置，幾個少年正在嘿哈有聲地練習力量，肌肉賁張，汗珠滾滾。
西側，是身法區。
立著梅花樁、擺著平衡木，有人在其上閃轉騰挪，練習身法步法。
南側最是熱鬧，是實戰對抗區。
數個擂台周圍都圍聚著不少人，呼喝聲、拳腳碰撞聲、指點議論聲交織在一起，熱烈鼎沸。
北側則相對安靜，是悟武區。
沿牆立著許多木架，架上擺放著刀槍劍棍等各類兵器。
牆上掛著人體經絡圖、發力示意圖，幾個少年正對著牆上的圖示比劃琢磨。
黃天佑帶著王文軒往裡走，低聲介紹道，「氣力區、身法區、對抗區、悟武區……」
「開元村練武場教的套路，是為了讓孩子們強身健體，打下一個基礎。」
「而這裡的一切，則將武道拆解開來，精研深練。只為篩選和培養出真正的武道精英。」
「不過，自古畫皮容易難畫骨，武道一途亦是如此。」
「尋常人想學個皮毛已然很困難了，只有能來參加武道集訓的精英，才有機會一窺武學道骨。」
「可即便在這裡，能真正摸到『道骨』邊緣的，也是鳳毛麟角。」
王文軒突然好奇，「教頭對這裡很熟悉？」
「是也不是。」黃天佑幽幽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悠遠。
「天下武道集訓，規制多有相似。每一個練武場的正式教頭，除非太過年邁的老前輩，年輕一代大多參加過武道集訓，經歷過這番捶打歷練。」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教頭我啊，當年也曾為一時之秀，意氣風發。可參加了武道集訓，才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
「有人天生神力，能單手舉百斤石鎖。有人悟性超群，看一遍招式便能融會貫通。有人家學淵源、見識廣博……」
「我那點天賦，在這裡，也不過是一個尋常人罷了。」
王文軒聽完心頭一凜。
他昨日得道藏天書，心中隱隱生出幾分輕慢，以為自己得了天道垂青，前路必坦蕩無礙。
可此刻聽黃教頭的話，他恍然驚覺。
這世間之大，天才如林，隱士若海，我又怎知沒有比我更妖孽的存在？
他由衷地感謝黃教頭的提醒，深鞠一躬道，「小子省得了。」
黃天佑心中又是讚許一番，「不驕不躁，是大才啊。」
他嘴上並未說出這話，只說道，「我還得趕回開元練武場教孩子們，文軒你在這裡好好鍛鍊啊。」
黃天佑一走，王文軒才感到武道集訓的場地里各種聲音的喧囂和氣味的複雜。
呼喝聲、拳腳兵刃的破空聲、木樁撞擊聲交織成一片，鑽入他的耳朵。
汗水味，跌打藥酒和膏藥的氣味，縈繞於他的鼻尖。
一片動盪之中，唯有一個人面對著牆枯坐。
王文軒好奇地走過去，他才看清，原來牆上刻畫著許多動作。
只不過最後一幅動作不知為何破損不清。
他凝視片刻，心有所動。
剎那間，王文軒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個小人偶。
他下意識地把這些動作在腦中化為人偶演練起來，推演出了最後的那個動作。
「叩問道藏，我心中之推演可為正確？」
道藏：
「已查證（耗時十息）」
「功法：《南明琉璃功》（殘缺）」
「推演動作：第十五式」
「該式並無定法，自由隨心。」
「有優解三，良解十七，普解一百零八。」
「你之推演，為優解之一。」
王文軒心中訝然。
他原以為，一部功法的招式都是固定的，沒想到這第十五式竟會有如此多解法。
甚至還有「無定法，自由隨心」的說法。
他好奇心再起。
「叩問道藏，可否為我展示其餘兩個優解！」
「已推演（耗時三十息）」
「請感受……」
剎那間，王文軒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個小人偶。
這小小人偶從頭開始演練著《南明琉璃功》。
只見它動作連貫，氣質飄逸。
竟漸漸由一泥偶，化為了琉璃質地，似在火中，明澈而熾烈。
待它演練到第十五式的時候，它忽地化為三道疊影。
每一道疊影各有玄妙。
一影如飛鳥掠空，衝破凌霄。
一影如長鯨吸水，海納百川。
一影如燭火搖曳，柔中藏鋒。
王文軒看得心神搖曳。
他萬分想將自己所悟刻於牆上，補全那殘缺之式，得一圓滿。
但理智拉住了他。
他思想天書：
「叩問天書，我若在這牆壁上留下我之所解，可否會有危害我人身安全的麻煩？」
天書：
「已推演（十五息）」
「若想無麻煩，請於寂靜無人時留解。」
王文軒微微一怔，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天書說這麼長的話。
他正思忖著，耳邊驟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你好，我叫陳福祿，你也是今天剛來參加武道集訓嗎？」
王文軒回過神，轉頭看去。
看著肉乎乎的少年，他點了點頭。
陳福祿見王文軒有反應，他鬆了口氣。
他說，「太好了，我今天剛來都沒有人理我。我……我武術可是有好好練呢。」
他說著擺出了一個很基礎的馬步沖拳動作，向王文軒詢問，「你看怎麼樣？」
王文軒端詳了一會，他說道，「——很棒！」
陳福祿聞言，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圓圓的臉龐綻開燦爛的笑容，「你的名字是？」
「王文軒。」
「好！我們是好朋友了！」
夜深了。
武道集訓館內寂靜到仿若無人。
白日枯坐在牆前的耄耋老人回到牆前。
他名喚柳寒舟，乃武訓司特聘的武道教授，亦是《南明琉璃功》傳人之後。
此功本已失傳大半，唯余殘篇刻於此牆，供有緣人參悟。
他日日枯坐，只為補全最後一式，卻始終不得其門。
他心頭煩躁，照例凝視殘壁，卻忽然在殘篇的末尾看到了一個塗鴉。
他初時還不在意，只當是精力旺盛小子的頑皮之作，可他越看越覺不對。
他猛地站起，依勢演練。
第十四式「琉璃映月」收勢未盡，新式已起，如星火墜淵，似光破暗，既承前式之澄澈，又啟後勢之燎原！
「第十四式，順滑地連上了第十五式……」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這……這這這！
他猛地轉身，疾步朝著場館側面的一個小房間跑去，那裡是監控人員夜間值守的地方。
「砰！」
他幾乎是撞開了房門。
裡面正打著瞌睡的值守人員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誰？！哦……是您啊。」值守人員認出了老人，鬆了口氣，但看到對方臉上前所未見的激動神色，又緊張起來。
「出……出什麼事了？」
「今天！今天都有誰去過西北角看過這幅殘篇？」
「有您啊……」
「除了我！」
「還有……今天才來參加武道集訓的小孩。」
「今天才來的小孩？」
柳寒舟腦海中不禁回憶起了他聽到的那兩句話。
「你看我練的怎麼樣？」
「——很棒！」
是那個連基礎動作都勉強入門的少年，還是那個連這樣動作都能誇讚出口的少年？
他們……怎麼可能推演出……
不……
不可能！
絕不可能！
監控人員目力極強，他此時已經望見了殘篇牆壁上只有幾道簡單線條的「靈魂塗鴉」。
他說，「用我把那亂畫的線條擦掉嗎？」
「啊？」
柳寒舟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不——！」
「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