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馬上走！離開這兒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救護車和警車交織的鳴笛聲。
李織在彤彤的攙扶下，一直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救護車是她早先用手機叫的。
她走到我身邊，看著手忙腳亂滿身血污的我，又看看地上痛苦呻吟的健哥，那張虛弱的臉上，竟然浮現出嘲諷的笑意。
「余夏......」她嘶啞地開口，指了指健哥，
「當初......你救我......怎麼......不知道......叫救護車？」
我正用力按著健哥的傷口，聞言一愣，抬頭對上她的眼神。
是啊，當時我拖著李織，像沒頭蒼蠅一樣騎車衝到醫院，完全忘了還有叫救護車這個選項。
「我忘了。」我扯了扯嘴角，嘗到了愚蠢的滋味。
警車和救護車同時抵達。
剎車聲讓喧鬧的人群安靜下來，下意識地讓開道路。
穿著制服的警察進入現場，詢問情況，控制局面。
大部分園區的人早已作鳥獸散，躲回樓里或悄悄溜走，只剩下小五、小六，幾個幫忙按住傷口的人，我，李織，彤彤，以及癱坐在地失了魂的何畢。
救護人員接手了健哥，進行初步處理和擔架搬運。
警察開始詢問。小五和小六你一言我一語，急切地陳述著：
何畢如何指使打手、如何持刀行兇、如何刺傷了見義勇為的周立柱......他們說得條理清晰，細節詳實。
何畢自始至終沒有反駁一個字，只是低著頭，眼淚不斷地滴落在地上，嘴裡依舊喃喃念著那個名字，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
最終，警察給何畢戴上了手銬。
小五和小六作為重要目擊證人，也被要求一同前往派出所配合調查。
何畢被兩名警察攙扶著站起來，走向警車。
就在她被帶上車的前一刻，她無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掠過現場，掠過擔架上的健哥，掠過攙扶著李織的我。
警車門關上，載著她和小五小六，駛離了這片她曾掌控、最終卻吞噬了她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夜風吹得我渾身冰冷。
突然之間，一個畫面撞進我的腦海——
是那天，何畢老師在溫馨的餐桌後，平靜地告訴我，她向警方舉報了我，認為我的小說與失蹤案有關。
當時的她，是什麼樣的心情？
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了最正義的事情，是不是和現在打算把她送上警車的人們，同樣的心情呢？
李織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
「走......去醫院......看看......健哥。」
我點頭，下意識地就要跟著李織走，但腳步剛邁開又頓住。
不，不行。健哥有醫生。
但聶雯......孫宇死了。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倒計時無情地向前撥快了一格。
梁源的棋盤上，下一顆被推過河的卒子，就是她。
「不行，」我甩開李織的手，「我得去找聶雯。」
李織看著我，她沒有阻攔，「一切小心......」
我轉身沖向路邊，攔下一輛恰好經過的計程車，報出那個臨時公寓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我一眼，看到我滿身的血污和失魂落魄的樣子，欲言又止，最終默默踩下了油門。
一路催促，衝上樓梯，砸響房門。
門開了。聶雯穿著土氣的紅棉襖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顯然是被我粗暴的敲門聲驚醒。
「余夏？你回......」她的話卡在喉嚨里，眼睛睜大，驚恐地看著我滿身的血，
「你怎麼了？！這血......你受傷了？！」
她手忙腳亂地把我拉進門，在我身上摸索，尋找傷口。我抓住她慌亂的手，用力攥緊。
「沒時間解釋了，」我的聲音急促，
「快，收拾東西，我們走！馬上走！離開這兒，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你不是想遠走高飛嗎？」
聶雯被我的反應嚇住了，愣了幾秒，
「走？現在？去哪兒？你的小說呢？你的小說不寫了？」
「在哪都能寫！」我吼出來，轉身就去扯牆上掛著的背包。
「可是......」聶雯跟在我身後，
「咱們走了，之後的事就不會發生，沒經歷過的事情，你怎麼寫？」
我轉過身，「編唄！我從小就愛編瞎話！」
「可是......」她又開始了。
「別可是了！」我粗暴地打斷她，把幾件胡亂抓起的衣服塞進背包，
「快收拾！把藥帶上！其他的都不要了！」
聶雯被我吼得瑟縮了一下，但沒再爭辯。
她的順從讓我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混雜著無處發泄的焦灼和恐懼。
是的，恐懼。
對梁源，對那個所謂的「神」，對聶雯即將被拖入的未知命運，對我自己越來越失控的生活。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怕她知道真相崩潰，更怕她蒙在鼓裡，在毫無防備時被拖入深淵。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怕她知道真相崩潰，更怕她蒙在鼓裡，在毫無防備時被拖入深淵。
「聶雯，」我停下手裡毫無章法的動作，轉過身，看著她茫然的側臉，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她抬起頭。
「你......」我喉嚨發緊，
「你被『真理』盯上了。梁源他們......選了你。你是他們預定的......第三任代理人。就像阿光，就像孫宇。」
我以為她會尖叫，會恐懼，會像之前許多次那樣崩潰。
我做好了緊緊抱住她、承受她歇斯底里反應的準備。
但她沒有。
她靜靜地聽著，眨了眨眼，然後，嘴角竟慢慢向上彎起，形成讓我毛骨悚然的笑容。
「沒想到，」她輕聲說，
「我這麼重要呢？」
「還笑？！」我抓住她的胳膊，
「孫宇今天已經死了！看見他什麼下場了嗎？！當那個什麼狗屁候選人，一點好處都沒有！只有死路一條！」
「沒有嗎？」她歪了歪頭，眼神飄向虛空，仿佛在認真思考，
「如果......給你一個明確的期限，讓你在這段時間裡，能沒有任何負擔地享受生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不算是好處嗎？」
「聶雯！」我厲聲喝斷她，強迫她看向我的眼睛，
「你的想法很危險！你怎麼知道擁有了那種能力就能沒有負擔地享受？每天知道別人的死期，你能享受得了嗎？！那是詛咒！不是恩賜！」
「誰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呢？」她反駁，「從一生下來，我們就知道，我們都活不過百年。幾十年，幾個月，幾天......有什麼不一樣嗎？知道了，說不定反而輕鬆了呢。」
她頓了頓，
「而且，余夏，你想想，如果我真的經歷了那些。你寫出來的小說，會不會更有看點？更真實？」
「你不去送死，我也能編出來那樣的情節！」我試圖用音量蓋過她話語裡那讓我膽寒的邏輯，
「快收拾！別想這些沒用的！」
「好，好，收拾。」她順從地低下頭，繼續摺疊那件紅色棉襖，慢吞吞地問，
「那我們去哪？」
「走一步看一步。」我煩躁地拉上背包拉鏈，環顧這個短暫棲身的房間。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聶雯停下了動作。
「余夏，」她輕聲開口，
「今天，你接觸了梁源。」
我塞衣服的動作僵住了。
「你說他是幕後黑手，」她繼續，
「你明明有機會，為什麼不解決了他？宴會上那麼亂，你可以偽裝成他被碎片炸死。」
背包從我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想告訴她梁源身邊有多少人，想告訴她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想告訴她我的猶豫和恐懼......
但另一個聲音，先我一步響了起來。
那聲音帶著赤裸裸的嘲諷，卻又無比熟悉——那是我自己的聲音，是那個總在關鍵時刻跳出來審判我的我。
「他當然想過。」那個聲音說。
「但他還有更自私、更可怕的想法。」
「他擺出那副悲天憫人、想要保護所有人的樣子，實際上，他根本不在乎別人死活。連他爸媽，他都不見得真的在乎過，他只關心自己的心情，自己的創作，自己那點可憐巴巴的存在感。」
「殺梁源？」那聲音嗤笑一聲，
「開什麼玩笑。他心底里，其實根本不想殺梁源。他捨不得！梁源是他最好的素材，是這個時代最鮮活的反派模板！殺了梁源，這場大戲還怎麼唱下去？他還怎麼寫他那本自視清高的小說？」
我身體晃了一下，靠住了牆壁。那個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響，越來越逼近，
「他心裡就在期待著一場更盛大更絕望的逃亡呢！那才是他存在的證明！是他悲劇劇本的高潮！殺了梁源？讓一切戛然而止？讓世界恢復平庸的幸福？然後呢？幸福的人們，需要看他寫的那些充滿痛苦和罪孽的牢騷嗎？需要理解他這種被命運逼到牆角的老鼠的尖叫嗎？」
「不，」那個聲音斬釘截鐵，
「他需要梁源活著，需要『真理』繼續壓迫，需要聶雯你陷入危險，需要他自己不斷被逼到絕境......這樣，他才能繼續寫，繼續扮演那個反抗者，繼續在他自己編織的、無人欣賞的悲劇里，顧影自憐，感動自己。」
李織在彤彤的攙扶下，一直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救護車是她早先用手機叫的。
她走到我身邊，看著手忙腳亂滿身血污的我，又看看地上痛苦呻吟的健哥，那張虛弱的臉上，竟然浮現出嘲諷的笑意。
「余夏......」她嘶啞地開口，指了指健哥，
「當初......你救我......怎麼......不知道......叫救護車？」
我正用力按著健哥的傷口，聞言一愣，抬頭對上她的眼神。
是啊，當時我拖著李織，像沒頭蒼蠅一樣騎車衝到醫院，完全忘了還有叫救護車這個選項。
「我忘了。」我扯了扯嘴角，嘗到了愚蠢的滋味。
警車和救護車同時抵達。
剎車聲讓喧鬧的人群安靜下來，下意識地讓開道路。
穿著制服的警察進入現場，詢問情況，控制局面。
大部分園區的人早已作鳥獸散，躲回樓里或悄悄溜走，只剩下小五、小六，幾個幫忙按住傷口的人，我，李織，彤彤，以及癱坐在地失了魂的何畢。
救護人員接手了健哥，進行初步處理和擔架搬運。
警察開始詢問。小五和小六你一言我一語，急切地陳述著：
何畢如何指使打手、如何持刀行兇、如何刺傷了見義勇為的周立柱......他們說得條理清晰，細節詳實。
何畢自始至終沒有反駁一個字，只是低著頭，眼淚不斷地滴落在地上，嘴裡依舊喃喃念著那個名字，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
最終，警察給何畢戴上了手銬。
小五和小六作為重要目擊證人，也被要求一同前往派出所配合調查。
何畢被兩名警察攙扶著站起來，走向警車。
就在她被帶上車的前一刻，她無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掠過現場，掠過擔架上的健哥，掠過攙扶著李織的我。
警車門關上，載著她和小五小六，駛離了這片她曾掌控、最終卻吞噬了她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夜風吹得我渾身冰冷。
突然之間，一個畫面撞進我的腦海——
是那天，何畢老師在溫馨的餐桌後，平靜地告訴我，她向警方舉報了我，認為我的小說與失蹤案有關。
當時的她，是什麼樣的心情？
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了最正義的事情，是不是和現在打算把她送上警車的人們，同樣的心情呢？
李織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
「走......去醫院......看看......健哥。」
我點頭，下意識地就要跟著李織走，但腳步剛邁開又頓住。
不，不行。健哥有醫生。
但聶雯......孫宇死了。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倒計時無情地向前撥快了一格。
梁源的棋盤上，下一顆被推過河的卒子，就是她。
「不行，」我甩開李織的手，「我得去找聶雯。」
李織看著我，她沒有阻攔，「一切小心......」
我轉身沖向路邊，攔下一輛恰好經過的計程車，報出那個臨時公寓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我一眼，看到我滿身的血污和失魂落魄的樣子，欲言又止，最終默默踩下了油門。
一路催促，衝上樓梯，砸響房門。
門開了。聶雯穿著土氣的紅棉襖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顯然是被我粗暴的敲門聲驚醒。
「余夏？你回......」她的話卡在喉嚨里，眼睛睜大，驚恐地看著我滿身的血，
「你怎麼了？！這血......你受傷了？！」
她手忙腳亂地把我拉進門，在我身上摸索，尋找傷口。我抓住她慌亂的手，用力攥緊。
「沒時間解釋了，」我的聲音急促，
「快，收拾東西，我們走！馬上走！離開這兒，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你不是想遠走高飛嗎？」
聶雯被我的反應嚇住了，愣了幾秒，
「走？現在？去哪兒？你的小說呢？你的小說不寫了？」
「在哪都能寫！」我吼出來，轉身就去扯牆上掛著的背包。
「可是......」聶雯跟在我身後，
「咱們走了，之後的事就不會發生，沒經歷過的事情，你怎麼寫？」
我轉過身，「編唄！我從小就愛編瞎話！」
「可是......」她又開始了。
「別可是了！」我粗暴地打斷她，把幾件胡亂抓起的衣服塞進背包，
「快收拾！把藥帶上！其他的都不要了！」
聶雯被我吼得瑟縮了一下，但沒再爭辯。
她的順從讓我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混雜著無處發泄的焦灼和恐懼。
是的，恐懼。
對梁源，對那個所謂的「神」，對聶雯即將被拖入的未知命運，對我自己越來越失控的生活。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怕她知道真相崩潰，更怕她蒙在鼓裡，在毫無防備時被拖入深淵。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怕她知道真相崩潰，更怕她蒙在鼓裡，在毫無防備時被拖入深淵。
「聶雯，」我停下手裡毫無章法的動作，轉過身，看著她茫然的側臉，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她抬起頭。
「你......」我喉嚨發緊，
「你被『真理』盯上了。梁源他們......選了你。你是他們預定的......第三任代理人。就像阿光，就像孫宇。」
我以為她會尖叫，會恐懼，會像之前許多次那樣崩潰。
我做好了緊緊抱住她、承受她歇斯底里反應的準備。
但她沒有。
她靜靜地聽著，眨了眨眼，然後，嘴角竟慢慢向上彎起，形成讓我毛骨悚然的笑容。
「沒想到，」她輕聲說，
「我這麼重要呢？」
「還笑？！」我抓住她的胳膊，
「孫宇今天已經死了！看見他什麼下場了嗎？！當那個什麼狗屁候選人，一點好處都沒有！只有死路一條！」
「沒有嗎？」她歪了歪頭，眼神飄向虛空，仿佛在認真思考，
「如果......給你一個明確的期限，讓你在這段時間裡，能沒有任何負擔地享受生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不算是好處嗎？」
「聶雯！」我厲聲喝斷她，強迫她看向我的眼睛，
「你的想法很危險！你怎麼知道擁有了那種能力就能沒有負擔地享受？每天知道別人的死期，你能享受得了嗎？！那是詛咒！不是恩賜！」
「誰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呢？」她反駁，「從一生下來，我們就知道，我們都活不過百年。幾十年，幾個月，幾天......有什麼不一樣嗎？知道了，說不定反而輕鬆了呢。」
她頓了頓，
「而且，余夏，你想想，如果我真的經歷了那些。你寫出來的小說，會不會更有看點？更真實？」
「你不去送死，我也能編出來那樣的情節！」我試圖用音量蓋過她話語裡那讓我膽寒的邏輯，
「快收拾！別想這些沒用的！」
「好，好，收拾。」她順從地低下頭，繼續摺疊那件紅色棉襖，慢吞吞地問，
「那我們去哪？」
「走一步看一步。」我煩躁地拉上背包拉鏈，環顧這個短暫棲身的房間。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聶雯停下了動作。
「余夏，」她輕聲開口，
「今天，你接觸了梁源。」
我塞衣服的動作僵住了。
「你說他是幕後黑手，」她繼續，
「你明明有機會，為什麼不解決了他？宴會上那麼亂，你可以偽裝成他被碎片炸死。」
背包從我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想告訴她梁源身邊有多少人，想告訴她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想告訴她我的猶豫和恐懼......
但另一個聲音，先我一步響了起來。
那聲音帶著赤裸裸的嘲諷，卻又無比熟悉——那是我自己的聲音，是那個總在關鍵時刻跳出來審判我的我。
「他當然想過。」那個聲音說。
「但他還有更自私、更可怕的想法。」
「他擺出那副悲天憫人、想要保護所有人的樣子，實際上，他根本不在乎別人死活。連他爸媽，他都不見得真的在乎過，他只關心自己的心情，自己的創作，自己那點可憐巴巴的存在感。」
「殺梁源？」那聲音嗤笑一聲，
「開什麼玩笑。他心底里，其實根本不想殺梁源。他捨不得！梁源是他最好的素材，是這個時代最鮮活的反派模板！殺了梁源，這場大戲還怎麼唱下去？他還怎麼寫他那本自視清高的小說？」
我身體晃了一下，靠住了牆壁。那個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響，越來越逼近，
「他心裡就在期待著一場更盛大更絕望的逃亡呢！那才是他存在的證明！是他悲劇劇本的高潮！殺了梁源？讓一切戛然而止？讓世界恢復平庸的幸福？然後呢？幸福的人們，需要看他寫的那些充滿痛苦和罪孽的牢騷嗎？需要理解他這種被命運逼到牆角的老鼠的尖叫嗎？」
「不，」那個聲音斬釘截鐵，
「他需要梁源活著，需要『真理』繼續壓迫，需要聶雯你陷入危險，需要他自己不斷被逼到絕境......這樣，他才能繼續寫，繼續扮演那個反抗者，繼續在他自己編織的、無人欣賞的悲劇里，顧影自憐，感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