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卜吉凶
雞鳴破曉，東方既白。
院子裡的樹葉上掛著露水，在熹微的晨光下折射出點點晶瑩。
王文軒推開門，不自覺地打著哈欠。
他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昨天夜裡的他就像是一個得到了心心念念想要玩具的孩子。
研究天書與道藏到很晚很晚，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去。
冰涼的井水撲在臉上，驅散絲絲困意。
王文軒仔細地擦了擦臉，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裳。
他在去往練武場的路上，回想著昨夜種種，總結著天書與道藏的妙用。
簡單來說，世事有天書推演，武學由道藏驗證。
二者雖交織為一體，回應風格卻各有迥異。
天書惜字如金，半句廢話都無。
道藏考據詳實，武學根由、體質潛能皆可提示，巨細無遺。
除此之外，王文軒還發現距離他越近的人和事物，推演起來速度越快，多在瞬息之間完成。
可若是問得遠了，那結果就不是以呼吸的時間或者時辰來記錄了。
他一時好奇，試著向天書詢問「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答案」。
天書回答：
「推演預計耗時：十三元又一會。是否繼續推演？」
一元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一會是一萬零八百年。
王文軒自覺很難活到得出答案那一天。
因此，他覺得天書與道藏的用法，就是詢問和他自身密切相關的世事和武道修習的相關功法。
他來到練武場的時候，黃天佑早早就等在了這裡。
他看著王文軒的黑眼圈，暗道哪怕是天才，也終究是少年心性，怕是一整夜都未曾熟睡。
「教頭。」王文軒招呼道。
「來啦？」黃天佑笑容滿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走。」
這時，幾個早早來晨練的少年停下動作，好奇地圍過來：
「教頭，你要帶文軒去哪啊？」
黃天佑早有準備，笑著回道，「我帶文軒去參加一個測驗。你們好好練拳，別偷懶。」
他心中暗道，「文軒不屬於這個小小的練武場，他有屬於他的地方。他該去更廣闊的天地。」
可這話他沒說出口，一來怕打擊這些孩子的積極性，二是不想讓這些孩子因此憎恨王文軒。
畢竟，天才的光芒，有時會灼傷平凡人的眼睛。
特別是近在眼前卻終不可及，平凡人難免不會心生怨懟。
只有文軒走得足夠高足夠遠，這些少年回想起來，才會心含激動，挺胸抬頭說上一句，「當年文軒和我們在一個練武場練過武呢！」
少年們懵懵懂懂，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眼裡滿是好奇。
黃天佑領著王文軒一前一後，穿街過巷，來到了縣城的武道集訓場館外。
這裡，便是負責本縣武道人才管理和選拔集訓的官方機構武訓司。
武訓司的衙門與開元村練武場的簡陋不同，青磚灰瓦，看起來頗為氣派。
它的門口立著兩尊青石獅子。
門楣上是用鎏金鑲嵌著「武訓司」三個大字，在朝陽下閃著耀眼的光。
而來往的人，要麼是身著勁裝的武師，要麼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個個腰杆挺直，精氣神十足。
黃天佑在踏入大門前，停下腳步，轉身對王文軒低聲道，「一會兒要參加一個小小的測驗，量力而行就好，莫要逞強。」
王文軒點了點頭：「好。」
兩人走進武訓司，廳內頗為肅靜。
黃天佑走到一處櫃檯前，將自己的教頭證件遞上，說道，「我要推薦這孩子參加今年的武道集訓。」
櫃檯後坐著個面色平淡的辦事員，接過證件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王文軒，語氣沒什麼波瀾，「開元練武場？確定今年推薦的人就是他？」
「確定。」黃天佑語氣肯定。
「報名費連帶首月費用，合計一塊大洋。」
黃天佑從懷裡摸出一塊亮閃閃的銀元，「啪」地一聲輕輕按在光亮的櫃檯上。
辦事員收起大洋，推過來一張表格和一支筆，「填表。」
表格內容簡單，無非姓名、年齡、所屬練武場、推薦教頭等。
王文軒伏在櫃檯邊，一筆一划認真填寫。
他寫字不快，但很工整。
辦事員等他填完，收起表格，朝裡間喊道：「老趙，開元練武場的推薦生要測試。」
一個皮膚黝黑、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從裡屋走出，掃了兩人一眼問道，「測試哪項？」
黃天佑立刻接道，「氣力。」
「跟我來。」
他們被帶到衙門後方的一處露天場地。
場地中央放著一個頗大的石墩，約莫半人高，好似有三百斤重，表面打磨光滑，墩身兩側各鑿出一個「耳朵」，一根粗木桿穿在耳洞中，供人握持。
那被稱為老趙的測試員指著石墩，語速很快地解釋規則：
「雙手握槓，將石墩提離地面。」
「若提不起，為不合格。」
「若能提起，保持五息，方為合格。」
「若能提起後站直，保持十息，則為良等。」
「若能提起站直保持十息後，還能向前走十步，即為優等。」
「若能再將石墩舉過頭頂，登為特等。」
黃天佑聽著，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見識過王文軒提那青石石坨的輕鬆模樣，眼前這測試石墩雖大，但看質地只是普通麻石，重量未必比得上那奇重的青石。
他拍了拍王文軒的肩膀，低聲道：「別緊張，按你平時的來。」
王文軒「嗯」了一聲，走到石墩前。
他先伸出雙手，握住了那根光滑的木槓。
他觸手微涼，槓身似乎因為長期使用，中間部分有些細微的鬆動感。
他沒多想，雙臂微微用力，向上一提。
石墩應聲而起，被他穩穩提離地面，懸在小腿高度。
測試員老趙看著旁邊的沙漏，默數時間。
細沙無聲流淌。
五息很快過去。
「合格。」老趙在手裡的簿子上畫了個圈。
王文軒雙臂平穩，緩緩站直身體，石墩隨之升高。
又是十息。
「良等。」老趙再畫一圈。
黃天佑在一旁看著，手心微微出汗，心中既期待又有些緊張。
王文軒深吸口氣，開始向前邁步。
一步，兩步……步伐很穩，石墩幾乎不見晃動。
十步走完，他停住腳步。
「優等！」老趙的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在「優等」後面重重畫了個圈。
他抬頭看了王文軒一眼，「小子，氣力不錯。要試試舉過頭頂嗎？若能成，便是特等，集訓待遇可大不一樣。」
黃天佑的心猛地一跳，眼神灼灼地看向王文軒。
舉過頭頂，便是特等！
那是真正的揚名，是直通更好前程的階梯！
王文軒卻感覺手中木槓的鬆動感，隨著剛才的移動似乎更明顯了些。
他心中默問：
「叩問天書，我若將這石墩舉過頭頂，可會遭遇危險？」
天書：
「會。」
答案簡潔而肯定。
王文軒沒有絲毫猶豫，雙臂緩緩下沉，將石墩穩穩放回原地，鬆開了手。
老趙挑了挑眉，沒說什麼，只是在簿子上記錄完畢。
黃天佑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失望，但隨即釋然。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文軒初來乍到，若真評了特等，立刻便會成為眾矢之的，不知要招惹多少目光和麻煩。
這孩子……是懂得藏鋒的。
他心中錯愕之後，反感欣慰。
測試結束，場地邊看熱鬧的幾個少年頓感無趣。
為首一個衣著光鮮、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撇了撇嘴，對同伴道，「切，還以為有好戲看呢。這就放下了？沒勁。」
旁邊一個瘦高個附和，「是啊，連試著舉一下都不敢，白費咱們做的手腳了。」
測試人員老趙確認了一下數據說道：
「開元練武場學徒王文軒，經開元練武場教頭黃天佑推薦，通過新元縣武訓司石墩氣力測試，評為優等。」
老趙將記錄好的簿子遞給辦事員，轉身便走了。
正說著，一個年紀更小些的少年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進來，湊到那為首少年耳邊，低聲道：
「老大，我問到了，那小子叫王文軒，從開元村那個破練武場來的。他家裡好像就剩他一個了，平時在練武場也不跟人練，就傻愣愣提一塊小石頭。」
「就這？」為首少年嗤笑一聲。
黃天佑待測試人員走遠，小聲問道，「文軒你能把這石墩子舉過頭頂嗎？」
王文軒看了一眼石墩上有些活動的木桿，他心中想道：
「叩問天書，我現在若不握木桿，舉起石墩可有危險？」
天書：
「無。」
王文軒一把抓住石耳，把它舉過了頭頂。
黃天佑啞然。
他心想，「文軒果然內秀於心。他剛剛不舉起來，是為了避免被登記為特等，避免初來乍到，占了太多風頭，招惹太多目光。」
欄杆外，遠處剛來報信的小孩，不可置信地看著遠處王文軒握著石耳舉起石墩的這一幕。
「老，老大……你……你們看……」
他顫抖著聲音指著那邊。
眾少年回頭，卻只見場地空空，唯有一石墩而已。
院子裡的樹葉上掛著露水，在熹微的晨光下折射出點點晶瑩。
王文軒推開門，不自覺地打著哈欠。
他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昨天夜裡的他就像是一個得到了心心念念想要玩具的孩子。
研究天書與道藏到很晚很晚，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去。
冰涼的井水撲在臉上，驅散絲絲困意。
王文軒仔細地擦了擦臉，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裳。
他在去往練武場的路上，回想著昨夜種種，總結著天書與道藏的妙用。
簡單來說，世事有天書推演，武學由道藏驗證。
二者雖交織為一體，回應風格卻各有迥異。
天書惜字如金，半句廢話都無。
道藏考據詳實，武學根由、體質潛能皆可提示，巨細無遺。
除此之外，王文軒還發現距離他越近的人和事物，推演起來速度越快，多在瞬息之間完成。
可若是問得遠了，那結果就不是以呼吸的時間或者時辰來記錄了。
他一時好奇，試著向天書詢問「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答案」。
天書回答：
「推演預計耗時：十三元又一會。是否繼續推演？」
一元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一會是一萬零八百年。
王文軒自覺很難活到得出答案那一天。
因此，他覺得天書與道藏的用法，就是詢問和他自身密切相關的世事和武道修習的相關功法。
他來到練武場的時候，黃天佑早早就等在了這裡。
他看著王文軒的黑眼圈，暗道哪怕是天才，也終究是少年心性，怕是一整夜都未曾熟睡。
「教頭。」王文軒招呼道。
「來啦？」黃天佑笑容滿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走。」
這時，幾個早早來晨練的少年停下動作，好奇地圍過來：
「教頭，你要帶文軒去哪啊？」
黃天佑早有準備，笑著回道，「我帶文軒去參加一個測驗。你們好好練拳，別偷懶。」
他心中暗道，「文軒不屬於這個小小的練武場，他有屬於他的地方。他該去更廣闊的天地。」
可這話他沒說出口，一來怕打擊這些孩子的積極性，二是不想讓這些孩子因此憎恨王文軒。
畢竟，天才的光芒，有時會灼傷平凡人的眼睛。
特別是近在眼前卻終不可及，平凡人難免不會心生怨懟。
只有文軒走得足夠高足夠遠，這些少年回想起來，才會心含激動，挺胸抬頭說上一句，「當年文軒和我們在一個練武場練過武呢！」
少年們懵懵懂懂，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眼裡滿是好奇。
黃天佑領著王文軒一前一後，穿街過巷，來到了縣城的武道集訓場館外。
這裡，便是負責本縣武道人才管理和選拔集訓的官方機構武訓司。
武訓司的衙門與開元村練武場的簡陋不同，青磚灰瓦，看起來頗為氣派。
它的門口立著兩尊青石獅子。
門楣上是用鎏金鑲嵌著「武訓司」三個大字，在朝陽下閃著耀眼的光。
而來往的人，要麼是身著勁裝的武師，要麼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個個腰杆挺直，精氣神十足。
黃天佑在踏入大門前，停下腳步，轉身對王文軒低聲道，「一會兒要參加一個小小的測驗，量力而行就好，莫要逞強。」
王文軒點了點頭：「好。」
兩人走進武訓司，廳內頗為肅靜。
黃天佑走到一處櫃檯前，將自己的教頭證件遞上，說道，「我要推薦這孩子參加今年的武道集訓。」
櫃檯後坐著個面色平淡的辦事員，接過證件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王文軒，語氣沒什麼波瀾，「開元練武場？確定今年推薦的人就是他？」
「確定。」黃天佑語氣肯定。
「報名費連帶首月費用，合計一塊大洋。」
黃天佑從懷裡摸出一塊亮閃閃的銀元，「啪」地一聲輕輕按在光亮的櫃檯上。
辦事員收起大洋，推過來一張表格和一支筆，「填表。」
表格內容簡單，無非姓名、年齡、所屬練武場、推薦教頭等。
王文軒伏在櫃檯邊，一筆一划認真填寫。
他寫字不快，但很工整。
辦事員等他填完，收起表格，朝裡間喊道：「老趙，開元練武場的推薦生要測試。」
一個皮膚黝黑、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從裡屋走出，掃了兩人一眼問道，「測試哪項？」
黃天佑立刻接道，「氣力。」
「跟我來。」
他們被帶到衙門後方的一處露天場地。
場地中央放著一個頗大的石墩，約莫半人高，好似有三百斤重，表面打磨光滑，墩身兩側各鑿出一個「耳朵」，一根粗木桿穿在耳洞中，供人握持。
那被稱為老趙的測試員指著石墩，語速很快地解釋規則：
「雙手握槓，將石墩提離地面。」
「若提不起，為不合格。」
「若能提起，保持五息，方為合格。」
「若能提起後站直，保持十息，則為良等。」
「若能提起站直保持十息後，還能向前走十步，即為優等。」
「若能再將石墩舉過頭頂，登為特等。」
黃天佑聽著，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見識過王文軒提那青石石坨的輕鬆模樣，眼前這測試石墩雖大，但看質地只是普通麻石，重量未必比得上那奇重的青石。
他拍了拍王文軒的肩膀，低聲道：「別緊張，按你平時的來。」
王文軒「嗯」了一聲，走到石墩前。
他先伸出雙手，握住了那根光滑的木槓。
他觸手微涼，槓身似乎因為長期使用，中間部分有些細微的鬆動感。
他沒多想，雙臂微微用力，向上一提。
石墩應聲而起，被他穩穩提離地面，懸在小腿高度。
測試員老趙看著旁邊的沙漏，默數時間。
細沙無聲流淌。
五息很快過去。
「合格。」老趙在手裡的簿子上畫了個圈。
王文軒雙臂平穩，緩緩站直身體，石墩隨之升高。
又是十息。
「良等。」老趙再畫一圈。
黃天佑在一旁看著，手心微微出汗，心中既期待又有些緊張。
王文軒深吸口氣，開始向前邁步。
一步，兩步……步伐很穩，石墩幾乎不見晃動。
十步走完，他停住腳步。
「優等！」老趙的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在「優等」後面重重畫了個圈。
他抬頭看了王文軒一眼，「小子，氣力不錯。要試試舉過頭頂嗎？若能成，便是特等，集訓待遇可大不一樣。」
黃天佑的心猛地一跳，眼神灼灼地看向王文軒。
舉過頭頂，便是特等！
那是真正的揚名，是直通更好前程的階梯！
王文軒卻感覺手中木槓的鬆動感，隨著剛才的移動似乎更明顯了些。
他心中默問：
「叩問天書，我若將這石墩舉過頭頂，可會遭遇危險？」
天書：
「會。」
答案簡潔而肯定。
王文軒沒有絲毫猶豫，雙臂緩緩下沉，將石墩穩穩放回原地，鬆開了手。
老趙挑了挑眉，沒說什麼，只是在簿子上記錄完畢。
黃天佑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失望，但隨即釋然。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文軒初來乍到，若真評了特等，立刻便會成為眾矢之的，不知要招惹多少目光和麻煩。
這孩子……是懂得藏鋒的。
他心中錯愕之後，反感欣慰。
測試結束，場地邊看熱鬧的幾個少年頓感無趣。
為首一個衣著光鮮、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撇了撇嘴，對同伴道，「切，還以為有好戲看呢。這就放下了？沒勁。」
旁邊一個瘦高個附和，「是啊，連試著舉一下都不敢，白費咱們做的手腳了。」
測試人員老趙確認了一下數據說道：
「開元練武場學徒王文軒，經開元練武場教頭黃天佑推薦，通過新元縣武訓司石墩氣力測試，評為優等。」
老趙將記錄好的簿子遞給辦事員，轉身便走了。
正說著，一個年紀更小些的少年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進來，湊到那為首少年耳邊，低聲道：
「老大，我問到了，那小子叫王文軒，從開元村那個破練武場來的。他家裡好像就剩他一個了，平時在練武場也不跟人練，就傻愣愣提一塊小石頭。」
「就這？」為首少年嗤笑一聲。
黃天佑待測試人員走遠，小聲問道，「文軒你能把這石墩子舉過頭頂嗎？」
王文軒看了一眼石墩上有些活動的木桿，他心中想道：
「叩問天書，我現在若不握木桿，舉起石墩可有危險？」
天書：
「無。」
王文軒一把抓住石耳，把它舉過了頭頂。
黃天佑啞然。
他心想，「文軒果然內秀於心。他剛剛不舉起來，是為了避免被登記為特等，避免初來乍到，占了太多風頭，招惹太多目光。」
欄杆外，遠處剛來報信的小孩，不可置信地看著遠處王文軒握著石耳舉起石墩的這一幕。
「老，老大……你……你們看……」
他顫抖著聲音指著那邊。
眾少年回頭，卻只見場地空空，唯有一石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