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你應該死了
我爸叮叮噹噹地在廚房裡忙開了，鍋鏟撞擊鐵鍋的聲音，油星爆開的滋啦聲灌滿了整間屋子，讓我有些恍惚。
大概半個小時後，他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蒜蓉油麥菜，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湯。
熱氣騰騰，蒸得他額頭上全是汗。他一邊解圍裙，一邊用下巴朝秦璐的方向一揚，扯著嗓子招呼，
「秦璐是吧？多吃點，多吃點！」
我們三個圍著餐桌坐下。我爸拿起筷子，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哎呀，都這麼晚了。」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聲，筷子懸在半空。
「爸，」我提醒他，「表早都壞了。」
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筷子尖顫了顫，然後他把筷子擱回碗沿上。
「兒子，」他開口，
「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應該......」
「死了。」我替他說了，
「你應該死了。」
說出這個字的時候，我的心口被撞了一下。
「為了給我治病，你明知道自己病了還硬挺著。」壓了太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裂縫，
「有那麼多解決方案你不選，你非要瞞著。大不了賣了房子！」
「誒，賣了房子你住哪兒？」他本能地回了一嘴，語氣還是習慣性的反駁。
「住哪兒不都一樣？我媽不在了，你不在了，住哪兒不是住？住哪兒都不是我家！」
秦璐放下筷子，伸手按了按我的胳膊，
「叔叔，這菜做得真不錯。余夏，你也吃點。」
她拿起公筷往我碗裡夾了一塊排骨，排骨在米飯上滾了半圈，留下了一道油印子。我扒拉了一口飯，嚼了兩下，繼續說。
「爸，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爸也急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筷子撞到碗沿彈起來，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臭小子，就這幾天我不在，這麼沒教養了？趕緊吃飯！」
「對啊，我就是沒教養啊。沒人教，沒人養，怎麼有教養？」
「放屁！」他嗓門一下子提了上去，唾沫星子飛濺在紫菜蛋花湯里，
「我沒教你？沒養你？從哪學的這些喪良心的話？我他媽為了誰？我都是為了你！我死前還給你買了份保險呢！我不過就是放心不下你，又怕你擔心，怕你沒心思寫你的小說！」
秦璐趕緊站了起來，她看看我，又看看我爸，攤開兩隻手，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她轉向我爸，
「叔叔，你不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嗎？我都知道，我告訴你。」
她開始講了。從我在醫院遇到李建設講起，到聶雯成為新的代理人。
她邏輯清晰，每個時間節點都記得很準，有些細節比我自己記得的還要確切。
我有時候要繼續往下寫，還得翻翻之前的內容才能找到銜接的點，可她一氣呵成地講，滔滔不絕，語句不打磕絆，像在複述一篇讀過無數遍的課文。
等她的講述終於追上了時間，飯菜早就涼透了，排骨的油凝成了白花花的油脂塊，湯盆里結了一層薄衣。
秦璐喘了口氣，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所以就是現在這樣的情況。聶雯是『真理』最後的代理人，余夏是跟她對立的組織的領導。」
我爸從頭到尾沒有打斷過她。他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拇指來回搓著另一隻手的虎口。
等秦璐說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齊齊震了一下。
「不行！不能再去了！太危險了！」
他轉過臉看著我，「本來就是寫個小說混口飯吃，怎麼扯的這麼遠？不行，余夏，我不允許你繼續下去了。」
我沖他笑了笑。「你說不行就不行？我已經沒法抽身了。」
「有什麼沒法抽身的？就是不去了。有人來，我替你擋回去。我兒子不能跟他們這幫亡命徒去冒險。」
我拼了命地反駁他。我們兩個劍拔弩張，誰也不肯退半步。
我以為我在反抗，我以為我在堅持自己的路，但其實不是。
我只會一味的反駁，像一隻應激的貓，聽到響動就弓起脊樑，像得了創傷障礙的老兵，看到槍口就渾身發抖，像被蛇咬過的人，再也不敢去碰井口垂下來的那根麻繩。
我只學了如何緬懷，如何悲傷，我把父親當成一幀定格的遺照，在心裡搭了一座神龕，日夜燒香。
我從沒學會該怎麼珍惜一個還活著的人，該怎樣重新應對一個會動會說話會逼著我走他認為正確的路的父親。
直到我爸摔了碗。米飯和菜渣濺得到處都是。
直到我站起來，比他還高半個頭，衝著他喊，
直到我站起來，比他還高半個頭，衝著他喊，
「我他媽用不著你管！你聽不懂嗎？！」
喊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後悔了。但是已經晚了。
我知道我做的這些破事都得不到他的肯定。他道德標準高得嚇人。
以前上街，看到有人橫穿馬路，他會破口大罵。
看電視裡的情節，他能分析出這個角色哪裡不對，那個角色哪裡該死。他看不慣的就要罵，覺得好的也不會夸。
但他從來不罵自己。雖然他有時候也會逆行，也會橫穿馬路，也會在菜市場跟賣菜的大娘為了幾毛錢撒潑打滾。
他用超標的道德審判別人，卻給自己找了一萬個情有可原的藉口。
我討厭他。
我懷念的只是記憶里的他。
我懷念他，是因為他的死讓我愧疚，讓我往後的餘生都欠了他一筆還不清的債。
他用他以為的深情捆綁著我，他不希望我開心，他自己就沒真正開心過。
他覺得是愧疚給了他活下去的力量，所以他也希望我繼續愧疚，繼續活在那份窒息里。
所以，當我罵出那句話的時候，愧疚就像雨後牆角的青苔，重新爬滿了我的身軀。
他是我爸。他剛從死亡里回來。我怎麼能在重逢的第一頓飯上，用這種話戳他的心窩？
我對不起他。我真該死。
我沒能力改善他的生活，沒辦法讓他過上他想要的日子，還成了個拖油瓶，讓他連病了都不敢去醫院治療。
我爸惡狠狠地看著我，
「我他媽可是你爹。」
「所以呢？」我梗著脖子，
「所以我就得一輩子跪著，一輩子按照你說的做？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你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他媽要是那麼靈，你要算得那麼准，你為什麼過這種廢物日子？你為什麼把我媽折磨到自殺了？」
接下來等著我的，是一個耳光。
秦璐尖叫了一聲。她跑到我身邊，她的手搭在我臉頰旁邊，
「余夏，你沒事吧？你怎麼樣？」
「沒事。」
我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我爸站在我面前，他的手掌還舉在半空中，指節粗大，虎口的繭子磨得發亮。
他看著自己的手。
「又不是第一回了，」我說，
「要不就打，要不就跪下來求我原諒。」
秦璐盯著我的臉，又湊近了看，「哎呀，流血了！」
我爸趕緊看過來。他看到了我臉頰上被指甲劃破的口子滲出了血珠。
他每次打我都是這樣。一巴掌扇下來，皮破血出。
他看著我臉上的血，嘴唇開始發抖。然後他做出了那個我意料之中的動作。
他跪了下去。
他先是一掌砸在自己胸口上。然後掩面痛哭，肩膀聳動，眼淚從指縫間滑落下來。他蹭到我跟前，額頭咚的一聲撞在地磚上。
「我錯了，兒子，我錯了。」
「我錯了，我錯了。」
「兒子，這一切都怪我，都怪我啊。都怪我。」
秦璐趕緊去拉他，拽著他的胳膊想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叔叔，你別這樣。你這樣的話，讓余夏怎麼辦？」
我爸不動。他又磕了一個頭，咚的一聲，比剛才更響。
「叔叔，」秦璐提了提音量，
「你這是在道德綁架余夏啊！你這樣求來的原諒有什麼用呢？」
她站在我爸旁邊，手還抓著他的胳膊，
「你們兩個都有錯誤。能不能坐下好好談談，把各自的心裡話都說出來？」
連秦璐都懂的道理。
我活了五十年的親爹卻不懂。
太多人不懂了。
他們把自私自利、骯髒的心包裹在層層疊疊的體面下，藏在沒有人能窺探的深處。
如果被人發現，他們就會發瘋發狂，用暴力、用眼淚、用下跪，用一切手段來攻擊那個窺探的人。
他們堵住別人的嘴，卻從來沒想過打開自己的心。
我爸還在跪著，還在磕頭，嘴裡振振有詞，
「兒啊，都怪我啊，真的都怪我啊。」
然後他停了下來。
水龍頭沒關嚴，水聲，滴答，滴答，滴答。
他的聲音變了。
「當年......當年老塗公司運作不周......」
他的額頭抵著地磚，
「那些騙人的主意......都是我給他出的......」
「我還撈到不少好處，才買了咱們住的這棟樓。」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的臉上沾著灰。
「要不是我，後面這些都不會發生了。都怪我啊，都怪我啊。」
我把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看著桌上那盤涼透了的紅燒排骨，看著滾落在地上的碎片，看著牆上那面永遠停在同一個時間的破鍾。
塗明志詐騙事件。
在神的故事裡，我爸扮演的是這樣一個位置。
作者突擊小狗頭親推：希望您在享受《倖存者宣言》的故事。
大概半個小時後，他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蒜蓉油麥菜，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湯。
熱氣騰騰，蒸得他額頭上全是汗。他一邊解圍裙，一邊用下巴朝秦璐的方向一揚，扯著嗓子招呼，
「秦璐是吧？多吃點，多吃點！」
我們三個圍著餐桌坐下。我爸拿起筷子，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哎呀，都這麼晚了。」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聲，筷子懸在半空。
「爸，」我提醒他，「表早都壞了。」
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筷子尖顫了顫，然後他把筷子擱回碗沿上。
「兒子，」他開口，
「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應該......」
「死了。」我替他說了，
「你應該死了。」
說出這個字的時候，我的心口被撞了一下。
「為了給我治病，你明知道自己病了還硬挺著。」壓了太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裂縫，
「有那麼多解決方案你不選，你非要瞞著。大不了賣了房子！」
「誒，賣了房子你住哪兒？」他本能地回了一嘴，語氣還是習慣性的反駁。
「住哪兒不都一樣？我媽不在了，你不在了，住哪兒不是住？住哪兒都不是我家！」
秦璐放下筷子，伸手按了按我的胳膊，
「叔叔，這菜做得真不錯。余夏，你也吃點。」
她拿起公筷往我碗裡夾了一塊排骨，排骨在米飯上滾了半圈，留下了一道油印子。我扒拉了一口飯，嚼了兩下，繼續說。
「爸，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爸也急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筷子撞到碗沿彈起來，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臭小子，就這幾天我不在，這麼沒教養了？趕緊吃飯！」
「對啊，我就是沒教養啊。沒人教，沒人養，怎麼有教養？」
「放屁！」他嗓門一下子提了上去，唾沫星子飛濺在紫菜蛋花湯里，
「我沒教你？沒養你？從哪學的這些喪良心的話？我他媽為了誰？我都是為了你！我死前還給你買了份保險呢！我不過就是放心不下你，又怕你擔心，怕你沒心思寫你的小說！」
秦璐趕緊站了起來，她看看我，又看看我爸，攤開兩隻手，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她轉向我爸，
「叔叔，你不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嗎？我都知道，我告訴你。」
她開始講了。從我在醫院遇到李建設講起，到聶雯成為新的代理人。
她邏輯清晰，每個時間節點都記得很準，有些細節比我自己記得的還要確切。
我有時候要繼續往下寫，還得翻翻之前的內容才能找到銜接的點，可她一氣呵成地講，滔滔不絕，語句不打磕絆，像在複述一篇讀過無數遍的課文。
等她的講述終於追上了時間，飯菜早就涼透了，排骨的油凝成了白花花的油脂塊，湯盆里結了一層薄衣。
秦璐喘了口氣，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所以就是現在這樣的情況。聶雯是『真理』最後的代理人，余夏是跟她對立的組織的領導。」
我爸從頭到尾沒有打斷過她。他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拇指來回搓著另一隻手的虎口。
等秦璐說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齊齊震了一下。
「不行！不能再去了！太危險了！」
他轉過臉看著我，「本來就是寫個小說混口飯吃，怎麼扯的這麼遠？不行，余夏，我不允許你繼續下去了。」
我沖他笑了笑。「你說不行就不行？我已經沒法抽身了。」
「有什麼沒法抽身的？就是不去了。有人來，我替你擋回去。我兒子不能跟他們這幫亡命徒去冒險。」
我拼了命地反駁他。我們兩個劍拔弩張，誰也不肯退半步。
我以為我在反抗，我以為我在堅持自己的路，但其實不是。
我只會一味的反駁，像一隻應激的貓，聽到響動就弓起脊樑，像得了創傷障礙的老兵，看到槍口就渾身發抖，像被蛇咬過的人，再也不敢去碰井口垂下來的那根麻繩。
我只學了如何緬懷，如何悲傷，我把父親當成一幀定格的遺照，在心裡搭了一座神龕，日夜燒香。
我從沒學會該怎麼珍惜一個還活著的人，該怎樣重新應對一個會動會說話會逼著我走他認為正確的路的父親。
直到我爸摔了碗。米飯和菜渣濺得到處都是。
直到我站起來，比他還高半個頭，衝著他喊，
直到我站起來，比他還高半個頭，衝著他喊，
「我他媽用不著你管！你聽不懂嗎？！」
喊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後悔了。但是已經晚了。
我知道我做的這些破事都得不到他的肯定。他道德標準高得嚇人。
以前上街，看到有人橫穿馬路，他會破口大罵。
看電視裡的情節，他能分析出這個角色哪裡不對，那個角色哪裡該死。他看不慣的就要罵，覺得好的也不會夸。
但他從來不罵自己。雖然他有時候也會逆行，也會橫穿馬路，也會在菜市場跟賣菜的大娘為了幾毛錢撒潑打滾。
他用超標的道德審判別人，卻給自己找了一萬個情有可原的藉口。
我討厭他。
我懷念的只是記憶里的他。
我懷念他，是因為他的死讓我愧疚，讓我往後的餘生都欠了他一筆還不清的債。
他用他以為的深情捆綁著我，他不希望我開心，他自己就沒真正開心過。
他覺得是愧疚給了他活下去的力量，所以他也希望我繼續愧疚，繼續活在那份窒息里。
所以，當我罵出那句話的時候，愧疚就像雨後牆角的青苔，重新爬滿了我的身軀。
他是我爸。他剛從死亡里回來。我怎麼能在重逢的第一頓飯上，用這種話戳他的心窩？
我對不起他。我真該死。
我沒能力改善他的生活，沒辦法讓他過上他想要的日子，還成了個拖油瓶，讓他連病了都不敢去醫院治療。
我爸惡狠狠地看著我，
「我他媽可是你爹。」
「所以呢？」我梗著脖子，
「所以我就得一輩子跪著，一輩子按照你說的做？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你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他媽要是那麼靈，你要算得那麼准，你為什麼過這種廢物日子？你為什麼把我媽折磨到自殺了？」
接下來等著我的，是一個耳光。
秦璐尖叫了一聲。她跑到我身邊，她的手搭在我臉頰旁邊，
「余夏，你沒事吧？你怎麼樣？」
「沒事。」
我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我爸站在我面前，他的手掌還舉在半空中，指節粗大，虎口的繭子磨得發亮。
他看著自己的手。
「又不是第一回了，」我說，
「要不就打，要不就跪下來求我原諒。」
秦璐盯著我的臉，又湊近了看，「哎呀，流血了！」
我爸趕緊看過來。他看到了我臉頰上被指甲劃破的口子滲出了血珠。
他每次打我都是這樣。一巴掌扇下來，皮破血出。
他看著我臉上的血，嘴唇開始發抖。然後他做出了那個我意料之中的動作。
他跪了下去。
他先是一掌砸在自己胸口上。然後掩面痛哭，肩膀聳動，眼淚從指縫間滑落下來。他蹭到我跟前，額頭咚的一聲撞在地磚上。
「我錯了，兒子，我錯了。」
「我錯了，我錯了。」
「兒子，這一切都怪我，都怪我啊。都怪我。」
秦璐趕緊去拉他，拽著他的胳膊想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叔叔，你別這樣。你這樣的話，讓余夏怎麼辦？」
我爸不動。他又磕了一個頭，咚的一聲，比剛才更響。
「叔叔，」秦璐提了提音量，
「你這是在道德綁架余夏啊！你這樣求來的原諒有什麼用呢？」
她站在我爸旁邊，手還抓著他的胳膊，
「你們兩個都有錯誤。能不能坐下好好談談，把各自的心裡話都說出來？」
連秦璐都懂的道理。
我活了五十年的親爹卻不懂。
太多人不懂了。
他們把自私自利、骯髒的心包裹在層層疊疊的體面下，藏在沒有人能窺探的深處。
如果被人發現，他們就會發瘋發狂，用暴力、用眼淚、用下跪，用一切手段來攻擊那個窺探的人。
他們堵住別人的嘴，卻從來沒想過打開自己的心。
我爸還在跪著，還在磕頭，嘴裡振振有詞，
「兒啊，都怪我啊，真的都怪我啊。」
然後他停了下來。
水龍頭沒關嚴，水聲，滴答，滴答，滴答。
他的聲音變了。
「當年......當年老塗公司運作不周......」
他的額頭抵著地磚，
「那些騙人的主意......都是我給他出的......」
「我還撈到不少好處，才買了咱們住的這棟樓。」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的臉上沾著灰。
「要不是我，後面這些都不會發生了。都怪我啊，都怪我啊。」
我把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看著桌上那盤涼透了的紅燒排骨，看著滾落在地上的碎片，看著牆上那面永遠停在同一個時間的破鍾。
塗明志詐騙事件。
在神的故事裡，我爸扮演的是這樣一個位置。
作者突擊小狗頭親推：希望您在享受《倖存者宣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