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還請給我一個面子
香克斯沒有多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鷹眼繼續說下去：「我在和之國的時間，讓我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如果他們想要，他們可以輕易地摧毀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但他們沒有這樣做，他們占據和之國之後，沒有掠奪，沒有屠殺，沒有像任何傳統意義上的海賊團那樣做任何事，他們修復了那些被大蛇和凱多破壞的農田和道路，重建了被摧毀的港口和城牆，讓那些原本被壓迫的百姓重新有了可以稱之為生活的東西。這不是一個想要征服世界的海賊團會做的事。」
香克斯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不知道。」
鷹眼說，「我只知道他們不做那些可以被預測的事，他們的每一步行動都不在我能理解的框架之內，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他側過頭，看著香克斯，目光中有一種平靜的、無聲的堅定。
「如果有一天你站到了異界海賊團的對立面，不要指望自己還能活著退回來，你對上海軍，對世界政府，甚至對上任何其他勢力，都有周旋和退讓的餘地，但對他們——只要動了敵對的心思，連後悔的餘地都不會有。」
香克斯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遠處那道正在變暗的海平線上，像是在咀嚼那些話的分量。
暮色又深了一層，海風開始變涼，卷著沙粒和枯葉從他們之間穿過。
「我不會去主動冒犯他們。」
香克斯說，「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如果他們是值得信任的，那我會選擇信任他們。」
「那如果世界政府要求你對他們做些什麼呢？」
「那就看我願意做什麼了。」
香克斯說。
「我只會做我認為對的事。」
鷹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手中的酒瓶放在沙灘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沙粒：「你能做出這樣的選擇，那就是我想聽到的答案。」
他走出幾步，然後停下，沒有回頭：「雷倫先生說過一句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麼話？」
「他說，自己只是想要開開心心的過舒坦日子，只要沒人主動上門找死就好。」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邁開腳步，走向停靠在沙灘邊緣的小船。
船帆在暮色中緩緩升起，船身沿著正在變暗的海面逐漸遠去，縮成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正在合攏的夜色之中。
香克斯依然坐在沙灘上，面前那瓶喝了一半的酒還在旁邊，格里芬橫放在膝上，海風將他未束的長髮吹得微微翻動。
貝克曼從雷德·佛斯號的方向走來，在他身邊停下：「談完了？」
「談完了。」香克斯將酒瓶拿起來，把剩下的酒喝完，「他警告了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對異界海賊團有任何敵對的心思，動了那個心思，連後悔的餘地都不會有。」
貝克曼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我還沒有親眼看過，所以我不能確認，但我會做好準備的。」
香克斯站起身，將格里芬收回腰間，「準備出發吧。」
「去哪？」
「和之國。」香克斯走向雷德·佛斯號：「去親眼看看那個海賊團到底是什麼樣子。」
貝克曼沒有追問，只是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過沙灘，腳步聲在暮色中漸漸消失。
海風依然在吹，沙粒被風捲起又落下，像是剛剛結束的那場對話留下的餘音，正在被夜色緩緩收走。
遠處，那道正在消失的小船帆影已經融入了海平線的暗影之中，像一粒沉入水中的墨滴，不再留下痕跡。
雷德·佛斯號駛入和之國海域時，天色正在逐漸暗下來。
雲層被落日邊緣塗成暗紅色，海面在船首分開，留下兩道白色航跡，像是劃開了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弧線。
香克斯站在船首，草帽的帽檐微微壓低，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從暮色中浮現的海岸線上。
他沉默著，像是讓那片海岸自己走進他的視野。
貝克曼站在他側後方，嘴裡叼著一根煙，煙霧在海風中被拉成一條長長的白線，然後散開：「前面就是和之國了，情報上說，異界海賊團已經占據了這裡，凱多的旗幟已經被取下來了。」
香克斯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海岸線。
他在等待親眼看到那道海岸線之後，才能確認某些事情。
船身緩緩駛入港口時，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碼頭上。
那裡沒有士兵，沒有崗哨，沒有警戒線。
幾艘漁船系在棧道兩側，船身漆著新刷的靛藍色，纜繩在樁子上打著乾淨利落的結，像是每天都有人檢查、重新繫緊。
幾個漁民正蹲在船邊修補漁網，有說有笑，聲音不高，但那種鬆弛的氣流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像是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需要壓低聲音說話的機會了。
香克斯從船上跳下，靴底落在碼頭的木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一個老漁夫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那柄格里芬上停留了一瞬。
老漁夫沒有驚慌，沒有跪拜，甚至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他只是打量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穿針引線：「外來的客人？是來找做生意的嗎？我們和之國現在是雷倫大人的地盤，如果是來做生意的，就往那邊走。」
他口中的「雷倫大人」四個字，說得自然而流暢，像是已經說過了很多遍。
而且說出來和之國是雷倫的地盤，這件事情本身似乎給予了他很大的勇氣。
理來說，自己紅髮海賊團這麼大一艘船過來，百姓們在見到之後，應當會十分驚慌的四散逃開才對。
可是和之國的這些百姓們，卻連害怕的情緒都找不到，反而一個個的腰杆筆直。
明顯有著極大的底氣。
香克斯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繼續向前走。
碼頭的棧道盡頭是一條正在鋪設的石板路，石板邊緣還留著新鑿的痕跡，尚未被行人踩平。
沿著這條路往前走，他看到兩側的屋檐下晾著新洗的衣物，水珠正沿著衣擺滴落。
一個孩子蹲在門口的地上，用木棍在泥地上畫著什麼，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一個商販正在收攤，把剩餘的果蔬放進竹籃里。
有人正在把新修的窗框安上窗格，沒有趕工，也沒有催促，像是一種按部就班的節奏。
他繼續向城區深處走去，沿途的行人越來越多。
人們或是在店鋪之間穿行，或是在路邊的茶棚下歇腳閒聊，有些人在搬運貨物，有些人在排隊等著領取什麼物資。
每個人的步速都比他預想的要慢一些，不像是在趕著做什麼事，更像是已經有了餘裕。
他們的表情鬆弛而自然，沒有戒備，沒有畏懼，那種鬆弛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像是壓在他們肩頭二十年的重量已經被卸下了。
「現在和之國最熱鬧的地方，是城南那片新開的集市，聽說雷倫大人讓人從外面運來了不少種子和工具，說是要讓每家每戶都能自己種出夠吃的東西。」
「我家隔壁的老李頭，他兒子以前在凱多的兵工廠里幹活，斷了一條胳膊，異界海賊團來了之後，讓人給他重新接了骨，雖然不如從前靈活，但至少能自己端碗了，你說，這種事以前誰敢想？」
香克斯聽到這些對話時，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原地，聽著那些聲音從他身側流過。
那些人的對話中頻繁出現的「雷倫大人」四個字，在他們的言語中不是恭維，是敬畏，更像是一種已經被日常接受了的稱呼。
那些聲音里沒有恐懼。
有的只是尊敬。
他走出集市邊緣時，迎面看到一座正在重建的醫館。
門板是新的，門框上方的招牌還沒來得及掛上去，一個中年男人正在院子裡晾曬草藥，動作不急不慢，偶爾抬頭看一眼天色。
一個老婦人坐在醫館門口的台階上，膝蓋上攤著一隻布包，正在把包里的草藥一株株地分開。
香克斯經過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低頭繼續分揀，像是確認了這個人不需要她留意。
香克斯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距離，最終在一棵被海風吹歪的老樹旁停下腳步。
他站在那裡，沒有轉身，聲音像是從很安靜的地方傳出來：「這座島已經完全變了。」
貝克曼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確實變了，我來過和之國兩次，上一次來的時候，街上沒有人敢抬頭，街上的人都是低著頭走路的，像是怕自己的目光會引來麻煩。現在這裡的人，和那時判若兩樣。」
「他們的關注點已經變了。」
香克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們談論的是農具、糧種、新修的醫館、什麼時候能領到下一批布料，他們不關心海軍，不關心世界政府，不關心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只關心這座島，和那個讓這座島變成這樣的一群人。」
貝克曼吐出一口煙：「這種關注被轉移了，原本應該投向你、投向凱多、投向四皇的視線，全部集中到了異界海賊團身上，他們才是這座島上的人真正在意的對象，這就是為什麼世界政府會著急。」
香克斯沉默了一會兒：「世界政府著急的不是這座島上的百姓不再關心他們，世界政府害怕的是，如果這種模式被複製到其他島嶼，會有更多人知道，原來一個海賊團可以做到海軍和政府數百年都沒有做到的事，他們的統治建立在恐懼之上，而恐懼最怕的，就是看到另一種可能。」
他轉過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既然這裡是他們的地盤，那就用他們的規矩來走。」
一名身披甲冑、面容嚴肅的九蛇戰士站在通往城中心宮殿的入口處，手按刀柄，目光警覺。
香克斯停下腳步，微微頷首，態度禮貌而克制：「我叫香克斯，紅髮海賊團的船長，我來這裡是想拜見雷倫船長，如果可以的話，請代為通傳一聲。」
那位九蛇戰士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腰間那柄格里芬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側過頭，向身後的人傳遞了幾句低語。
過了一會兒，一道白裙的身影從宮殿的側門走了出來，步伐從容而沉穩，腰間的劍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漢庫克在台階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香克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確認某些信息，然後她開口了：「紅髮海賊團的船長，來和之國有什麼事嗎？」
「我想見雷倫船長。」
香克斯的語氣平穩，「有些話想當面對他說。」
漢庫克走下台階，距離香克斯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你有什麼話，可以先告訴我。」
香克斯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權衡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語調平穩：「我是以朋友的身份來拜訪的，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試探，不是為了刺探情報，只是想來親眼看看，那個能夠改變一座島嶼命運的海賊團，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如果你願意代為轉達我的來意，我會很感激，如果你不願意，我也會在這裡等，等到能見到他的那一天。」
漢庫克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微微側過頭：「你要留在和之國？」
「是的。」
「那你總得有個名目吧。」漢庫克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總不能說你只是『路過』，四皇之一的紅髮香克斯，出現在和之國的港口上，這個消息傳出去，恐怕整個世界政府都會派人來打探消息。」
香克斯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某個已經準備好要說出口的話，過了幾息才開口：「那就麻煩你轉告雷倫船長——紅髮香克斯想見他一面，想當面和他聊一聊這片大海的未來，如果他沒有時間，我可以一直等到他有時間為止。」
漢庫克看著他，沒有說話。
香克斯站在那裡，海風從側面吹來，將他的斗篷下擺吹得微微翻動。
他望著漢庫克，又開口說了一句：「還請他給我紅髮一個面子。」
鷹眼繼續說下去：「我在和之國的時間，讓我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如果他們想要，他們可以輕易地摧毀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但他們沒有這樣做，他們占據和之國之後，沒有掠奪，沒有屠殺，沒有像任何傳統意義上的海賊團那樣做任何事，他們修復了那些被大蛇和凱多破壞的農田和道路，重建了被摧毀的港口和城牆，讓那些原本被壓迫的百姓重新有了可以稱之為生活的東西。這不是一個想要征服世界的海賊團會做的事。」
香克斯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不知道。」
鷹眼說，「我只知道他們不做那些可以被預測的事，他們的每一步行動都不在我能理解的框架之內，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他側過頭，看著香克斯，目光中有一種平靜的、無聲的堅定。
「如果有一天你站到了異界海賊團的對立面，不要指望自己還能活著退回來，你對上海軍，對世界政府，甚至對上任何其他勢力，都有周旋和退讓的餘地，但對他們——只要動了敵對的心思，連後悔的餘地都不會有。」
香克斯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遠處那道正在變暗的海平線上，像是在咀嚼那些話的分量。
暮色又深了一層，海風開始變涼，卷著沙粒和枯葉從他們之間穿過。
「我不會去主動冒犯他們。」
香克斯說，「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如果他們是值得信任的，那我會選擇信任他們。」
「那如果世界政府要求你對他們做些什麼呢？」
「那就看我願意做什麼了。」
香克斯說。
「我只會做我認為對的事。」
鷹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手中的酒瓶放在沙灘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沙粒：「你能做出這樣的選擇，那就是我想聽到的答案。」
他走出幾步，然後停下，沒有回頭：「雷倫先生說過一句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麼話？」
「他說，自己只是想要開開心心的過舒坦日子，只要沒人主動上門找死就好。」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邁開腳步，走向停靠在沙灘邊緣的小船。
船帆在暮色中緩緩升起，船身沿著正在變暗的海面逐漸遠去，縮成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正在合攏的夜色之中。
香克斯依然坐在沙灘上，面前那瓶喝了一半的酒還在旁邊，格里芬橫放在膝上，海風將他未束的長髮吹得微微翻動。
貝克曼從雷德·佛斯號的方向走來，在他身邊停下：「談完了？」
「談完了。」香克斯將酒瓶拿起來，把剩下的酒喝完，「他警告了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對異界海賊團有任何敵對的心思，動了那個心思，連後悔的餘地都不會有。」
貝克曼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我還沒有親眼看過，所以我不能確認，但我會做好準備的。」
香克斯站起身，將格里芬收回腰間，「準備出發吧。」
「去哪？」
「和之國。」香克斯走向雷德·佛斯號：「去親眼看看那個海賊團到底是什麼樣子。」
貝克曼沒有追問，只是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過沙灘，腳步聲在暮色中漸漸消失。
海風依然在吹，沙粒被風捲起又落下，像是剛剛結束的那場對話留下的餘音，正在被夜色緩緩收走。
遠處，那道正在消失的小船帆影已經融入了海平線的暗影之中，像一粒沉入水中的墨滴，不再留下痕跡。
雷德·佛斯號駛入和之國海域時，天色正在逐漸暗下來。
雲層被落日邊緣塗成暗紅色，海面在船首分開，留下兩道白色航跡，像是劃開了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弧線。
香克斯站在船首，草帽的帽檐微微壓低，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從暮色中浮現的海岸線上。
他沉默著，像是讓那片海岸自己走進他的視野。
貝克曼站在他側後方，嘴裡叼著一根煙，煙霧在海風中被拉成一條長長的白線，然後散開：「前面就是和之國了，情報上說，異界海賊團已經占據了這裡，凱多的旗幟已經被取下來了。」
香克斯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海岸線。
他在等待親眼看到那道海岸線之後，才能確認某些事情。
船身緩緩駛入港口時，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碼頭上。
那裡沒有士兵，沒有崗哨，沒有警戒線。
幾艘漁船系在棧道兩側，船身漆著新刷的靛藍色，纜繩在樁子上打著乾淨利落的結，像是每天都有人檢查、重新繫緊。
幾個漁民正蹲在船邊修補漁網，有說有笑，聲音不高，但那種鬆弛的氣流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像是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需要壓低聲音說話的機會了。
香克斯從船上跳下，靴底落在碼頭的木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一個老漁夫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那柄格里芬上停留了一瞬。
老漁夫沒有驚慌，沒有跪拜，甚至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他只是打量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穿針引線：「外來的客人？是來找做生意的嗎？我們和之國現在是雷倫大人的地盤，如果是來做生意的，就往那邊走。」
他口中的「雷倫大人」四個字，說得自然而流暢，像是已經說過了很多遍。
而且說出來和之國是雷倫的地盤，這件事情本身似乎給予了他很大的勇氣。
理來說，自己紅髮海賊團這麼大一艘船過來，百姓們在見到之後，應當會十分驚慌的四散逃開才對。
可是和之國的這些百姓們，卻連害怕的情緒都找不到，反而一個個的腰杆筆直。
明顯有著極大的底氣。
香克斯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繼續向前走。
碼頭的棧道盡頭是一條正在鋪設的石板路，石板邊緣還留著新鑿的痕跡，尚未被行人踩平。
沿著這條路往前走，他看到兩側的屋檐下晾著新洗的衣物，水珠正沿著衣擺滴落。
一個孩子蹲在門口的地上，用木棍在泥地上畫著什麼，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一個商販正在收攤，把剩餘的果蔬放進竹籃里。
有人正在把新修的窗框安上窗格，沒有趕工，也沒有催促，像是一種按部就班的節奏。
他繼續向城區深處走去，沿途的行人越來越多。
人們或是在店鋪之間穿行，或是在路邊的茶棚下歇腳閒聊，有些人在搬運貨物，有些人在排隊等著領取什麼物資。
每個人的步速都比他預想的要慢一些，不像是在趕著做什麼事，更像是已經有了餘裕。
他們的表情鬆弛而自然，沒有戒備，沒有畏懼，那種鬆弛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像是壓在他們肩頭二十年的重量已經被卸下了。
「現在和之國最熱鬧的地方，是城南那片新開的集市，聽說雷倫大人讓人從外面運來了不少種子和工具，說是要讓每家每戶都能自己種出夠吃的東西。」
「我家隔壁的老李頭，他兒子以前在凱多的兵工廠里幹活，斷了一條胳膊，異界海賊團來了之後，讓人給他重新接了骨，雖然不如從前靈活，但至少能自己端碗了，你說，這種事以前誰敢想？」
香克斯聽到這些對話時，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原地，聽著那些聲音從他身側流過。
那些人的對話中頻繁出現的「雷倫大人」四個字，在他們的言語中不是恭維，是敬畏，更像是一種已經被日常接受了的稱呼。
那些聲音里沒有恐懼。
有的只是尊敬。
他走出集市邊緣時，迎面看到一座正在重建的醫館。
門板是新的，門框上方的招牌還沒來得及掛上去，一個中年男人正在院子裡晾曬草藥，動作不急不慢，偶爾抬頭看一眼天色。
一個老婦人坐在醫館門口的台階上，膝蓋上攤著一隻布包，正在把包里的草藥一株株地分開。
香克斯經過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低頭繼續分揀，像是確認了這個人不需要她留意。
香克斯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距離，最終在一棵被海風吹歪的老樹旁停下腳步。
他站在那裡，沒有轉身，聲音像是從很安靜的地方傳出來：「這座島已經完全變了。」
貝克曼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確實變了，我來過和之國兩次，上一次來的時候，街上沒有人敢抬頭，街上的人都是低著頭走路的，像是怕自己的目光會引來麻煩。現在這裡的人，和那時判若兩樣。」
「他們的關注點已經變了。」
香克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們談論的是農具、糧種、新修的醫館、什麼時候能領到下一批布料，他們不關心海軍，不關心世界政府，不關心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只關心這座島，和那個讓這座島變成這樣的一群人。」
貝克曼吐出一口煙：「這種關注被轉移了，原本應該投向你、投向凱多、投向四皇的視線，全部集中到了異界海賊團身上，他們才是這座島上的人真正在意的對象，這就是為什麼世界政府會著急。」
香克斯沉默了一會兒：「世界政府著急的不是這座島上的百姓不再關心他們，世界政府害怕的是，如果這種模式被複製到其他島嶼，會有更多人知道，原來一個海賊團可以做到海軍和政府數百年都沒有做到的事，他們的統治建立在恐懼之上，而恐懼最怕的，就是看到另一種可能。」
他轉過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既然這裡是他們的地盤，那就用他們的規矩來走。」
一名身披甲冑、面容嚴肅的九蛇戰士站在通往城中心宮殿的入口處，手按刀柄，目光警覺。
香克斯停下腳步，微微頷首，態度禮貌而克制：「我叫香克斯，紅髮海賊團的船長，我來這裡是想拜見雷倫船長，如果可以的話，請代為通傳一聲。」
那位九蛇戰士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腰間那柄格里芬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側過頭，向身後的人傳遞了幾句低語。
過了一會兒，一道白裙的身影從宮殿的側門走了出來，步伐從容而沉穩，腰間的劍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漢庫克在台階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香克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確認某些信息，然後她開口了：「紅髮海賊團的船長，來和之國有什麼事嗎？」
「我想見雷倫船長。」
香克斯的語氣平穩，「有些話想當面對他說。」
漢庫克走下台階，距離香克斯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你有什麼話，可以先告訴我。」
香克斯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權衡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語調平穩：「我是以朋友的身份來拜訪的，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試探，不是為了刺探情報，只是想來親眼看看，那個能夠改變一座島嶼命運的海賊團，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如果你願意代為轉達我的來意，我會很感激，如果你不願意，我也會在這裡等，等到能見到他的那一天。」
漢庫克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微微側過頭：「你要留在和之國？」
「是的。」
「那你總得有個名目吧。」漢庫克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總不能說你只是『路過』，四皇之一的紅髮香克斯，出現在和之國的港口上，這個消息傳出去，恐怕整個世界政府都會派人來打探消息。」
香克斯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某個已經準備好要說出口的話，過了幾息才開口：「那就麻煩你轉告雷倫船長——紅髮香克斯想見他一面，想當面和他聊一聊這片大海的未來，如果他沒有時間，我可以一直等到他有時間為止。」
漢庫克看著他，沒有說話。
香克斯站在那裡，海風從側面吹來，將他的斗篷下擺吹得微微翻動。
他望著漢庫克，又開口說了一句：「還請他給我紅髮一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