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海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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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冰離開南充時,帶走了三枚玉簡,也帶走了范塵的期望。

  這位東海四太子駕乘的是一頭千年青蛟,青蛟踏浪而行,一日千里。三日後,便至西海。

  西海與東海不同。東海浩渺,碧波萬頃,海天相接處常有仙山隱現;西海卻是一片蒼茫的灰藍,海面常年籠罩薄霧,霧中隱約可見嶙峋礁石如巨獸獠牙。傳說西海之底鎮壓著上古凶獸「蜃龍」,其吐息化為迷霧,萬年不散。

  西海龍宮建於海底萬丈深處,以整塊墨玉雕琢而成,巍峨森嚴。宮門兩側,列著兩排身披黑甲的夜叉,手持鋼叉,殺氣騰騰。

  敖冰剛至宮門,便有一名龜丞相迎出。

  「東海四太子駕到,有失遠迎。」龜丞相躬身行禮,綠豆般的眼珠卻在敖冰身上來回打量,「四太子此來,可是為那定海神針碎片之事?」

  敖冰心中一凜。他尚未開口,西海便已知曉來意?

  「丞相如何得知?」

  龜丞相嘿嘿一笑:「三日前,東海龍王陛下傳訊西海,言及四海盟約之事。我家龍王說,此事重大,需從長計議。四太子請隨老臣來。」

  敖冰隨龜丞相入宮。

  西海龍宮與東海龍宮規制相似,但色調更冷,裝飾更簡。穿過九重殿宇,終於抵達正殿——玄冰殿。

  殿中,西海龍王敖閏端坐於珊瑚寶座上。

  敖閏年歲與敖廣相仿,但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周身沒有敖廣那種歷經滄桑的疲憊,反而透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與鋒芒。他身著玄色龍袍,袍角繡著北海獨有的「冰晶紋」,紋路間隱有寒氣流轉。

  「東海四太子敖冰,拜見西海龍王陛下。」敖冰行晚輩禮。

  「免禮。」敖閏抬手,示意賜座,「你父王閉關前,曾傳訊三海,言及東海已與南充城隍結盟,共抗玄冥界侵蝕。此事,本王已知曉。」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敖冰:「但本王想知道,你父王為何改變主意?」

  敖冰早有準備,將敖廣被侵蝕、范塵以玄冥鏡照出其眉心灰痕、敖廣幡然悔悟閉關淨化之事,原原本本道來。

  敖閏聽完,久久不語。

  良久,他開口:「你父王被侵蝕三百年,本王竟毫無察覺。」

  聲音中,有自責,有懊悔。

  「三百年前,天道崩毀,四海震動。本王以為,只要各守疆域,嚴陣以待,便能保龍族無恙。」敖閏緩緩道,「如今想來,大錯特錯。侵蝕無聲無息,無色無味,它不來攻打你的城池,不與你正面交鋒。它只是……等著,等著你自己露出破綻。」

  他看向敖冰:「你父王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本王這西海,或許早已有侵蝕潛伏。」

  敖冰心頭一震:「陛下何出此言?」

  敖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向殿側一面巨大的水晶壁。水晶壁後,是西海龍宮深處的一處深淵,深不見底,隱約有暗流涌動。

  「此處名為『玄冥淵』,乃西海最深之處。」敖閏指著深淵,「上古年間,此淵連通歸墟,後經禹王封印,斷絕往來。但三年前,封印出現一道裂痕。」

  敖冰倒吸一口涼氣。

  「裂痕極小,本王以龍族秘法探查,未發現蝕潮泄露。」敖閏道,「但本王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裂痕既現,遲早會擴大。屆時,西海便是第二個歸墟。」

  他轉身,看向敖冰:「所以,你方才問西海是否願獻出定海神針碎片——本王可以告訴你:西海願獻。不僅願獻,西海願率水兵三萬,隨東海共赴歸墟,參與封印。」

  敖冰大喜,正要道謝,敖閏卻抬手制止。

  「且慢。本王有一個條件。」

  「陛下請講。」

  敖閏指向水晶壁後的深淵:「裂痕出現後,本王曾三次派人入淵探查。前兩次,皆無果而返。第三次,本王親率精銳入淵,行至深處時,遇到一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是一扇門。」

  「門?」

  「一扇高達百丈的青銅門。」敖閏道,「門上刻滿符文,與禹王封印符文同源,但更加古老。門縫中,有微弱的光透出——那光,與你方才描述的『蝕潮』一模一樣。」

  敖冰瞳孔微縮:「門後是什麼?」

  「不知。」敖閏搖頭,「本王嘗試推門,但門紋絲不動。以龍族秘法探查,門後仿佛……是一片虛空。沒有水,沒有靈,沒有生機,什麼都沒有。」


  他看向敖冰:「本王懷疑,那扇門後,便是玄冥界的『投影』。它雖非真正通道,但若封印徹底破碎,門會打開,屆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敖冰沉默片刻:「陛下要我做什麼?」

  「本王要請南充城隍,入淵一探。」敖閏道,「他既能淨化你父王神魂中的侵蝕,又能以玄冥鏡照出隱晦污染,或許能看出那扇門的虛實。若門後有可趁之機,或可提前布置,防患於未然。」

  敖冰遲疑:「此事需稟明城隍,由他定奪。」

  「自然。」敖閏點頭,「本王並非強求,只是懇請。若城隍願來,西海定海神針碎片,雙手奉上,且西海水兵三萬,聽候調遣。若城隍不願,本王亦無怨言,碎片照獻不誤。」

  敖冰心中暗暗讚嘆。這位西海龍王,剛直卻不迂腐,威嚴卻不霸道,行事有度,進退有據,確是一方雄主。

  「兒臣定將陛下之言,如實轉達城隍。」

  敖閏頷首,命龜丞相取來一枚玉盒。盒中,封存著一枚三尺長短的金色碎片——正是定海神針!

  「此物,請四太子代為轉交城隍,以示西海誠意。」敖閏道。

  敖冰鄭重接過,收入懷中。

  ---

  離開西海,敖冰繼續南下。

  五日後,抵達南海。

  南海與西海又不同。這裡碧波萬頃,陽光燦爛,海面隨處可見飛魚躍起、海鳥盤旋。海底遍布珊瑚礁,五光十色,美不勝收。南海龍宮建於一片巨大的珊瑚林中央,以白玉、珊瑚、珍珠築成,華麗璀璨,宛如仙境。

  但敖冰踏入龍宮時,卻感受到一股微妙的不適。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他四下環顧,卻只見往來穿梭的水族宮女、侍從,並無異常。

  「四太子,請。」引路的是一名年輕的蚌女,笑容甜美,舉止得體。

  敖冰壓下心中異樣,隨她入殿。

  南海龍王敖欽,正坐在一張由整塊紅珊瑚雕成的寶座上,把玩著一枚鵝卵大的夜明珠。他面容俊美,保養得宜,看上去不過四十許人,一雙細長的眼中透著精明與算計。

  「東海四太子駕到,有失遠迎。」敖欽放下夜明珠,笑意盈盈,「賢侄遠道而來,辛苦了。來人,賜座,上茶。」

  茶是南海特產的「珊瑚蕊」,清香撲鼻。敖冰飲了一口,頓覺神清氣爽,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賢侄此來,是為定海神針碎片之事?」敖欽開門見山。

  「正是。」敖冰將西海之事簡要說了一遍,並取出西海龍王敖閏的信物為證。

  敖欽聽完,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異色。

  「西海王兄倒是爽快。」他沉吟道,「本王也想效仿西海,將碎片獻出,共襄義舉。只是……」

  他頓了頓,嘆息一聲:「賢侄有所不知,南海這枚定海神針碎片,並非藏於龍宮寶庫,而是嵌於海底一處『上古禁地』之中。那禁地有禹王親手布下的封印,本王曾數次嘗試取出,皆無功而返。」

  敖冰眉頭微皺:「陛下之意是……」

  「本王可以獻出碎片,但需賢侄——或賢侄背後那位城隍——自行入禁地取之。」敖欽攤手,「非是本王推脫,實是力有不逮。那禁地中的封印,專克龍族,本王若強取,恐遭反噬。」

  敖冰沉默。

  他雖年輕,卻不愚鈍。敖欽這番話,半真半假。禁地或許存在,封印或許真克龍族,但敖欽若真心相助,大可派水兵協助,提供地圖情報,甚至親自解說禁地機關。他卻隻字不提,只讓范塵「自行入取」。

  這是在試探。

  試探范塵的誠意,試探東海的態度,試探這「四海盟約」的分量。

  「陛下所言,兒臣記下了。」敖冰不動聲色,「待兒臣回稟城隍,由他定奪。」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敖欽笑呵呵道,「賢侄遠道而來,且在南海多住幾日,讓本王儘儘地主之誼。南海風光,與東海不同,賢侄若不嫌棄,本王可派人陪同遊覽。」

  敖冰婉拒:「多謝陛下美意,但兒臣還需前往北海,不敢耽擱。」

  「哦?北海?」敖欽眼中精光一閃,「賢侄要去見敖順?那老傢伙可不好說話。他向來謹慎,凡事求穩,若無十足把握,絕不會輕易表態。」


  敖冰心中一動:「陛下可有良策?」

  敖欽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敖順最重規矩,最信祖制。你若能說動東海龍王陛下親筆手書一封,以『龍族共主』之名相召,他必不敢不從。至於那范塵……雖有些手段,但畢竟是人族,敖順未必信得過。」

  敖冰若有所思。

  「多謝陛下指點。」他起身告辭。

  敖欽親自送至宮門,笑容滿面,眼中卻始終有一絲看不透的幽光。

  ---

  七日後,北海。

  北海龍宮建於萬年寒冰之下,整座宮殿皆由玄冰築成,晶瑩剔透,寒氣逼人。殿中隨處可見冰雕玉琢的奇珍異獸,栩栩如生,卻冷得沒有一絲生氣。

  北海龍王敖順,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他坐在冰雕寶座上,身披雪白裘袍,面容慈祥,眼神卻深邃如海。

  「東海四太子,請坐。」敖順聲音溫和,不急不緩。

  敖冰依言落座,將西海、南海之事一一稟報,並呈上西海龍王的信物。

  敖順聽完,沉默良久。

  「西海王兄剛直,南海王弟精明。」他緩緩開口,「他們二人的態度,本王料到了。只是……」

  他看向敖冰:「本王想知道,那位南充城隍,究竟是何等人物?」

  敖冰一怔。

  敖順繼續道:「你父王被侵蝕三百年,本王竟毫無察覺。此事,本王有愧。但那位城隍,僅憑一面鏡子,便能照出侵蝕痕跡,這等手段,便是上古真神,也不過如此。」

  「他既能淨化你父王,又能誅殺千面、鎮壓相柳殘源、重鑄玄冥鏡、集齊六片定海神針……這些事,每一樁都足以震動三界。他卻能在短短一年內,全部做到。」

  敖順看向敖冰:「此等人物,前所未見。本王想親見一面。」

  敖冰心中一動:「陛下之意……」

  「本王願獻出碎片。」敖順道,「但碎片不在龍宮,而在北海深處一處『古戰場』遺址中。那裡曾是上古神魔大戰之地,兇險萬分。本王年老力衰,不敢擅闖。」

  他頓了頓:「若城隍願親來北海,本王可派人為嚮導,助他取回碎片。若他不來,本王……也不強求。只是這碎片,恐怕要永遠鎮於那戰場深處了。」

  敖冰沉默。

  敖順的意思與敖欽相似,卻更溫和,更誠懇。他不是推脫,是真的力有不逮,也是真的想見范塵一面。

  「陛下之言,兒臣定當轉達。」敖冰起身告辭。

  敖順點頭,命人取來一塊冰晶玉簡,遞給敖冰。

  「此簡記載了古戰場的方位、地形、以及本王所知的所有兇險。請轉交城隍,或許對他有用。」

  敖冰鄭重接過,收入懷中。

  ---

  半月後,敖冰返回南充。

  他將三海之行詳細稟報,呈上西海的玉盒、南海的密語、北海的玉簡。

  范塵聽完,沉默良久。

  「西海敖閏,是真英雄。」他開口,「他願獻碎片,更願率兵共赴歸墟,條件只是請我入淵探門。此等胸襟,可敬可佩。」

  敖冰點頭:「西海王叔確與傳言相符,剛直重義。」

  「南海敖欽……」范塵沉吟,「此人精於算計,所言半真半假。那『上古禁地』或許存在,但以他的勢力,若真有心相助,定有辦法取出碎片。他是在等,等我們拿出足夠的誠意,或者說……足夠的籌碼。」

  敖冰遲疑道:「兒臣斗膽,城隍……南海的誠意,可有不足?」

  范塵搖頭:「他不是沒有誠意,而是習慣權衡。西海剛直,一見可信,便傾心相待。南海精明,必得親眼見、親耳聞、親自確認,才會真正入盟。這不怪他,龍族千年傳承,各有各的生存之道。」

  他看向北海玉簡:「敖順才是最難辦的。」

  敖冰一怔:「北海王叔最溫和,言辭也最誠懇……」

  「正因如此。」范塵道,「他溫和、誠懇、守規矩、信祖制,這樣的人最難動搖。他不拒絕你,也不答應你,只是把問題推給你,讓你自己選擇。你若選錯,他不擔責;你若選對,他也不居功。」

  他頓了頓:「敖順要見本官,不是懷疑本官的誠意,而是想親眼確認——確認本官是否真有資格統領四海盟約,確認龍族追隨本官是否正確。」


  敖冰恍然:「所以,北海之行,是關鍵?」

  「是考驗。」范塵道,「本官若赴北海,入古戰場取碎片,無論成敗,敖順都會看到本官的決心與實力。本官若不去,他也不會說什麼,但今後四海盟約若有大事,他必首鼠兩端,坐觀成敗。」

  他起身,負手立於窗前。

  「西海可速定,南海需緩圖,北海……要親臨。」

  敖冰道:「城隍之意,先去北海?」

  「不。」范塵搖頭,「先去西海。」

  「西海?」

  「敖閏請我入淵探門,此事關乎西海安危,也關乎我們對玄冥界滲透的認知。」范塵道,「那扇青銅門若真連通玄冥界投影,便是此界第二處『歸墟』。必須趁它尚未完全打開,探明虛實。」

  他轉身:「傳訊敖閏:三日後,本官親赴西海。」

  ---

  三日後,西海龍宮。

  敖閏親自出迎,將范塵引至玄冰殿後的水晶壁前。

  壁後,玄冥淵幽深如墨,暗流無聲涌動。即便隔著水晶壁,范塵也能感受到那股古老而冰冷的死寂之意。

  「城隍,本王只能送至此處。」敖閏道,「深淵深處壓力極大,尋常水兵下去便會爆體而亡。本王以龍族之軀,也只能下潛至百丈。那扇青銅門,在三百丈深處。」

  范塵點頭:「陛下在此等候,本官去去便回。」

  他取出定海金棍,持於右手。玄冥鏡懸於胸前,鏡光流轉,照亮前路。

  縱身一躍,入淵。

  深淵無光。

  只有定海金棍的金芒與玄冥鏡的幽光,在無盡的黑暗中劃出兩道細線。范塵不斷下潛,周圍的壓力越來越大,但定海金棍的鎮壓之力自動撐開一層光罩,將海水隔絕在外。

  一百丈,無事。

  二百丈,周圍開始出現一些殘骸——有巨大的骨架,有破碎的兵器,有鏽蝕的甲冑。這些遺物年代久遠,有的甚至可追溯至上古。

  二百五十丈,暗流中開始出現微弱的波動。那波動極其隱晦,若非范塵有從五品神位加持,幾乎察覺不到。

  是蝕潮的氣息。

  極淡,極稀薄,卻與歸墟裂縫中的氣息一模一樣。

  范塵眼神一凝,加快下潛。

  三百丈。

  他終於看到了那扇門。

  青銅門高達百丈,巍峨如山。門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禹王封印獨有的「鎮海神文」。但符文多處斷裂,有被侵蝕的痕跡。門縫中,透出微弱卻詭異的灰光,光中似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蠕動。

  范塵以玄冥鏡照射門縫。

  鏡光所至,那些蠕動的東西驟然一滯,旋即瘋狂後退,仿佛懼怕這面鏡子。

  「宿主,門後有大量蝕潮氣息!」靈兒的聲音響起,「但被某種規則限制,無法湧出。門上的封印還在起作用,只是……裂痕在緩慢擴大。」

  范塵細觀封印。

  裂痕極細,若不細察,幾乎難以發現。但裂痕邊緣,有灰黑色的蝕紋在緩慢攀附,如同藤蔓纏繞古木,雖慢,卻堅定不移。

  「這扇門,是故意留的。」范塵忽然道。

  「故意?」

  「禹王封印時,或許就已料到,玄冥界的侵蝕無孔不入。與其將所有通道徹底封死,逼它們另尋他路,不如留一道『半開』的門,讓它們以為有可趁之機,將主要精力投入此門。」范塵道,「這樣,其他地方的封印便能穩固。」

  靈兒恍然:「所以,這扇門是……誘餌?」

  「是戰場。」范塵道,「是上古真神為後輩留下的『練兵場』。在此門徹底打開前,每一次侵蝕的滲透,都會被封印削弱、被龍族鎮壓。久而久之,侵蝕之力會在此消耗,而龍族會在此成長。」

  他看向門縫中那些蠕動的灰光,眼神轉冷。

  「但三千年過去,龍族已疲,封印已損,誘餌快要變成真餌。」

  他抬起定海金棍,一棍點在門上的封印核心處。

  金芒湧入,那些攀附的蝕紋如遭雷擊,迅速後退、消散。封印上的裂痕,在金芒滋養下,緩慢彌合了一絲。


  「本官今日,先助你續百年。」

  范塵收棍,轉身離去。

  身後,那扇青銅門微微震顫,門縫中的灰光黯淡了幾分。

  ---

  返回龍宮,敖閏聽完范塵所言,久久不語。

  「原來如此。」他喃喃,「禹王留下的,不是隱患,是機會。是給我們龍族的機會……」

  他看向范塵,鄭重一禮:「城隍今日入淵,不僅解本王之惑,更為西海續百年之安。此恩,西海銘記。」

  范塵扶起他:「陛下言重。本官只是做了應做之事。」

  敖閏取出一枚玉盒,雙手奉上:「西海定海神針碎片,請城隍收下。另,西海三萬水兵,即日整裝,隨時聽候調遣。」

  范塵接過玉盒,收入懷中。

  七日後,南海。

  范塵親至。

  他沒有帶敖冰,沒有帶任何隨從,隻身一人,踏浪而來。

  南海龍宮前,敖欽親自出迎,笑容依舊。

  「城隍大駕光臨,南海蓬蓽生輝!」他拱手道,「城隍請入內奉茶。」

  范塵卻沒有動。

  他看向敖欽,目光平靜卻深邃:「陛下,本官有一事相詢。」

  敖欽笑容微僵:「城隍請講。」

  「陛下可知道,你龍宮之中,已有侵蝕潛伏?」

  敖欽面色驟變!

  范塵抬手,玄冥鏡飛懸半空,鏡光一掃。

  龍宮正殿前的珊瑚叢中,一名低眉順眼的蚌女,渾身一震,體表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鐵灰色紋路!

  她尖叫一聲,想要遁走,卻被鏡光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這是……」敖欽臉色鐵青。

  范塵收起玄冥鏡:「侵蝕無聲無息,無色無味。它不來攻打你的城池,不與你正面交鋒。它只是等著,等著你自己露出破綻。」

  他看向敖欽:「陛下,你精於算計,善於權衡。但你可曾算過,侵蝕何時會找上你?」

  敖欽沉默。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對范塵深施一禮:「城隍……救我南海。」

  范塵扶起他:「本官此來,便是為此。」

  他走到那蚌女面前,鏡光再照。侵蝕紋路在金芒中迅速消融,蚌女慘叫著化為飛灰——她的神魂早已被徹底吞噬,只剩軀殼。

  「從今日起,南海龍宮所有人員,需經玄冥鏡查驗。」范塵道,「陛下若信得過本官,可派人往西海、東海學習淨化之法。侵蝕重在預防,而非事後補救。」

  敖欽連連點頭,再無半點精明算計,只剩後怕與感激。

  他親自從禁地中取出定海神針碎片,雙手奉上。

  「城隍,此物,南海獻上。」

  范塵接過,收入懷中。

  ---

  半月後,北海。

  范塵踏入北海龍宮時,敖順已等候多時。

  「城隍果然來了。」敖順微笑,眼中有一絲欣慰,「本王等了三千年,終於等到一個願意為這方世界奔走的人。」

  范塵一怔:「陛下此言……」

  敖順擺手:「城隍不必多問。本王年邁,守成有餘,開拓不足。這三千年來,北海固守一隅,無功亦無過。但本王知道,此界危如累卵,總有那麼一天,需要有人站出來。」

  他指向北海玉簡中標註的古戰場方位:「碎片在那裡。本王無法取出,但可為城隍引路。」

  范塵點頭:「多謝陛下。」

  敖順親自率隊,引范塵入古戰場。

  那是北海深處一片破碎的虛空,仿佛上古某場大戰將空間撕裂,至今未能癒合。虛空中漂浮著無數殘骸——有神魔的屍骨,有破碎的法寶,有燃燒了三千年的不滅之火。

  碎片,就在虛空最深處,懸浮於一團凝固的雷光之中。

  范塵以定海金棍開路,鎮壓之力所至,那些不滅之火自動熄滅,殘骸紛紛退避。他一步步走向雷光,伸手握住碎片。

  碎片入手的剎那,雷光炸開!


  狂暴的雷霆之力灌入范塵體內,衝擊著他的神魂與經脈。這是上古神魔臨死前的最後一擊,殘存了三千年的怨念!

  「鎮!」

  范塵眉心神印大亮,從五品城隍神位全力催動!定海金棍與玄冥鏡同時共鳴,將那股雷霆之力生生壓制、煉化、收為己用。

  半個時辰後,雷光消散。

  范塵握緊第七片定海神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身,對虛空深處的敖順微微頷首。

  敖順笑了。

  那笑容,有欣慰,有釋然,也有一絲……解脫。

  ---

  南充城隍府。

  范塵將第七片定海神針與之前六片並排放置。七片碎片共鳴,金芒流轉,隱約已可看出神針完整形態——九尺九寸,碗口粗細,棍身龍紋栩栩如生,兩端各有一圈金色箍環。

  還差兩片。

  南海一片,歸墟海眼一片。

  但南海那片,敖欽已答應獻出,只待范塵親取——那禁地封印專克龍族,卻不克人族,更不克身具神位的城隍。

  而歸墟海眼那片,需等敖廣出關,率龍族大軍同往。

  「靈兒,任務進度。」

  「叮~四海尋針任務:西海完成,南海待取(已承諾),北海完成。當前功德:天道功德+6000,大道功德+200。剩餘南海碎片待取,歸墟碎片待取。」

  「累計功德:天道功德14250點,大道功德750點。」

  范塵點頭。

  還差最後兩片。

  九片歸一,重鑄定海神針。

  屆時,便是決戰歸墟之時。

  他望向窗外,東海方向,歸墟海眼上空的紫黑色雷雲依舊盤旋。

  但范塵知道,那雲終將散去。

  待他持定海神針,攜四海盟軍,踏入雷雲深處的那一天——

  便是此界三千年來,第一次真正的反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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