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咖啡
我買好一瓶無色無味的農藥，藏在口袋裡，回到了園區。
聶雯不在房間。
也好。我需要一點時間。
我走進公共廚房，那裡有台半舊的咖啡機，是之前某個家人捐贈的，很少有人用。
我拿出咖啡豆仔細地磨粉，裝填，按下開關。
機器發出轟鳴，褐色的液體一滴滴落入玻璃壺，散發出香氣。
李織正好路過，探頭看了一眼，有些驚訝地笑了，
「喲，小狗頭，現在也開始講究起來了？不喝你的茶葉沫子了？」
我沖她扯了扯嘴角，算是一個回應。笑容大概很僵，但李織沒在意，搖搖頭走了。
咖啡煮好了。我倒出一杯。
我端著它回到房間，關上門。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瓶子，擰開蓋子。裡面的液體清澈如水。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將它傾倒入那杯深褐色的咖啡里。
液體融合，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那股原本就濃郁的苦澀氣味里，摻雜了極淡的化學味道。
我把它放在床頭柜上，聶雯習慣放水杯的位置。然後，我坐在床沿，開始等待。
我看著那杯咖啡從熱氣騰騰到溫熱，再到徹底冰涼。
陽光從窗戶的一角慢慢爬行到另一角，然後消失，暮色滲入房間。
我清醒一陣，昏迷一陣。腦子裡有兩個我在拔河。
一個冷靜地複述著監控畫面里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推論；
另一個則不斷閃現著聶雯的臉，她窘迫的、開心的、哭泣的、依賴的......各種模樣。
但最終，那個冷靜的的我，占據了絕對上風。我感到平靜。
看，連等待的過程，都像是這齣戲裡必要的鋪墊。
直到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鑰匙轉動的聲音。
聶雯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興奮，沖淡了她眉宇間慣有的陰鬱。她手背在身後，藏著什麼寶貝。
「余夏！看我給你買了什麼？」她聲音輕快，幾步走到我面前，然後像變魔術一樣，從身後掏出了一個白色的扁平盒子。
是一個嶄新的平板電腦。旁邊還配著一個便攜鍵盤。
「你看！」她獻寶似的遞到我面前，
「平板！還有鍵盤！我挑了好久呢！你不是總說用筆記本寫東西不方便嗎？以後你就用這個！到了哪兒都能寫！屏幕也大，不傷眼睛！」
她穿著我之前硬給她買的那件打折針織開衫。
那件衣服出奇地合身，柔軟的質地柔和了她因為藥物而臃腫的身形線條，讓她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像我剛認識她時的樣子。
我看著她，看著她臉上毫不作偽的喜悅，看著她手裡的禮物。
我伸手端起了床頭柜上那杯早已冰涼的咖啡。
「聶雯，」我笑著，「渴了吧？來，快喝了。」
聶雯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大了，她把平板放在床上，接過杯子，驚喜地看著我，
「這麼貼心！我正好渴死了，跑了好幾個地方呢！」
她仰頭就喝了一大口。
然後，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咂了咂嘴，
「怎麼這麼苦啊！你是不是沒放糖？」
但她只是抱怨了一句，隨即又對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無奈的縱容，
「不過算了，你沖的，苦也好喝。」
就在她喝下那口咖啡的瞬間，我的意識「嗡」地一聲脫離了軀殼。
我飄了起來，懸浮在房間的天花板附近，像一個幽靈，俯視著下方正在發生的一切。
我看到我的肉體還坐在床沿，臉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笑容。
然後，我聽到我的聲音從那個軀殼裡傳出來，
「聶雯，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聶雯正準備喝第二口的動作頓住了。她端著杯子，有些茫然地抬頭看向「我」。
「我」繼續問，
「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有幾句是真的？」
「你是不是跟阿光睡過？」
「告訴我，梁源給你這個『代理人』的位置，你本來還能活多久？」
「三個月？一個月？」
聶雯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端著杯子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起初是震驚和恐懼，但很快鎮定下來。
她扯了扯嘴角，竟然也露出一個類似笑的表情。
「靠......」她低聲罵了一句，
「你都知道了？」
飄在空中的「我」和坐在床上的「我」同時感受到了心臟被攥緊的劇痛，
「聶雯，我那麼愛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愛我？」聶雯忽然激動起來，她放下杯子，因為動作太猛，裡面的液體晃出來一些，濺在床單上，留下深色的污漬，
「余夏！你想想！咱們在這裡對嗎？何畢這裡是什麼好地方？『真理』那裡當然也不是！兩邊都是火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余夏！你想想！咱們在這裡對嗎？何畢這裡是什麼好地方？『真理』那裡當然也不是！兩邊都是火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我」的聲音冷了下去，
「聶雯，你還想狡辯？『真理』給了你什麼？讓你心甘情願打開門放梁源進來？」
「余夏！是你自己陷進去了！」聶雯的聲音也提高了，
「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你覺得你做的那些事，跟何畢、跟梁源有什麼區別？我覺得咱們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這裡！徹底離開！」
「離開？」「我」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諷刺，
「你還在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聶雯，你讓我覺得噁心！」
「誒呀！余夏！你誤會了！」聶雯急急地打斷，她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但「我」避開了。她有些受傷，
「我接近梁源，跟他周旋，不是為了投靠他！是為了......是為了讓你能安心離開這裡！」
她深吸一口氣，
「余夏，梁源跟我說......『神』能讓你爸復活！」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飄在空中的「我」和坐在床上的「我」身上。
聶雯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廉價的電子表，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你看！十二點剛過！生日快樂！生日快樂啊！余夏，我本來......本來就是打算今天告訴你的！我和梁源做了一筆交易！只要我配合他......他就有辦法，讓『神』兌現承諾，讓你爸復活！」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到時候，咱們就帶著他老人家，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一邊旅遊，一邊生活！你爸回來了，你也就沒什麼理由非要留在這裡跟這些人死磕了，不是嗎？」
她試圖讓語氣輕鬆一些，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的，你相信我......」
她的話沒能說完。
突然悶哼一聲，彎下腰，用手死死抵住腹部。
「誒呀......我這是怎麼了......」她痛苦地呻吟著，聲音斷斷續續，
「肚子......肚子這麼痛啊......」
她踉蹌著想站直，卻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粘稠的發黑的血液。黑血濺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我得......我得去上一趟廁所......」她含糊地說著，試圖往衛生間方向挪動，但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飄在空中的「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聶雯不在房間。
也好。我需要一點時間。
我走進公共廚房，那裡有台半舊的咖啡機，是之前某個家人捐贈的，很少有人用。
我拿出咖啡豆仔細地磨粉，裝填，按下開關。
機器發出轟鳴，褐色的液體一滴滴落入玻璃壺，散發出香氣。
李織正好路過，探頭看了一眼，有些驚訝地笑了，
「喲，小狗頭，現在也開始講究起來了？不喝你的茶葉沫子了？」
我沖她扯了扯嘴角，算是一個回應。笑容大概很僵，但李織沒在意，搖搖頭走了。
咖啡煮好了。我倒出一杯。
我端著它回到房間，關上門。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瓶子，擰開蓋子。裡面的液體清澈如水。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將它傾倒入那杯深褐色的咖啡里。
液體融合，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那股原本就濃郁的苦澀氣味里，摻雜了極淡的化學味道。
我把它放在床頭柜上，聶雯習慣放水杯的位置。然後，我坐在床沿，開始等待。
我看著那杯咖啡從熱氣騰騰到溫熱，再到徹底冰涼。
陽光從窗戶的一角慢慢爬行到另一角，然後消失，暮色滲入房間。
我清醒一陣，昏迷一陣。腦子裡有兩個我在拔河。
一個冷靜地複述著監控畫面里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推論；
另一個則不斷閃現著聶雯的臉，她窘迫的、開心的、哭泣的、依賴的......各種模樣。
但最終，那個冷靜的的我，占據了絕對上風。我感到平靜。
看，連等待的過程，都像是這齣戲裡必要的鋪墊。
直到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鑰匙轉動的聲音。
聶雯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興奮，沖淡了她眉宇間慣有的陰鬱。她手背在身後，藏著什麼寶貝。
「余夏！看我給你買了什麼？」她聲音輕快，幾步走到我面前，然後像變魔術一樣，從身後掏出了一個白色的扁平盒子。
是一個嶄新的平板電腦。旁邊還配著一個便攜鍵盤。
「你看！」她獻寶似的遞到我面前，
「平板！還有鍵盤！我挑了好久呢！你不是總說用筆記本寫東西不方便嗎？以後你就用這個！到了哪兒都能寫！屏幕也大，不傷眼睛！」
她穿著我之前硬給她買的那件打折針織開衫。
那件衣服出奇地合身，柔軟的質地柔和了她因為藥物而臃腫的身形線條，讓她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像我剛認識她時的樣子。
我看著她，看著她臉上毫不作偽的喜悅，看著她手裡的禮物。
我伸手端起了床頭柜上那杯早已冰涼的咖啡。
「聶雯，」我笑著，「渴了吧？來，快喝了。」
聶雯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大了，她把平板放在床上，接過杯子，驚喜地看著我，
「這麼貼心！我正好渴死了，跑了好幾個地方呢！」
她仰頭就喝了一大口。
然後，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咂了咂嘴，
「怎麼這麼苦啊！你是不是沒放糖？」
但她只是抱怨了一句，隨即又對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無奈的縱容，
「不過算了，你沖的，苦也好喝。」
就在她喝下那口咖啡的瞬間，我的意識「嗡」地一聲脫離了軀殼。
我飄了起來，懸浮在房間的天花板附近，像一個幽靈，俯視著下方正在發生的一切。
我看到我的肉體還坐在床沿，臉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笑容。
然後，我聽到我的聲音從那個軀殼裡傳出來，
「聶雯，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聶雯正準備喝第二口的動作頓住了。她端著杯子，有些茫然地抬頭看向「我」。
「我」繼續問，
「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有幾句是真的？」
「你是不是跟阿光睡過？」
「告訴我，梁源給你這個『代理人』的位置，你本來還能活多久？」
「三個月？一個月？」
聶雯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端著杯子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起初是震驚和恐懼，但很快鎮定下來。
她扯了扯嘴角，竟然也露出一個類似笑的表情。
「靠......」她低聲罵了一句，
「你都知道了？」
飄在空中的「我」和坐在床上的「我」同時感受到了心臟被攥緊的劇痛，
「聶雯，我那麼愛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愛我？」聶雯忽然激動起來，她放下杯子，因為動作太猛，裡面的液體晃出來一些，濺在床單上，留下深色的污漬，
「余夏！你想想！咱們在這裡對嗎？何畢這裡是什麼好地方？『真理』那裡當然也不是！兩邊都是火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余夏！你想想！咱們在這裡對嗎？何畢這裡是什麼好地方？『真理』那裡當然也不是！兩邊都是火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我」的聲音冷了下去，
「聶雯，你還想狡辯？『真理』給了你什麼？讓你心甘情願打開門放梁源進來？」
「余夏！是你自己陷進去了！」聶雯的聲音也提高了，
「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你覺得你做的那些事，跟何畢、跟梁源有什麼區別？我覺得咱們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這裡！徹底離開！」
「離開？」「我」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諷刺，
「你還在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聶雯，你讓我覺得噁心！」
「誒呀！余夏！你誤會了！」聶雯急急地打斷，她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但「我」避開了。她有些受傷，
「我接近梁源，跟他周旋，不是為了投靠他！是為了......是為了讓你能安心離開這裡！」
她深吸一口氣，
「余夏，梁源跟我說......『神』能讓你爸復活！」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飄在空中的「我」和坐在床上的「我」身上。
聶雯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廉價的電子表，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你看！十二點剛過！生日快樂！生日快樂啊！余夏，我本來......本來就是打算今天告訴你的！我和梁源做了一筆交易！只要我配合他......他就有辦法，讓『神』兌現承諾，讓你爸復活！」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到時候，咱們就帶著他老人家，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一邊旅遊，一邊生活！你爸回來了，你也就沒什麼理由非要留在這裡跟這些人死磕了，不是嗎？」
她試圖讓語氣輕鬆一些，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的，你相信我......」
她的話沒能說完。
突然悶哼一聲，彎下腰，用手死死抵住腹部。
「誒呀......我這是怎麼了......」她痛苦地呻吟著，聲音斷斷續續，
「肚子......肚子這麼痛啊......」
她踉蹌著想站直，卻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粘稠的發黑的血液。黑血濺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我得......我得去上一趟廁所......」她含糊地說著，試圖往衛生間方向挪動，但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飄在空中的「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