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祂說：
「余夏，」他放下啤酒罐，
「為了把你推到前面，我這邊......其實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我看著他，沒接話。
「何畢背後，不是沒人。」
「她能做到這個規模，除了我的資金和一些渠道，最初也確實有......別的力量看好她，給了點支持。雖然現在她倒了，但夜長夢多。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明天，最好是明天，我們就正式宣布一下，把新領袖的事情定下來，把人心攏住。行嗎？」
他最後一句是詢問，但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緊迫。
我捏著啤酒罐，沒有立刻回答。
「為什麼是我？」我抬頭，直視著他，
「就因為你認識我爸？因為他信里讓你關照我？」
秦朗又喝了一口酒。「有這方面的因素......」他承認，
「你爸......是個很難讓人忘記的人。」
他放下罐子，目光在我臉上逡巡，「另一方面吧，我覺得......咱們倆有點像！」
「咱倆？哪像？」我皺眉。
「帥氣逼人！」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試圖緩和氣氛。
但看到我臉上毫無笑意，他自己也乾笑了幾聲，笑聲很快消散在安靜的房間裡。
他沉默下來，眼神飄向窗外，仿佛在回憶極其久遠的事情。檯燈的光在他側臉上投下陰影。
「算了......跟你說說我的事吧。」他忽然開口，
「我好久......都沒跟人說起過這些了。大概......也從沒有人真的想聽。」
通過秦朗斷斷續續的講述，他的過去，逐漸拼湊出來。
他出生在西南深處一個極其偏遠的山區。家裡窮，家也不過是幾間漏雨的土坯房。
每天上學，他要走一個多小時崎嶇的山路。
「那時候，我多希望能有一輛自行車啊！」他笑著說，但那笑容里沒有多少懷念，
「哪怕是最破的二手貨，也能省不少力氣，早點到學校。」
「可後來想想，有自行車也沒用！」
「我們那兒有條河，河上沒橋。雨季水漲，平時也有齊膝深。我每天都得脫了鞋，捲起褲腿，淌著河水過去。自行車？推著它根本過不去，反而累贅。」
他的父親，在他剛出生不久後，在一個雷雨天堅持要把地里的活幹完。
「我媽後來跟我說，那時候生產隊，大伙兒都搶著表現，幹活最賣力、最認真的，有機會當小組長。」秦朗的聲音很平靜，
「當了小組長，時間就能稍微寬裕點，能抽空回家看看我，給我媽搭把手。」
「可那時候懂什麼啊？」他搖搖頭，
「那麼大片山坡地，就他一個人還在那兒悶頭干。四周空空蕩蕩，就他一個。雷不劈他，劈誰？」
「雨還沒正式下起來，炸雷就響了。等人發現時，我爸已經焦了。」
母親含辛茹苦，靠著一點微薄的補助供他讀書。
秦朗也爭氣，知道那是唯一的出路，學習異常刻苦。無論颳風下雨，從不缺課。
「出成績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也下著雨。」秦朗的眼神變得空茫，仿佛穿透了時間，回到了那條洶湧的河邊，
「我和我媽一起去看榜。走到河邊，水已經漲得很急了，浪頭打著旋。」
「我媽怕了，說太危險，要不先回去，等雨小點，或者明天再來。」秦朗的聲音漸漸繃緊，
「我不肯。那是改變命運的機會，我一刻也等不了。我堅持要過去。我媽拗不過我，只好跟著。」
「河水很急。我們互相攙扶，走得很慢，很小心。走到河中央時，水已經沒過我們的大腿，沖得人站不穩。」
「就是那天，」
「我聽到了『神』的聲音。」
來了。我的心提了起來。
「不是在選擇救我媽還是救我自己。沒那麼簡單。」秦朗搖了搖頭，
「我媽是後來積勞成疾死的。那是之後的事了。」
是他們同班的一個同學。那個同學成績很好，一直是秦朗暗自較勁的對象。他也來看榜，獨自一人，也是冒險過河。
「他離我們不遠，突然就叫起來，說腿抽筋了，動不了，讓我們拉他一把！」
秦朗的語速加快了，「水很急，他一下就被沖得往下游漂，手胡亂地揮舞著......」
秦朗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好幾秒，他繼續道：
「就在那時，我聽到了。」
「那個聲音......直接在我腦子裡響起來。」
「祂說：」
「『如果你現在伸手拉他，你這一生將碌碌無為，重複你父輩的貧困和艱辛，最終無聲無息地死在某個角落。』」
「『如果你拿走他手裡的東西，你將飛黃騰達，擁有你想像不到的一切。』」
秦朗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我。
「他看著我把手伸過去......眼睛裡全是感激，是求生的渴望......他以為我是去救他的。」
「但我只是......從他胡亂揮舞、已經沒什麼力氣的手裡......抽走了那個用塑膠袋緊緊包裹著的袋子。」
「但我只是......從他胡亂揮舞、已經沒什麼力氣的手裡......抽走了那個用塑膠袋緊緊包裹著的袋子。」
「然後，我看著他被河水沖走。他臉上的表情，從感激變成絕望......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和我媽......掙扎著上了岸。到了學校，找到榜單。我自己的名字後面，是一個慘不忍睹的分數，離錄取線差得很遠。」
「而秦朗的名字後面，是一個足以改變命運的、漂亮的分數。」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你應該能猜到了吧？」
他扯了扯嘴角。
「袋子裡是他的戶口本，我用了他的證件，頂替了他的名字，他的成績，他的人生。」
「秦朗。這個名字，我用了幾十年。」
「我本名不叫秦朗，」他盯著我，
「我叫肖大強。」
「肖大勇......」
「是我親哥。」
我渾身的肌肉繃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文件柜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是肖大勇的血親？！
秦朗看著我如臨大敵的樣子，反而笑了笑。
「放心吧，」他擺擺手，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我不是來尋仇的。要尋仇，我早就有無數機會了，何必等到現在，還把你捧到這個位置？」
他放下空罐子，抹了抹嘴角，
「自從我拿了『秦朗』這個名字和身份，考上大學離開山里那天起，我就和我哥，和我媽......和那個叫肖大強的一切，斷了聯繫。我媽......她後來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也沒敢問。她大概既恨我的做法，又沒辦法親手毀掉我這個兒子吧。很矛盾，但這就是人。」
「為了把你推到前面，我這邊......其實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我看著他，沒接話。
「何畢背後，不是沒人。」
「她能做到這個規模，除了我的資金和一些渠道，最初也確實有......別的力量看好她，給了點支持。雖然現在她倒了，但夜長夢多。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明天，最好是明天，我們就正式宣布一下，把新領袖的事情定下來，把人心攏住。行嗎？」
他最後一句是詢問，但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緊迫。
我捏著啤酒罐，沒有立刻回答。
「為什麼是我？」我抬頭，直視著他，
「就因為你認識我爸？因為他信里讓你關照我？」
秦朗又喝了一口酒。「有這方面的因素......」他承認，
「你爸......是個很難讓人忘記的人。」
他放下罐子，目光在我臉上逡巡，「另一方面吧，我覺得......咱們倆有點像！」
「咱倆？哪像？」我皺眉。
「帥氣逼人！」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試圖緩和氣氛。
但看到我臉上毫無笑意，他自己也乾笑了幾聲，笑聲很快消散在安靜的房間裡。
他沉默下來，眼神飄向窗外，仿佛在回憶極其久遠的事情。檯燈的光在他側臉上投下陰影。
「算了......跟你說說我的事吧。」他忽然開口，
「我好久......都沒跟人說起過這些了。大概......也從沒有人真的想聽。」
通過秦朗斷斷續續的講述，他的過去，逐漸拼湊出來。
他出生在西南深處一個極其偏遠的山區。家裡窮，家也不過是幾間漏雨的土坯房。
每天上學，他要走一個多小時崎嶇的山路。
「那時候，我多希望能有一輛自行車啊！」他笑著說，但那笑容里沒有多少懷念，
「哪怕是最破的二手貨，也能省不少力氣，早點到學校。」
「可後來想想，有自行車也沒用！」
「我們那兒有條河，河上沒橋。雨季水漲，平時也有齊膝深。我每天都得脫了鞋，捲起褲腿，淌著河水過去。自行車？推著它根本過不去，反而累贅。」
他的父親，在他剛出生不久後，在一個雷雨天堅持要把地里的活幹完。
「我媽後來跟我說，那時候生產隊，大伙兒都搶著表現，幹活最賣力、最認真的，有機會當小組長。」秦朗的聲音很平靜，
「當了小組長，時間就能稍微寬裕點，能抽空回家看看我，給我媽搭把手。」
「可那時候懂什麼啊？」他搖搖頭，
「那麼大片山坡地，就他一個人還在那兒悶頭干。四周空空蕩蕩，就他一個。雷不劈他，劈誰？」
「雨還沒正式下起來，炸雷就響了。等人發現時，我爸已經焦了。」
母親含辛茹苦，靠著一點微薄的補助供他讀書。
秦朗也爭氣，知道那是唯一的出路，學習異常刻苦。無論颳風下雨，從不缺課。
「出成績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也下著雨。」秦朗的眼神變得空茫，仿佛穿透了時間，回到了那條洶湧的河邊，
「我和我媽一起去看榜。走到河邊，水已經漲得很急了，浪頭打著旋。」
「我媽怕了，說太危險，要不先回去，等雨小點，或者明天再來。」秦朗的聲音漸漸繃緊，
「我不肯。那是改變命運的機會，我一刻也等不了。我堅持要過去。我媽拗不過我，只好跟著。」
「河水很急。我們互相攙扶，走得很慢，很小心。走到河中央時，水已經沒過我們的大腿，沖得人站不穩。」
「就是那天，」
「我聽到了『神』的聲音。」
來了。我的心提了起來。
「不是在選擇救我媽還是救我自己。沒那麼簡單。」秦朗搖了搖頭，
「我媽是後來積勞成疾死的。那是之後的事了。」
是他們同班的一個同學。那個同學成績很好，一直是秦朗暗自較勁的對象。他也來看榜，獨自一人，也是冒險過河。
「他離我們不遠，突然就叫起來，說腿抽筋了，動不了，讓我們拉他一把！」
秦朗的語速加快了，「水很急，他一下就被沖得往下游漂，手胡亂地揮舞著......」
秦朗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好幾秒，他繼續道：
「就在那時，我聽到了。」
「那個聲音......直接在我腦子裡響起來。」
「祂說：」
「『如果你現在伸手拉他，你這一生將碌碌無為，重複你父輩的貧困和艱辛，最終無聲無息地死在某個角落。』」
「『如果你拿走他手裡的東西，你將飛黃騰達，擁有你想像不到的一切。』」
秦朗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我。
「他看著我把手伸過去......眼睛裡全是感激，是求生的渴望......他以為我是去救他的。」
「但我只是......從他胡亂揮舞、已經沒什麼力氣的手裡......抽走了那個用塑膠袋緊緊包裹著的袋子。」
「但我只是......從他胡亂揮舞、已經沒什麼力氣的手裡......抽走了那個用塑膠袋緊緊包裹著的袋子。」
「然後，我看著他被河水沖走。他臉上的表情，從感激變成絕望......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和我媽......掙扎著上了岸。到了學校，找到榜單。我自己的名字後面，是一個慘不忍睹的分數，離錄取線差得很遠。」
「而秦朗的名字後面，是一個足以改變命運的、漂亮的分數。」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你應該能猜到了吧？」
他扯了扯嘴角。
「袋子裡是他的戶口本，我用了他的證件，頂替了他的名字，他的成績，他的人生。」
「秦朗。這個名字，我用了幾十年。」
「我本名不叫秦朗，」他盯著我，
「我叫肖大強。」
「肖大勇......」
「是我親哥。」
我渾身的肌肉繃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文件柜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是肖大勇的血親？！
秦朗看著我如臨大敵的樣子，反而笑了笑。
「放心吧，」他擺擺手，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我不是來尋仇的。要尋仇，我早就有無數機會了，何必等到現在，還把你捧到這個位置？」
他放下空罐子，抹了抹嘴角，
「自從我拿了『秦朗』這個名字和身份，考上大學離開山里那天起，我就和我哥，和我媽......和那個叫肖大強的一切，斷了聯繫。我媽......她後來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也沒敢問。她大概既恨我的做法，又沒辦法親手毀掉我這個兒子吧。很矛盾，但這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