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神需要的人
我不知道後來我具體做了什麼。
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紅藍光芒在窗外旋轉，切割著漆黑的夜。
雜亂的腳步聲，擔架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醫護人員急促的詢問。
有人——好像是歡歡，她哭著跟上了車。
我沒敢上去。我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泥塑，遠遠看著那扇敞開的門，看著擔架上那個蜷縮的了無生氣的輪廓被抬走，消失在車廂里。
救不回來的。我知道。那是藥效最強、幾乎沒有搶救窗口的農藥。
無論如何，也救不回來了。
李織沖了過來，她的臉在混亂的光影中顯得慘白。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余夏！到底發生了什麼？！聶雯怎麼了？！她是不是......她是不是真的......」
她大概想問「她是不是真的叛徒」，但看到我的眼神和地上那攤尚未完全凝固的黑血，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她搖晃著我，「你說話啊！余夏！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掙脫開她的手，轉身，沖回房間，反手將門死死鎖上。
世界終於安靜了。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然後，那一直強撐著的麻木，轟然倒塌。
「啊——！！！」
一聲嚎叫從我喉嚨深處迸發出來。我癱倒在地，開始用世界上最惡毒、最骯髒的詞彙咒罵自己，
「廢物！懦夫！王八蛋！畜生！雜種！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啊！！」
我跪在地上，額頭開始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堅硬的地面。
「咚！咚！咚！」
撞擊聲在房間裡迴蕩。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和眉骨流淌下來。血腥味瀰漫。
但我沒有停止。為什麼不痛？為什麼一點都不痛？！這懲罰太輕了！太輕了！！
我轉而用雙手揪住自己的頭髮，用盡全身力氣撕扯，仿佛要把整個頭皮連同那些愚蠢的、罪惡的念頭一起撕下來！頭髮被連根拔起的刺痛傳來，但我只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我在地上翻滾，蜷縮，伸展，像一條被扔上岸的瀕死的魚。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卻流不出一滴眼淚。眼淚早就乾涸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耗盡了一切力氣，像一攤爛泥癱在地上，額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裡的那個黑洞，這點疼痛微不足道。
解脫。
我需要解脫。
我掙扎著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抽屜邊，拉開。那把手槍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把它拿出來，握在手裡。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我只會帶來災難。
對我父親，對健哥，對小五，對聶雯......我無盡的猜疑、自私的算計、懦弱的逃避、瘋狂的占有欲......像瘟疫一樣感染每一個靠近我的人。
如果我死了，所有人都可以解脫了。
不，不僅僅是解脫別人。
這條命，是我欠聶雯的。我欠所有人的。現在，時機終於成熟了。我該死了。
我真的，該去死了。
這個念頭如此合理。
我將槍口抬起，抵住自己的上顎。我把手指搭在扳機上。
就在這時——
「砰！」
門被撞開了！
一個人影沖了進來，是秦璐！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進來的？
她臉上毫無血色，眼睛瞪得極大，寫滿了驚恐。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含在嘴裡的槍，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不——！！！余夏！不要！！！」
她像瘋了一樣撲上來。
不要了。誰都別阻止我。讓我死吧。死了就解脫了。死了就什麼都不用考慮了。讓我死吧。
我心裡默念著，同時，扣動了扳機。
我閉上了眼睛，等待那聲巨響，等待頭顱炸開的劇痛，等待永恆的黑暗降臨。
然而......
什麼也沒有發生。
槍膛是空的。
沒子彈了。
秦璐已經撲到了我身上，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我持槍的手臂，整個人壓在我身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放開！讓我死！」我含糊地嘶吼，掙扎著。求死的意志此刻無比堅定。
「不要！余夏！你是個好人！你別死啊！你千萬別死啊！」秦璐哭喊著。
「為什麼......為什麼要阻止我？！」我紅著眼睛瞪著她，不明白這個局外人為何如此激動。
秦璐仰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忽然咧開嘴，
「余夏！你替我殺了肖大勇！你完成了我的宿命！如果你死了！我還有什麼理由活下去啊？！」
我如遭雷擊。
肖大勇？她為什麼說......我替她殺了肖大勇？她的宿命？
秦璐趁我愣神的瞬間，更加用力地抱住我，把臉埋在我染血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余夏！求你了！別死啊！求你了......我不能再失去了......我不能再看著你死啊......」
與此同時，聽到動靜的其他人也沖了進來，他們七手八腳地按住我的胳膊，奪走了那把手槍。
就在這時，李織沖了進來，她臉色煞白，呼吸急促，手裡緊緊攥著她的手機。
她無視了地上糾纏的我們，徑直衝到面前，將屏幕懟到了我的臉上。
「余夏！你看！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條正在推送的本地突發新聞。《「『真理』」組織宣布新任「神之代理人」！》。
新聞配著一段顯然是剛剛錄製不久的視頻。
畫面里，梁源站在醫院門口，穿著得體的西裝，臉上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微笑。而站在他身邊的——
是聶雯。
她換了一身我從沒見過的白色套裝，頭髮被打理過，臉上化了淡妝。
她站在那裡，背脊挺直，除了臉色過於蒼白，看不出任何中毒瀕死的跡象。
梁源對著麥克風，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來，
「......我宣布，經由『神』的遴選與啟示，新任的『神之代理人』，已經正式登場！」
他側身，向聶雯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鏡頭立刻聚焦在她臉上。
「聶雯女士！她將是我們最後一任，也是最特殊的一任『神之代理人！』」
梁源的聲音充滿煽動性：
「她將秉承真正的神諭，帶領信眾，也帶領所有迷茫的靈魂，跨越舊的藩籬，走向一個嶄新的純淨的階段！」
接著，他正面看向鏡頭，臉上的笑容加深，
「記住，神所需要的人——」
「沒人能讓她死。」
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紅藍光芒在窗外旋轉，切割著漆黑的夜。
雜亂的腳步聲，擔架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醫護人員急促的詢問。
有人——好像是歡歡，她哭著跟上了車。
我沒敢上去。我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泥塑，遠遠看著那扇敞開的門，看著擔架上那個蜷縮的了無生氣的輪廓被抬走，消失在車廂里。
救不回來的。我知道。那是藥效最強、幾乎沒有搶救窗口的農藥。
無論如何，也救不回來了。
李織沖了過來，她的臉在混亂的光影中顯得慘白。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余夏！到底發生了什麼？！聶雯怎麼了？！她是不是......她是不是真的......」
她大概想問「她是不是真的叛徒」，但看到我的眼神和地上那攤尚未完全凝固的黑血，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她搖晃著我，「你說話啊！余夏！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掙脫開她的手，轉身，沖回房間，反手將門死死鎖上。
世界終於安靜了。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然後，那一直強撐著的麻木，轟然倒塌。
「啊——！！！」
一聲嚎叫從我喉嚨深處迸發出來。我癱倒在地，開始用世界上最惡毒、最骯髒的詞彙咒罵自己，
「廢物！懦夫！王八蛋！畜生！雜種！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啊！！」
我跪在地上，額頭開始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堅硬的地面。
「咚！咚！咚！」
撞擊聲在房間裡迴蕩。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和眉骨流淌下來。血腥味瀰漫。
但我沒有停止。為什麼不痛？為什麼一點都不痛？！這懲罰太輕了！太輕了！！
我轉而用雙手揪住自己的頭髮，用盡全身力氣撕扯，仿佛要把整個頭皮連同那些愚蠢的、罪惡的念頭一起撕下來！頭髮被連根拔起的刺痛傳來，但我只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我在地上翻滾，蜷縮，伸展，像一條被扔上岸的瀕死的魚。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卻流不出一滴眼淚。眼淚早就乾涸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耗盡了一切力氣，像一攤爛泥癱在地上，額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裡的那個黑洞，這點疼痛微不足道。
解脫。
我需要解脫。
我掙扎著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抽屜邊，拉開。那把手槍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把它拿出來，握在手裡。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我只會帶來災難。
對我父親，對健哥，對小五，對聶雯......我無盡的猜疑、自私的算計、懦弱的逃避、瘋狂的占有欲......像瘟疫一樣感染每一個靠近我的人。
如果我死了，所有人都可以解脫了。
不，不僅僅是解脫別人。
這條命，是我欠聶雯的。我欠所有人的。現在，時機終於成熟了。我該死了。
我真的，該去死了。
這個念頭如此合理。
我將槍口抬起，抵住自己的上顎。我把手指搭在扳機上。
就在這時——
「砰！」
門被撞開了！
一個人影沖了進來，是秦璐！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進來的？
她臉上毫無血色，眼睛瞪得極大，寫滿了驚恐。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含在嘴裡的槍，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不——！！！余夏！不要！！！」
她像瘋了一樣撲上來。
不要了。誰都別阻止我。讓我死吧。死了就解脫了。死了就什麼都不用考慮了。讓我死吧。
我心裡默念著，同時，扣動了扳機。
我閉上了眼睛，等待那聲巨響，等待頭顱炸開的劇痛，等待永恆的黑暗降臨。
然而......
什麼也沒有發生。
槍膛是空的。
沒子彈了。
秦璐已經撲到了我身上，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我持槍的手臂，整個人壓在我身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放開！讓我死！」我含糊地嘶吼，掙扎著。求死的意志此刻無比堅定。
「不要！余夏！你是個好人！你別死啊！你千萬別死啊！」秦璐哭喊著。
「為什麼......為什麼要阻止我？！」我紅著眼睛瞪著她，不明白這個局外人為何如此激動。
秦璐仰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忽然咧開嘴，
「余夏！你替我殺了肖大勇！你完成了我的宿命！如果你死了！我還有什麼理由活下去啊？！」
我如遭雷擊。
肖大勇？她為什麼說......我替她殺了肖大勇？她的宿命？
秦璐趁我愣神的瞬間，更加用力地抱住我，把臉埋在我染血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余夏！求你了！別死啊！求你了......我不能再失去了......我不能再看著你死啊......」
與此同時，聽到動靜的其他人也沖了進來，他們七手八腳地按住我的胳膊，奪走了那把手槍。
就在這時，李織沖了進來，她臉色煞白，呼吸急促，手裡緊緊攥著她的手機。
她無視了地上糾纏的我們，徑直衝到面前，將屏幕懟到了我的臉上。
「余夏！你看！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條正在推送的本地突發新聞。《「『真理』」組織宣布新任「神之代理人」！》。
新聞配著一段顯然是剛剛錄製不久的視頻。
畫面里，梁源站在醫院門口，穿著得體的西裝，臉上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微笑。而站在他身邊的——
是聶雯。
她換了一身我從沒見過的白色套裝，頭髮被打理過，臉上化了淡妝。
她站在那裡，背脊挺直，除了臉色過於蒼白，看不出任何中毒瀕死的跡象。
梁源對著麥克風，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來，
「......我宣布，經由『神』的遴選與啟示，新任的『神之代理人』，已經正式登場！」
他側身，向聶雯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鏡頭立刻聚焦在她臉上。
「聶雯女士！她將是我們最後一任，也是最特殊的一任『神之代理人！』」
梁源的聲音充滿煽動性：
「她將秉承真正的神諭，帶領信眾，也帶領所有迷茫的靈魂，跨越舊的藩籬，走向一個嶄新的純淨的階段！」
接著，他正面看向鏡頭，臉上的笑容加深，
「記住，神所需要的人——」
「沒人能讓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