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你活，還是余夏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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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秦朗的反應最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外沖。歡歡轉身帶路，我拉著聶雯緊隨其後。
秦朗的車開得又快又穩，一路沉默。車廂里只有歡歡的抽泣聲。
到了醫院，急救中心走廊里，小五小六像兩隻熱鍋上的螞蟻，一看到我們立刻撲了上來。
「狗頭老大！秦哥！你們可來了！」小五眼圈通紅，語無倫次，
「大夫說，健哥得住、得住什麼......CPU？」
「是ICU！重症監護室！」小六急得跺腳，
「那玩意貴得要死！一天好多錢呢！怎麼辦啊！」
秦朗立刻說，
「錢不是問題，我已經預交了一部分，後續的我會處理。只要人能救回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
「我們也不知道啊！」小五帶著哭腔，
「本來真挺好的，人還清醒，能吃能喝，還......還吃了個蘋果！結果突然就不行了！體溫蹭蹭往上竄，人一下就迷糊了！」
正說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神色嚴肅的中年女醫生走了過來，目光掃過我們這群人，
「誰是周立柱的家屬？過來簽一下字。」
小五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被小六扶住。「媽呀......」他聲音發顫，
「病、病危通知書......」
我們都不是健哥法律意義上的家屬。
醫生詢問了幾句，確認我們都是他「最親近的朋友」，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我身上，大概覺得我看起來稍微沉穩一點，便將幾張紙遞過來，
「小伙子，你簽一下吧。有一點我得提前告訴你們，簽這個不代表就一定會怎麼樣，只是把最壞的情況告知你們。我們會盡最大努力治療！」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接過筆。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醫學術語整齊地排列著，最終指向同一個殘酷的可能性。
我的手有些抖。簽了一張，還有一張，再一張......
健哥在我們來之前已經被送進了ICU。現在處於搶救和密切觀察階段，我們不能進去。
ICU外的等候區，像一個濃縮了人間最極致悲喜的劇場。
有人在地上鋪開簡陋的鋪蓋卷，日夜守候；有人啃著干硬的麵包，眼神空洞。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面朝牆壁，不停地跪拜、起身、再跪拜，嘴裡喃喃著模糊的祈禱，想用自己肉體的痛苦，為不知哪張病床上的至親換取一絲生機。
另一邊，幾個看起來像兄弟的中年男人圍在一起，低聲打牌，臉上沒什麼表情，偶爾交談兩句，
「媽都八十多了，該享的福也享了，該受的罪也受了......真要走，也算圓滿。」
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悲傷，只有被漫長病程磨平了所有情緒的麻木。
這條狹窄的走廊，充斥著最絕情又最深情的片段。
每一扇緊閉的ICU大門後面，都連著一個家庭的悲歡，一個生命的掙扎。
哪段故事會迎來最無足輕重的結尾？哪份深情最終會敗給醫學數據？
我們沉默地加入等待的人群。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門開了，一個護士探出身來。小六第一個彈起來衝過去，
「怎麼樣？護士！我哥怎麼樣？」
護士口罩上的眼睛掃了我們一圈，平靜地搖了搖頭，語氣是見慣生死的疲憊，
「情況不太樂觀。但人現在是清醒的，你們......可以進去一個，抓緊時間，道個別吧。時間不多了。」
「不可能！」小五激動地喊道，
「就胳膊上那麼點傷！昨天還好好的！我、我的血都輸給他了！不夠我還有！」
小六也急了，「是啊！早上還跟我們開玩笑呢！怎麼就......」
「抓緊時間吧。」護士重複了一句，側身讓開通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秦朗和聶雯。秦朗點了點頭，聶雯輕輕推了我一下。
換上無菌服，消毒，走進那片布滿儀器和嘀嗒聲的空間。
健哥躺在中間一張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曲線微弱地起伏。
他嘴唇乾裂，但眼睛是睜開的，在我走近時，眼珠還微微轉動，看向我。
「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微弱。
「健哥......」我握住他的手。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余夏......」他手指動了動，反握住我，力氣小得可憐，
「夠意思不？」
「夠意思，」我哽咽著，用力點頭，「特夠意思。」
「哭個屁啊......」他想把手抽回去，但沒什麼力氣，只是象徵性地掙了掙，
「神說了......讓我去當天使呢......」
我握緊他的手，「健哥，你說什麼？什麼神？」
他眼神有些渙散，但語氣卻帶著天真的得意，
「余夏......你繼續......活受罪吧......我要去當天使了......」
「神說了什麼？健哥！神跟你說了什麼？！」我急切地追問，湊近他。
他定定地看著我，裡面有愧疚，有釋然。
「余夏......我騙你那麼多次......你還願意相信我......還願意救我......」
「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我爸我媽......我對不起......我認識的......所有人......」
「健哥，別說了！」我眼淚滾落，
「我也對不起你，我......」
我想坦白我的懦弱，坦白我那些自私的念頭，坦白是我把他卷進了這一切。
但他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我。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重新握緊我的手，那力道竟然比剛才大了些。
「不用說了......余夏......」
「好好活著......」
他嘴唇翕動，
「我的遊戲帳號......密碼是......」
話音戛然而止。
他握著我的手，鬆開了。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起伏的曲線，拉成了一條筆直的長線。
警報聲響徹病房。
護士和醫生沖了進來，將我拉開，開始進行標準但註定徒勞的搶救程序。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按壓健哥的胸膛，看著那些儀器屏幕上再無變化的數字，看著那張臉上最後一點生氣徹底消失。
我還有很多話想問。
我想問問他，他那些誇大其詞的故事裡，有多少是真的？
他開著破麵包車撞開阿光手下時，有沒有害怕？
他替我擋下何畢那一刀時，聽到的神諭到底是什麼？
我想知道，神到底對他說了什麼？
但我又不敢問。
我心裡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還能是什麼呢？
無非就是那個熟悉的模式，幸運的降臨到了這個油滑、膽小、卻最終替我擋了刀的男人身上。
「周立柱，請選擇——」
「你活，還是余夏活？」
他選擇了讓我活。
用他自己。
警報聲停了。醫生搖了搖頭，撤掉了儀器。護士開始整理。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淚已經幹了，心裡也空蕩蕩的。
又有一個人，因我而死。
「走！」秦朗的反應最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外沖。歡歡轉身帶路，我拉著聶雯緊隨其後。
秦朗的車開得又快又穩，一路沉默。車廂里只有歡歡的抽泣聲。
到了醫院，急救中心走廊里，小五小六像兩隻熱鍋上的螞蟻，一看到我們立刻撲了上來。
「狗頭老大！秦哥！你們可來了！」小五眼圈通紅，語無倫次，
「大夫說，健哥得住、得住什麼......CPU？」
「是ICU！重症監護室！」小六急得跺腳，
「那玩意貴得要死！一天好多錢呢！怎麼辦啊！」
秦朗立刻說，
「錢不是問題，我已經預交了一部分，後續的我會處理。只要人能救回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
「我們也不知道啊！」小五帶著哭腔，
「本來真挺好的，人還清醒，能吃能喝，還......還吃了個蘋果！結果突然就不行了！體溫蹭蹭往上竄，人一下就迷糊了！」
正說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神色嚴肅的中年女醫生走了過來，目光掃過我們這群人，
「誰是周立柱的家屬？過來簽一下字。」
小五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被小六扶住。「媽呀......」他聲音發顫，
「病、病危通知書......」
我們都不是健哥法律意義上的家屬。
醫生詢問了幾句，確認我們都是他「最親近的朋友」，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我身上，大概覺得我看起來稍微沉穩一點，便將幾張紙遞過來，
「小伙子，你簽一下吧。有一點我得提前告訴你們，簽這個不代表就一定會怎麼樣，只是把最壞的情況告知你們。我們會盡最大努力治療！」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接過筆。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醫學術語整齊地排列著，最終指向同一個殘酷的可能性。
我的手有些抖。簽了一張，還有一張，再一張......
健哥在我們來之前已經被送進了ICU。現在處於搶救和密切觀察階段，我們不能進去。
ICU外的等候區，像一個濃縮了人間最極致悲喜的劇場。
有人在地上鋪開簡陋的鋪蓋卷，日夜守候；有人啃著干硬的麵包，眼神空洞。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面朝牆壁，不停地跪拜、起身、再跪拜，嘴裡喃喃著模糊的祈禱，想用自己肉體的痛苦，為不知哪張病床上的至親換取一絲生機。
另一邊，幾個看起來像兄弟的中年男人圍在一起，低聲打牌，臉上沒什麼表情，偶爾交談兩句，
「媽都八十多了，該享的福也享了，該受的罪也受了......真要走，也算圓滿。」
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悲傷，只有被漫長病程磨平了所有情緒的麻木。
這條狹窄的走廊，充斥著最絕情又最深情的片段。
每一扇緊閉的ICU大門後面，都連著一個家庭的悲歡，一個生命的掙扎。
哪段故事會迎來最無足輕重的結尾？哪份深情最終會敗給醫學數據？
我們沉默地加入等待的人群。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門開了，一個護士探出身來。小六第一個彈起來衝過去，
「怎麼樣？護士！我哥怎麼樣？」
護士口罩上的眼睛掃了我們一圈，平靜地搖了搖頭，語氣是見慣生死的疲憊，
「情況不太樂觀。但人現在是清醒的，你們......可以進去一個，抓緊時間，道個別吧。時間不多了。」
「不可能！」小五激動地喊道，
「就胳膊上那麼點傷！昨天還好好的！我、我的血都輸給他了！不夠我還有！」
小六也急了，「是啊！早上還跟我們開玩笑呢！怎麼就......」
「抓緊時間吧。」護士重複了一句，側身讓開通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秦朗和聶雯。秦朗點了點頭，聶雯輕輕推了我一下。
換上無菌服，消毒，走進那片布滿儀器和嘀嗒聲的空間。
健哥躺在中間一張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曲線微弱地起伏。
他嘴唇乾裂，但眼睛是睜開的，在我走近時，眼珠還微微轉動，看向我。
「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微弱。
「健哥......」我握住他的手。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余夏......」他手指動了動，反握住我，力氣小得可憐，
「夠意思不？」
「夠意思，」我哽咽著，用力點頭，「特夠意思。」
「哭個屁啊......」他想把手抽回去，但沒什麼力氣，只是象徵性地掙了掙，
「神說了......讓我去當天使呢......」
我握緊他的手，「健哥，你說什麼？什麼神？」
他眼神有些渙散，但語氣卻帶著天真的得意，
「余夏......你繼續......活受罪吧......我要去當天使了......」
「神說了什麼？健哥！神跟你說了什麼？！」我急切地追問，湊近他。
他定定地看著我，裡面有愧疚，有釋然。
「余夏......我騙你那麼多次......你還願意相信我......還願意救我......」
「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我爸我媽......我對不起......我認識的......所有人......」
「健哥，別說了！」我眼淚滾落，
「我也對不起你，我......」
我想坦白我的懦弱，坦白我那些自私的念頭，坦白是我把他卷進了這一切。
但他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我。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重新握緊我的手，那力道竟然比剛才大了些。
「不用說了......余夏......」
「好好活著......」
他嘴唇翕動，
「我的遊戲帳號......密碼是......」
話音戛然而止。
他握著我的手，鬆開了。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起伏的曲線，拉成了一條筆直的長線。
警報聲響徹病房。
護士和醫生沖了進來，將我拉開，開始進行標準但註定徒勞的搶救程序。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按壓健哥的胸膛，看著那些儀器屏幕上再無變化的數字，看著那張臉上最後一點生氣徹底消失。
我還有很多話想問。
我想問問他，他那些誇大其詞的故事裡，有多少是真的？
他開著破麵包車撞開阿光手下時，有沒有害怕？
他替我擋下何畢那一刀時，聽到的神諭到底是什麼？
我想知道，神到底對他說了什麼？
但我又不敢問。
我心裡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還能是什麼呢？
無非就是那個熟悉的模式，幸運的降臨到了這個油滑、膽小、卻最終替我擋了刀的男人身上。
「周立柱，請選擇——」
「你活，還是余夏活？」
他選擇了讓我活。
用他自己。
警報聲停了。醫生搖了搖頭，撤掉了儀器。護士開始整理。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淚已經幹了，心裡也空蕩蕩的。
又有一個人，因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