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很關心你。
一直以來，我逃避的東西是什麼呢？
也許，現在我慢慢想通了。
是責任。
我逃避一切可能需要承擔的責任。
小到選擇一家餐廳，害怕它不好吃而帶來的被同伴埋怨的責任；
大到父親生病時我的疏忽，活埋肖大勇卻逃脫懲罰、甚至將罪責推給聶雯的罪孽。
以及此刻，健哥整個生命的重量化作的責任。
我像一個懦弱的賭徒，妄想著只要縮起來，做個不看不聽不選擇的鴕鳥，責任就會像流水一樣繞過我，就會放過我。
但不會的。
責任在我愈發逃避的過程中，像滾雪球一樣逐漸累積，直到它變成一座無法逾越的山，一付千斤的重擔，終於在我最猝不及防的時候，轟然砸下。
父親、肖大勇、健哥......
還有，我即將要面對的——何畢組織殘破的軀殼，那些茫然無措等著被鼓舞的面孔。
我怎麼背得起？
我連自己都快要被壓垮了。
我那些優柔寡斷，那些自以為是的反抗，到頭來，除了讓情況變得更糟，讓更多人被捲入，還帶來了什麼？
我擔不起一丁點責任，也容不下自己的任何錯誤。於是錯誤越積越多，最終變成無法償還的血債。
「余夏，你真該死啊！」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它從我左耳鑽進來，又跳到右耳，像一隻惡毒的寄生蟲，在我的耳道里築巢低語。
「你活著有什麼意義？」
「除了害死別人，讓別人因你而受苦......你還有什麼別的價值？」
「承認吧，這個世界沒你更好！」
那聲音越來越響，細數著我的「功績」，
「沒有你！你爸媽就會更恩愛！興許你媽不會那麼早就自殺，你爸也不會一個人扛著病痛到死！」
「沒有你，聶雯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還是那個有點叛逆的女孩！」
「還有健哥！他在你面前死了！你看到他的樣子了嗎？也許他早就知道你在騙他！知道你那套說辭底下，藏著的不過是利用！」
「你瞧不起他？你覺得他油滑、膽小、比你惡劣？說實話，他比你好多了！他至少敢為了朋友去死！就算知道一切都是你拙劣陰謀的一部分，他還是心甘情願上了套！」
「他覺得自己在贖罪？哈！他的罪孽哪有你的萬分之一大？！連你這樣真正的罪人都還厚顏無恥地活著，還站在這裡！他憑什麼要贖罪？！他憑什麼要替你去死？！」
「余夏，承認吧，是你把他害死的！你把每一個靠近你、關心你的人，都害死了！」
「沒有人需要你！聶雯？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讓她暫時忘記痛苦的人，誰都可以！」
「你唯一能被證明的價值，就是消失！因為你的不存在，所有人都會變得更好！這才是你真正該去的地方！」
那聲音咆哮著，尖笑著，用最惡毒的語言將我批判。
我用盡殘存的力氣，對著那無處不在的聲音嘶吼，
「你才不是我！！」
「你是『神』派來的！對不對？！」
「你的目的就是讓我死，讓我崩潰，讓我放棄對吧？！」
「我偏不！！！」
周圍幾個護士都停下動作，詫異地望過來。
我不管不顧，踉蹌著推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余夏，你沒事吧？」聶雯立刻迎上來，她眼睛還紅腫著，臉上淚痕未乾，擔憂地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
「健哥......健哥他最後......跟你說什麼了？」
我看著她，看著她清澈眼底映出的我自己扭曲的面容。
在我耳邊迴蕩的。是那未說完的遊戲帳號密碼。
「他跟我說......」我牽起聶雯的手。
「神該死！」
「如果沒有這個多餘的選擇，他就不會替我死了！」
「他希望我......」我將健哥未竟的解脫，和我自己沸騰的恨意糅合在一起，說出了編造的遺言，
「他希望我殺神。」
荒謬嗎？
當然。
一個連自己都快要被愧疚壓垮的人，一個連選擇餐廳都猶豫不決的懦夫，妄言殺神？
這無異於螻蟻揚言要掀翻山峰，螢火蟲企圖焚毀太陽。
有那麼一瞬間，我渴望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就在我說出這句話的剎那，天地色變，我體內湧出毀天滅地的力量，掙脫重力束縛，直衝雲霄，與那隱藏在星辰之後玩弄命運的存在展開一場攪動宇宙的大戰，讓一切在毀滅中重啟，在灰燼中新生。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我依舊是滿身血污的余夏。
秦朗走了過來，「余夏，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聶雯，
「別帶著她亂走，把她交給我安排，更安全。『真理』的眼睛無處不在，醫院也不見得乾淨。」
他看了一眼聶雯，
「別帶著她亂走，把她交給我安排，更安全。『真理』的眼睛無處不在，醫院也不見得乾淨。」
「不可能！」我條件反射般地將聶雯拉到身後，
「我哪兒也不會讓她去！」
秦朗看著我，臉上露出無奈。他搖了搖頭，似乎下定了決心。
「看來，不拿出點實實在在的東西，你是不會相信我了。」
他伸手進西裝內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老舊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他小心翼翼地從中抽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遞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保險的投保單副本。紙質脆弱。
投保項目我看不太懂，但關鍵信息一目了然：
受益人一欄，工整地寫著我母親的名字。
而投保人簽名處，是父親那有些潦草卻力道十足的字跡。
我抬頭看向秦朗。父親？秦朗？他們之間怎麼會有交集？
秦朗沒說話，用眼神示意我，將那張紙翻到背面。
我手指有些發抖，小心翼翼地展開摺疊的部分。
紙張背面，同樣是我父親的筆跡，但比簽名處更加用力，也更加凌亂一些，仿佛是在某種情緒下匆匆寫就。
「余夏，」
開頭兩個字，就讓我的呼吸停滯了。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應該已經走上了那條看不見歸期的路。」
「我在給你留下的手錶里，還有你的綠色鐵皮青蛙玩具里，都塞了字條。你找出來看看，興許對你能有幫助。」
「相信你眼前的這個人吧。」信繼續寫道，
「兒子，選擇去相信，本身也是力量的體現。懷疑一切會讓你安全，但也會讓你寸步難行，最終孤身一人。」
「秦朗會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我沒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也沒法看著你走完每一條路。有些坑，你得自己摔進去才知道疼；有些黑暗，你得親自走一遭才知道它有多冷。」
「人生總歸屬於你自己的。孤獨是你畢生需要探索的課題，它不美好。這也是我的課題，我探索了一輩子，也沒找到像樣的答案。」
信的結尾，筆跡變得更加潦草，
「兒子，我......」
墨水在這裡洇開了一小團，筆尖停頓了許久。
然後，是最後幾個字，
「我很關心你。」
也許，現在我慢慢想通了。
是責任。
我逃避一切可能需要承擔的責任。
小到選擇一家餐廳，害怕它不好吃而帶來的被同伴埋怨的責任；
大到父親生病時我的疏忽，活埋肖大勇卻逃脫懲罰、甚至將罪責推給聶雯的罪孽。
以及此刻，健哥整個生命的重量化作的責任。
我像一個懦弱的賭徒，妄想著只要縮起來，做個不看不聽不選擇的鴕鳥，責任就會像流水一樣繞過我，就會放過我。
但不會的。
責任在我愈發逃避的過程中，像滾雪球一樣逐漸累積，直到它變成一座無法逾越的山，一付千斤的重擔，終於在我最猝不及防的時候，轟然砸下。
父親、肖大勇、健哥......
還有，我即將要面對的——何畢組織殘破的軀殼，那些茫然無措等著被鼓舞的面孔。
我怎麼背得起？
我連自己都快要被壓垮了。
我那些優柔寡斷，那些自以為是的反抗，到頭來，除了讓情況變得更糟，讓更多人被捲入，還帶來了什麼？
我擔不起一丁點責任，也容不下自己的任何錯誤。於是錯誤越積越多，最終變成無法償還的血債。
「余夏，你真該死啊！」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它從我左耳鑽進來，又跳到右耳，像一隻惡毒的寄生蟲，在我的耳道里築巢低語。
「你活著有什麼意義？」
「除了害死別人，讓別人因你而受苦......你還有什麼別的價值？」
「承認吧，這個世界沒你更好！」
那聲音越來越響，細數著我的「功績」，
「沒有你！你爸媽就會更恩愛！興許你媽不會那麼早就自殺，你爸也不會一個人扛著病痛到死！」
「沒有你，聶雯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還是那個有點叛逆的女孩！」
「還有健哥！他在你面前死了！你看到他的樣子了嗎？也許他早就知道你在騙他！知道你那套說辭底下，藏著的不過是利用！」
「你瞧不起他？你覺得他油滑、膽小、比你惡劣？說實話，他比你好多了！他至少敢為了朋友去死！就算知道一切都是你拙劣陰謀的一部分，他還是心甘情願上了套！」
「他覺得自己在贖罪？哈！他的罪孽哪有你的萬分之一大？！連你這樣真正的罪人都還厚顏無恥地活著，還站在這裡！他憑什麼要贖罪？！他憑什麼要替你去死？！」
「余夏，承認吧，是你把他害死的！你把每一個靠近你、關心你的人，都害死了！」
「沒有人需要你！聶雯？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讓她暫時忘記痛苦的人，誰都可以！」
「你唯一能被證明的價值，就是消失！因為你的不存在，所有人都會變得更好！這才是你真正該去的地方！」
那聲音咆哮著，尖笑著，用最惡毒的語言將我批判。
我用盡殘存的力氣，對著那無處不在的聲音嘶吼，
「你才不是我！！」
「你是『神』派來的！對不對？！」
「你的目的就是讓我死，讓我崩潰，讓我放棄對吧？！」
「我偏不！！！」
周圍幾個護士都停下動作，詫異地望過來。
我不管不顧，踉蹌著推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余夏，你沒事吧？」聶雯立刻迎上來，她眼睛還紅腫著，臉上淚痕未乾，擔憂地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
「健哥......健哥他最後......跟你說什麼了？」
我看著她，看著她清澈眼底映出的我自己扭曲的面容。
在我耳邊迴蕩的。是那未說完的遊戲帳號密碼。
「他跟我說......」我牽起聶雯的手。
「神該死！」
「如果沒有這個多餘的選擇，他就不會替我死了！」
「他希望我......」我將健哥未竟的解脫，和我自己沸騰的恨意糅合在一起，說出了編造的遺言，
「他希望我殺神。」
荒謬嗎？
當然。
一個連自己都快要被愧疚壓垮的人，一個連選擇餐廳都猶豫不決的懦夫，妄言殺神？
這無異於螻蟻揚言要掀翻山峰，螢火蟲企圖焚毀太陽。
有那麼一瞬間，我渴望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就在我說出這句話的剎那，天地色變，我體內湧出毀天滅地的力量，掙脫重力束縛，直衝雲霄，與那隱藏在星辰之後玩弄命運的存在展開一場攪動宇宙的大戰，讓一切在毀滅中重啟，在灰燼中新生。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我依舊是滿身血污的余夏。
秦朗走了過來，「余夏，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聶雯，
「別帶著她亂走，把她交給我安排，更安全。『真理』的眼睛無處不在，醫院也不見得乾淨。」
他看了一眼聶雯，
「別帶著她亂走，把她交給我安排，更安全。『真理』的眼睛無處不在，醫院也不見得乾淨。」
「不可能！」我條件反射般地將聶雯拉到身後，
「我哪兒也不會讓她去！」
秦朗看著我，臉上露出無奈。他搖了搖頭，似乎下定了決心。
「看來，不拿出點實實在在的東西，你是不會相信我了。」
他伸手進西裝內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老舊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他小心翼翼地從中抽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遞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保險的投保單副本。紙質脆弱。
投保項目我看不太懂，但關鍵信息一目了然：
受益人一欄，工整地寫著我母親的名字。
而投保人簽名處，是父親那有些潦草卻力道十足的字跡。
我抬頭看向秦朗。父親？秦朗？他們之間怎麼會有交集？
秦朗沒說話，用眼神示意我，將那張紙翻到背面。
我手指有些發抖，小心翼翼地展開摺疊的部分。
紙張背面，同樣是我父親的筆跡，但比簽名處更加用力，也更加凌亂一些，仿佛是在某種情緒下匆匆寫就。
「余夏，」
開頭兩個字，就讓我的呼吸停滯了。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應該已經走上了那條看不見歸期的路。」
「我在給你留下的手錶里，還有你的綠色鐵皮青蛙玩具里，都塞了字條。你找出來看看，興許對你能有幫助。」
「相信你眼前的這個人吧。」信繼續寫道，
「兒子，選擇去相信，本身也是力量的體現。懷疑一切會讓你安全，但也會讓你寸步難行，最終孤身一人。」
「秦朗會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我沒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也沒法看著你走完每一條路。有些坑，你得自己摔進去才知道疼；有些黑暗，你得親自走一遭才知道它有多冷。」
「人生總歸屬於你自己的。孤獨是你畢生需要探索的課題，它不美好。這也是我的課題，我探索了一輩子，也沒找到像樣的答案。」
信的結尾，筆跡變得更加潦草，
「兒子，我......」
墨水在這裡洇開了一小團，筆尖停頓了許久。
然後，是最後幾個字，
「我很關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