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面子果實？不存在的
漢庫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我會讓人把這句話轉告給雷倫大人，至於他願不願意見你——那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她側過身，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先進來吧，可以先把船停進港里，給你安排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至於其他的，等雷倫大人的安排。」
香克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有勞了。」
他邁步向前，走進那道敞開的門。
門內是一條不長的石廊，兩側牆壁新刷過石灰，牆面上還沒有掛畫，只有幾盞燈。
他走得不快，一步步走得很穩。
漢庫克跟在他身後，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海風穿過門廊吹進來，將檐下那盞燈的燈焰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穩。
香克斯沒有在宮殿裡停留太久。
漢庫克讓人給他安排了一處靠近港口的院子，不大，但足夠住下他和貝克曼。
院子裡的樹是新栽的，枝幹還沒有長開，但根系已經扎穩了，樹幹上綁著幾根用於固定的竹竿，像是正在經歷一個尚未結束的過渡期。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出門，沒有帶任何人，沿著一條通往城區深處的路慢慢走著。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但街道並沒有陷入黑暗。
每隔幾步就有燈籠亮著，光線不算很亮，但覆蓋範圍足夠均勻，像有人專門計算過燈與燈之間的距離。
一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前的台階上，手裡握著一隻煙杆，菸絲在夜色中發出細碎的燃燒聲。
他看到香克斯從遠處走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和街坊閒聊：「你是外來的吧？」
「嗯，今天剛到。」
「來辦事的，還是來住下的？」
「來辦事的。」
「看你這樣子，應該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吧，是不是來找異界海賊團大人們的？」
「是的，來找雷倫船長聊點兒事情，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香克斯問。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見過他一次，遠遠地看了一眼，他站在城樓上，看著碼頭那邊，沒有說什麼話，我當時就覺得，這個人不太像是海賊，而像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救苦救難的神明。」
老人在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裡面，亮起了他本人或許都沒有察覺到的光芒。
他頓了頓，用煙杆指了指遠處那片正在夜色中安靜的屋頂：「以前大蛇和凱多在的時候，沒有人敢在晚上點燈，天黑之後，大家就把門窗關死，燈也不敢點，怕光亮引來巡邏隊，現在不一樣了——你看，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孩子們還敢在街上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去睡了，你也別坐太久，晚上風涼。」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動。
香克斯依然坐在台階上，看著遠處那些正在夜色中亮著的燈火。
他坐了很久才起身往回走。
第二天清晨，他在港口邊遇到了鷹眼。
鷹眼站在那艘小船上，黑刀橫放在膝上，正看著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像一個早已習慣獨自等待的人。
香克斯在碼頭上站定，沒有立刻開口。
鷹眼也沒有轉頭，像是在等他自己先說話，像是這個場合已經不需要任何客套。
香克斯在碼頭上坐下來，兩條腿垂在岸邊，腳離水面大約一尺。
「你在這裡等我？」
「不是等你，」鷹眼說，「我每天都會在這個時候來這裡練劍，晨風的方向最穩定，適合練習疾風劍道里需要長時間蓄力的起手式。」
他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出現在這裡，也不算意外。」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遠處那道晨光正在散開的海平線上：「我昨天走了一圈，看到這座島的變化，這裡的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我路過和之國的時候，街上的人連頭都不敢抬，現在他們可以在街上說笑，在門口曬太陽，在晚上點燈，我在碼頭那邊遇到一個老漁夫，他跟我說，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個人。」
鷹眼沒有接話。
「你說得對。」
香克斯繼續說：「異界海賊團確實不一樣，很了不起，我在來之前，想像過很多種可能，我以為你們會像凱多那樣把這裡當作據點，像世界政府那樣把這裡當作籌碼，但你們什麼都沒做，只是讓這座島重新活過來了。」
鷹眼將黑刀豎直插在沙灘上：「那你現在應該明白了，世界政府為什麼會害怕我們。」
香克斯沉默了很久：「是啊。」
他沒有再說下去，目光依然落在遠處那片海面上，像是在等待那個正在歸來的人。
鷹眼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拿起黑刀，用另一隻手握住刃柄，像在風中感受某種尚未成形的起點。
晨光在海面上緩緩鋪開，將碼頭和沙灘的邊緣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像一個新的一天正在一點一點地打開它自己的輪廓。
漢庫克走進宮殿的時候，雷倫正站在窗前，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窗外的晨光正在漫過遠處那些新修的屋頂，將整座城市染成一層淺淡的暖色。
「雷倫大人。」
漢庫克在門口站定，「紅髮香克斯已經到了和之國，他希望能見您一面，他說……」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的輕重：「他說想和您當面聊聊這片大海的未來，並且讓我轉告您一句話——請您給他一個面子。」
雷倫沉默了幾息，然後將茶杯放回桌上：「不見。」
漢庫克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我會轉告他，需要給他安排住處嗎？」
「可以。」雷倫說：「他要是想的話，可以讓他留下來住幾天，畢竟再怎麼說也是鷹眼的朋友，但如果他有話要說，可以留下書信給我送過來。」
雷倫在聽到漢庫克的話之後，差點兒就繃不住了。
原本雷倫還想著見見這個紅髮呢，畢竟見一面也沒有什麼。
可是實在沒有想到，這個紅髮，居然還想讓自己給他這個面子。
面子果實。
這玩意兒在自己的面前可是不存在的。
區區一個紅髮海賊團，船上的任何一個幹部，都能夠輕易的將其團滅八百個來回。
這個紅髮真的是四皇當久了，還真的以為自己是皇帝了呢，對於紅髮的這句話，雷倫可以說是相當的不滿了。
漢庫克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輕微的聲響，那道裂隙很快隨著門板的就位而閉合，像是從沒有打開過。
香克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那棵尚未長開的小樹旁站著。
他聽完漢庫克轉述的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那棵樹在晨光中的枝椏，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他說『不見』？」
「他說您可以留下書信，但他不會和您見面。」
香克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嘴角那抹溫和的弧線消失了。
不是憤怒的爆發，而是一種更緩慢的、像是正在從某個很深的地方向上浮現的情緒，沒有立刻湧出，卻正在被他一寸一寸地壓回更深處：「我是四皇之一，我曾經和羅傑並肩航行，在白鬍子的船旁停靠過船，站在世界政府最高層的議事廳里，我走遍了偉大航路和新世界的每一片海域，見過無數人，從來沒有一個人在我主動提出想要見面的時候，用一句『不見』來回應我。」
紅髮在說這段話的時候，不滿的情緒幾乎要溢了出來。
而在聽到紅髮這麼說之後，此時的漢庫克非但沒有任何關於這段關係的擔憂，而是語氣也同樣的強硬了起來。
「這是雷倫大人的決定。」漢庫克的聲音平穩如初：「我只是負責轉達，如果你需要住下來等，我可以安排，如果你想離開，港口隨時可以通行。」
香克斯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的和之國在晨光中逐漸明亮的輪廓，那些屋頂上飄起的炊煙和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在晨光中都被鍍上了一層乾淨而平和的輪廓。
他握著格里芬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然後鬆開：「我知道了。」他說。
漢庫克看了他片刻，沒有說話，轉身離開了院子。
院門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香克斯依然站在那棵小樹旁邊，沒有轉頭，也沒有移動，只是繼續看著遠處那座正在甦醒的城市。
過了一會兒，鷹眼從院子入口走了進來。
他在香克斯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像是已經從某種變化的空氣中讀出了答案：「大人他拒絕見你了。」
「你早就猜到了？」
「我猜到了。」鷹眼說：「我聽說，你居然說出了讓他『給你一個面子』這樣的話...」
鷹眼在重複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之中甚至也帶著滿滿的不可思議，甚至還隱約透露著對於紅髮的不滿。
「這句話對別人或許有用，但對大人他是沒有意義的，他不屬於這個世界已有的規則體系，你的面子，對他沒有分量。」
香克斯的手從格里芬的刀柄上移開：「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四皇，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是。」
鷹眼說：「我的意思是，你似乎還沒有理解他和你之間的差距，你用這個世界的標準去衡量他，用這個世界的規則去要求他，但他不受那些規則約束，對他來說，四皇也好，海賊王也好，這些稱號的意義和你在路上遇到一個陌生人時說的『你好』沒有區別。」
香克斯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海風從庭院中穿過，將他外套的下擺吹得微微翻動。
過了片刻，他轉身，朝院門走去：「我要走了。」
「你現在離開，什麼都不會得到。」鷹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除了你自己那點被辜負的自尊心。」
「我不是因為自尊心離開。」
香克斯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我是因為這裡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他不願意和我對話，我可以理解，但如果他認為我連被他正視的資格都沒有——那我留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走出門，沿著來時的路往港口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鷹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沒有追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香克斯的背影上，像是在注視一座正在緩慢移動的山脈，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長長的嘆了口氣，然後從原路返回。
片刻後，鷹眼轉身，穿過那條正在拓寬的街道，順著鋪設中的石板路走向港口的方向，很快又再次看到了香克斯的背影。
香克斯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海風從港外灌入，他握著腰間那柄格里芬的刀柄，指節微微泛白。
他沒有回頭，聲音依然很穩：「你不打算攔我？」
「我攔你做什麼？」
鷹眼走到他旁邊，站在碼頭的邊緣，和香克斯之間隔著大約半步的距離：「你的決定是你自己的，我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千萬不要有任何對於我們團長大人不滿的情緒，那樣會害了你。」
香克斯沉默了很久。
鷹眼看著遠處那片正在晨光中逐漸明亮起來的海面：「你覺得他不見你，是因為不尊重你？他沒有見到你，沒有了解過你是誰，他只是根據自己的判斷做了一個決定，你的憤怒，只是一個沒有得到預期回應的人感到被輕視之後的自然反應，但這種憤怒不會改變任何事。」
「你為什麼要說這些？」香克斯的聲音不高，「你向來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鷹眼說，「也因為我能看清楚你看不清楚的事。」
香克斯閉了一下眼睛，然後重新睜開：「……走吧。」
他轉身，沿著那條鋪設中的石板路走回港口的方向。
鷹眼沒有跟上來。碼頭邊的水面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下輕輕翻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我會讓人把這句話轉告給雷倫大人，至於他願不願意見你——那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她側過身，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先進來吧，可以先把船停進港里，給你安排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至於其他的，等雷倫大人的安排。」
香克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有勞了。」
他邁步向前，走進那道敞開的門。
門內是一條不長的石廊，兩側牆壁新刷過石灰，牆面上還沒有掛畫，只有幾盞燈。
他走得不快，一步步走得很穩。
漢庫克跟在他身後，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海風穿過門廊吹進來，將檐下那盞燈的燈焰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穩。
香克斯沒有在宮殿裡停留太久。
漢庫克讓人給他安排了一處靠近港口的院子，不大，但足夠住下他和貝克曼。
院子裡的樹是新栽的，枝幹還沒有長開，但根系已經扎穩了，樹幹上綁著幾根用於固定的竹竿，像是正在經歷一個尚未結束的過渡期。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出門，沒有帶任何人，沿著一條通往城區深處的路慢慢走著。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但街道並沒有陷入黑暗。
每隔幾步就有燈籠亮著，光線不算很亮，但覆蓋範圍足夠均勻，像有人專門計算過燈與燈之間的距離。
一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前的台階上，手裡握著一隻煙杆，菸絲在夜色中發出細碎的燃燒聲。
他看到香克斯從遠處走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和街坊閒聊：「你是外來的吧？」
「嗯，今天剛到。」
「來辦事的，還是來住下的？」
「來辦事的。」
「看你這樣子，應該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吧，是不是來找異界海賊團大人們的？」
「是的，來找雷倫船長聊點兒事情，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香克斯問。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見過他一次，遠遠地看了一眼，他站在城樓上，看著碼頭那邊，沒有說什麼話，我當時就覺得，這個人不太像是海賊，而像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救苦救難的神明。」
老人在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裡面，亮起了他本人或許都沒有察覺到的光芒。
他頓了頓，用煙杆指了指遠處那片正在夜色中安靜的屋頂：「以前大蛇和凱多在的時候，沒有人敢在晚上點燈，天黑之後，大家就把門窗關死，燈也不敢點，怕光亮引來巡邏隊，現在不一樣了——你看，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孩子們還敢在街上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去睡了，你也別坐太久，晚上風涼。」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動。
香克斯依然坐在台階上，看著遠處那些正在夜色中亮著的燈火。
他坐了很久才起身往回走。
第二天清晨，他在港口邊遇到了鷹眼。
鷹眼站在那艘小船上，黑刀橫放在膝上，正看著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像一個早已習慣獨自等待的人。
香克斯在碼頭上站定，沒有立刻開口。
鷹眼也沒有轉頭，像是在等他自己先說話，像是這個場合已經不需要任何客套。
香克斯在碼頭上坐下來，兩條腿垂在岸邊，腳離水面大約一尺。
「你在這裡等我？」
「不是等你，」鷹眼說，「我每天都會在這個時候來這裡練劍，晨風的方向最穩定，適合練習疾風劍道里需要長時間蓄力的起手式。」
他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出現在這裡，也不算意外。」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遠處那道晨光正在散開的海平線上：「我昨天走了一圈，看到這座島的變化，這裡的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我路過和之國的時候，街上的人連頭都不敢抬，現在他們可以在街上說笑，在門口曬太陽，在晚上點燈，我在碼頭那邊遇到一個老漁夫，他跟我說，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個人。」
鷹眼沒有接話。
「你說得對。」
香克斯繼續說：「異界海賊團確實不一樣，很了不起，我在來之前，想像過很多種可能，我以為你們會像凱多那樣把這裡當作據點，像世界政府那樣把這裡當作籌碼，但你們什麼都沒做，只是讓這座島重新活過來了。」
鷹眼將黑刀豎直插在沙灘上：「那你現在應該明白了，世界政府為什麼會害怕我們。」
香克斯沉默了很久：「是啊。」
他沒有再說下去，目光依然落在遠處那片海面上，像是在等待那個正在歸來的人。
鷹眼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拿起黑刀，用另一隻手握住刃柄，像在風中感受某種尚未成形的起點。
晨光在海面上緩緩鋪開，將碼頭和沙灘的邊緣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像一個新的一天正在一點一點地打開它自己的輪廓。
漢庫克走進宮殿的時候，雷倫正站在窗前，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窗外的晨光正在漫過遠處那些新修的屋頂，將整座城市染成一層淺淡的暖色。
「雷倫大人。」
漢庫克在門口站定，「紅髮香克斯已經到了和之國，他希望能見您一面，他說……」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的輕重：「他說想和您當面聊聊這片大海的未來，並且讓我轉告您一句話——請您給他一個面子。」
雷倫沉默了幾息，然後將茶杯放回桌上：「不見。」
漢庫克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我會轉告他，需要給他安排住處嗎？」
「可以。」雷倫說：「他要是想的話，可以讓他留下來住幾天，畢竟再怎麼說也是鷹眼的朋友，但如果他有話要說，可以留下書信給我送過來。」
雷倫在聽到漢庫克的話之後，差點兒就繃不住了。
原本雷倫還想著見見這個紅髮呢，畢竟見一面也沒有什麼。
可是實在沒有想到，這個紅髮，居然還想讓自己給他這個面子。
面子果實。
這玩意兒在自己的面前可是不存在的。
區區一個紅髮海賊團，船上的任何一個幹部，都能夠輕易的將其團滅八百個來回。
這個紅髮真的是四皇當久了，還真的以為自己是皇帝了呢，對於紅髮的這句話，雷倫可以說是相當的不滿了。
漢庫克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輕微的聲響，那道裂隙很快隨著門板的就位而閉合，像是從沒有打開過。
香克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那棵尚未長開的小樹旁站著。
他聽完漢庫克轉述的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那棵樹在晨光中的枝椏，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他說『不見』？」
「他說您可以留下書信，但他不會和您見面。」
香克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嘴角那抹溫和的弧線消失了。
不是憤怒的爆發，而是一種更緩慢的、像是正在從某個很深的地方向上浮現的情緒，沒有立刻湧出，卻正在被他一寸一寸地壓回更深處：「我是四皇之一，我曾經和羅傑並肩航行，在白鬍子的船旁停靠過船，站在世界政府最高層的議事廳里，我走遍了偉大航路和新世界的每一片海域，見過無數人，從來沒有一個人在我主動提出想要見面的時候，用一句『不見』來回應我。」
紅髮在說這段話的時候，不滿的情緒幾乎要溢了出來。
而在聽到紅髮這麼說之後，此時的漢庫克非但沒有任何關於這段關係的擔憂，而是語氣也同樣的強硬了起來。
「這是雷倫大人的決定。」漢庫克的聲音平穩如初：「我只是負責轉達，如果你需要住下來等，我可以安排，如果你想離開，港口隨時可以通行。」
香克斯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的和之國在晨光中逐漸明亮的輪廓，那些屋頂上飄起的炊煙和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在晨光中都被鍍上了一層乾淨而平和的輪廓。
他握著格里芬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然後鬆開：「我知道了。」他說。
漢庫克看了他片刻，沒有說話，轉身離開了院子。
院門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香克斯依然站在那棵小樹旁邊，沒有轉頭，也沒有移動，只是繼續看著遠處那座正在甦醒的城市。
過了一會兒，鷹眼從院子入口走了進來。
他在香克斯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像是已經從某種變化的空氣中讀出了答案：「大人他拒絕見你了。」
「你早就猜到了？」
「我猜到了。」鷹眼說：「我聽說，你居然說出了讓他『給你一個面子』這樣的話...」
鷹眼在重複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之中甚至也帶著滿滿的不可思議，甚至還隱約透露著對於紅髮的不滿。
「這句話對別人或許有用，但對大人他是沒有意義的，他不屬於這個世界已有的規則體系，你的面子，對他沒有分量。」
香克斯的手從格里芬的刀柄上移開：「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四皇，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是。」
鷹眼說：「我的意思是，你似乎還沒有理解他和你之間的差距，你用這個世界的標準去衡量他，用這個世界的規則去要求他，但他不受那些規則約束，對他來說，四皇也好，海賊王也好，這些稱號的意義和你在路上遇到一個陌生人時說的『你好』沒有區別。」
香克斯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海風從庭院中穿過，將他外套的下擺吹得微微翻動。
過了片刻，他轉身，朝院門走去：「我要走了。」
「你現在離開，什麼都不會得到。」鷹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除了你自己那點被辜負的自尊心。」
「我不是因為自尊心離開。」
香克斯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我是因為這裡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他不願意和我對話，我可以理解，但如果他認為我連被他正視的資格都沒有——那我留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走出門，沿著來時的路往港口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鷹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沒有追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香克斯的背影上，像是在注視一座正在緩慢移動的山脈，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長長的嘆了口氣，然後從原路返回。
片刻後，鷹眼轉身，穿過那條正在拓寬的街道，順著鋪設中的石板路走向港口的方向，很快又再次看到了香克斯的背影。
香克斯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海風從港外灌入，他握著腰間那柄格里芬的刀柄，指節微微泛白。
他沒有回頭，聲音依然很穩：「你不打算攔我？」
「我攔你做什麼？」
鷹眼走到他旁邊，站在碼頭的邊緣，和香克斯之間隔著大約半步的距離：「你的決定是你自己的，我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千萬不要有任何對於我們團長大人不滿的情緒，那樣會害了你。」
香克斯沉默了很久。
鷹眼看著遠處那片正在晨光中逐漸明亮起來的海面：「你覺得他不見你，是因為不尊重你？他沒有見到你，沒有了解過你是誰，他只是根據自己的判斷做了一個決定，你的憤怒，只是一個沒有得到預期回應的人感到被輕視之後的自然反應，但這種憤怒不會改變任何事。」
「你為什麼要說這些？」香克斯的聲音不高，「你向來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鷹眼說，「也因為我能看清楚你看不清楚的事。」
香克斯閉了一下眼睛，然後重新睜開：「……走吧。」
他轉身，沿著那條鋪設中的石板路走回港口的方向。
鷹眼沒有跟上來。碼頭邊的水面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下輕輕翻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