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你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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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朗轉過頭,換上一副輕鬆的口吻,

  「好啊,如果我告訴你,你其實已經瘋了,現在你就在城南的神京精神病院裡,你的病友叫李建設。你把他的故事跟你自己的那些遭遇、幻想、還有看過的新聞亂七八糟地編排到一起,做了這個你用餘生不停續寫、永遠也寫不完的夢。而我,秦朗,梁源,聶雯,何畢,阿光......都只是你夢裡的角色,是你人格分裂出來的碎片,是你對抗孤獨和罪疚的造物。」

  「你能接受嗎?」

  我的呼吸停滯。有那麼一瞬間,這個荒謬的假設鑽進了我的腦子。

  「不能。」我聽到自己說。

  「還是嘛。」秦朗嗤笑一聲,早有預料。

  「因為這不是真的。」我說。

  「就算不是真的,我也不能說了。」

  秦朗忽然掀起自己的襯衫下擺。在他腹部靠上的位置,赫然有一道縫合技術算不上高明的陳舊疤痕。

  「這是給你留下那些字條的代價。」他放下衣服,看著我,

  「等吧。等我死的那天,也許......我會告訴你。反正也快了。」

  「......好吧。」我接受了他的說法。但還是心有不甘,想著問問其他的。

  「那李建設呢?」我問,

  「你對他有了解嗎?那些神諭和空難的事。」

  秦朗看了我一眼,他慢慢拿起一罐新啤酒,拉開拉環,泡沫湧出一點,他低頭抿了一口。

  「我只能看到咱倆的,」他緩緩說,

  「別人......我看不到。他們的未來對我來說,是一片迷霧。」

  「不過,」他話鋒一轉,抬起眼,

  「要說了解......我確實了解一些。」

  他故意賣關子似的。

  「但是我估計......你不想聽。」

  我皺了皺眉,「又是這套說辭?快說吧,別吞吞吐吐的。」

  秦朗「哈」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余夏,你總是這樣,急著想知道答案。」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放下酒罐時,他的臉上掠過些許陰鬱。

  「貺欣,你知道吧?你肯定知道。」他語氣平常,

  「她和肖大勇離婚後,不出兩個月,就跟李建設在一起了。速度快得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們是不是早就......」

  他停頓了一下。

  「我放不下她,」他承認,

  「我想知道她的近況,她的消息......哪怕她已經成了別人的妻子。我一直......偷偷關注她。」

  他看向我,「有些事情,我當然比你知道得更早。」

  「你一定不想聽。」他又重複了一遍。

  「余夏,你總是下意識地同情弱者,相信他們的話,把他們塑造成你故事裡純粹的受害者。」

  「但人是複雜的,每個人都在權衡利弊。有些人在說了太多謊話、對自己都說了太多謊話之後,還會真的相信自己編織的那個版本呢!更何況......」

  他緩慢地說,

  「李建設,是個精神病。」

  他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話需要額外的勇氣才能說出口。

  「李建設,他為了取悅貺欣,為了取悅他心目中那個完美卻慾壑難填的愛人,為了維繫他那份來之不易的愛情,他做的事情,可不僅僅是聽她傾訴,給她一個家。」

  他的語速慢下來,

  「他親自把貺欣,送到肖大勇的身邊。」

  「最開始,當然不是送的。」他緩緩道,「是默許。貺欣回來,身上帶著傷。李建設問她,她起初沉默,後來哭泣,說肖大勇強迫她,威脅她。李建設抱著她說要報警,要保護她。」

  「但貺欣拉住了他。」

  「她說不,說肖大勇手裡有東西,能毀了他們倆。她說她自己去處理,讓李建設別管。李建設信了這個漏洞百出的藉口。因為這樣,他就不用直面自己的無能。」

  「於是,默許變成了縱容。貺欣出門去見肖大勇的時間越來越長,回來的狀態越來越奇怪,有時崩潰,有時又異樣地平靜。李建設不敢問,他只會在貺欣崩潰時,更加用力地抱住她,重複著『我愛你』、『都是我的錯』。他把這當作一種贖罪——看,我連你被這樣對待都能忍受,我的愛是多麼偉大,多麼包容。」


  秦朗喝了一口酒。

  「直到那一天,」

  「貺欣說:『建設,老肖......他想讓我過去住兩天。』」

  「李建設拒絕。但貺欣接著說了下去,『他說,如果你送我過去,親自送我到他門口......他會對我溫柔點。而且,他說有筆生意,可以帶你一起做,能賺很多錢,讓我們離開這兒,好好生活。』」

  「你看,」秦朗看向我,「多拙劣的誘餌。但李建設抓住了。」

  「他煎熬嗎?」秦朗自問自答,

  「當然。那一晚他肯定沒睡,睜著眼到天亮。』」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肖大勇的胃口越來越大,玩法越來越出格。李建設從最初的煎熬,逐漸變得麻木,甚至在其中找到了另一種價值感。看,他能為了貺欣做到這個地步,世界上還有誰的愛比他更純粹』、更偉大?」

  「普通的刺激已經不夠了。為了加大籌碼,為了滿足貺欣閾值越來越高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他停頓了一下,

  「李建設把他能接觸到的一些無依無靠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女孩,也送到了他們身邊。送到了那個用<i class="icon icon-uniE019"></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和暴力安營紮寨的地獄。」

  秦朗說完,向後靠去,重重地陷進椅子裡。

  他拿起啤酒,將剩下的半罐一飲而盡,然後「哐當」一聲,將空罐子捏扁,扔在桌上。

  他看著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現在,」他輕聲問,

  「你還想知道更多嗎?」

  我聽著這令人作嘔的細節,「等等,」我打斷他,「秦朗,這些......這些細節,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盯著他:「你當時在場?你參與了?」

  「余夏,你把我想得也太行動派了。不,我不在場。我哥的地方,我這輩子都不想踏進一步。」

  「是貺欣。」

  「貺欣親自跟我說的。」

  我愣住了。

  「她......跟你說這些?」我無法想像那會是怎樣的對話。

  「是啊,」

  「有一段時間,她偶爾會聯繫我。她跟我訴苦,抱怨。抱怨肖大勇,抱怨李建設,抱怨她自己的生活像一潭死水,她卻掙脫不開。」

  「在她眼裡,我大概是唯一一個既了解他們底細,又游離在他們之外,還能聽她說話的人了。一個安全的垃圾桶。」

  「她還不止一次,在那些充滿自憐的敘述間......邀請我加入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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