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九針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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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的晨光,總是來得格外絢爛。

  范塵立於龍宮前的珊瑚林邊緣,看著海面透過百丈海水灑下的斑駁光影,心中卻無半分欣賞之意。他手中握著一枚玉簡——南海龍王敖欽昨日連夜送來的禁地地圖與封印詳解。

  三片定海神針碎片,西海那片已安穩收入囊中,北海那片以一場雷劫為代價艱難取得,唯獨南海這片,懸而未決。

  「城隍。」敖欽的聲音自後方傳來。這位南海龍王今日換了一身簡樸的深藍長袍,未戴冠冕,未披龍袍,倒像個尋常的水族長老。他身後跟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龜,龜殼上背著一個巨大的羅盤狀法器。

  「陛下親自來了。」范塵轉身。

  敖欽苦笑:「城隍為南海祛除潛伏的侵蝕,此恩未報,本王豈敢怠慢?況且那禁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禁地名為『雷淵』,乃上古雷神隕落之地。雷神與禹王有舊,臨終前將自身殘餘神力與定海神針碎片融合,化作一道『雷劫封印』。非有緣者不能入,非心正者不能取。」

  范塵點頭:「本官已看過玉簡。那封印的核心,是一道『問心雷』。闖入者需直面自身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執念、罪孽,若心志不堅,便會被雷霆吞噬。」

  敖欽嘆息:「三百年來,本王曾遣三十六名死士入內,無一生還。他們生前皆是我南海最忠誠的勇士,卻無一能過問心雷那一關。本王后來親自嘗試,也只在雷淵邊緣行了百丈,便被一道雷霆逼退——那雷光中,映出的是本王年輕時為一己私慾害死的那些人的臉。」

  他看向范塵,目光複雜:「城隍,您……準備好了嗎?」

  范塵沒有回答,只望向珊瑚林深處那條幽暗的海溝。海溝底部,隱約可見雷光閃爍,那是雷淵的入口,也是第七片定海神針碎片的所在。

  「帶路吧。」

  ---

  雷淵,位於南海龍宮西北三百里處。

  這裡原本是一片平坦的海底平原,但在上古某日,一道天雷自九霄劈落,將此處炸成深不見底的巨坑。雷神隕落於此,其殘存的神力與雷霆法則交織,歷經萬年不散,形成了這片獨特的「雷海」。

  范塵隨敖欽與老龜來至坑邊。

  坑口直徑約千丈,深不可測。坑壁陡峭如削,遍布焦黑的岩石,岩石縫隙中不斷有紫色雷光溢出,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坑底幽暗,唯有時隱時現的雷光照亮一角——那裡,隱約可見一座殘破的宮殿輪廓。

  「那便是雷神殿。」老龜指著坑底,「碎片就在殿中,但……」

  話音未落,坑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緊接著,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柱沖天而起,直貫海面!雷柱中,無數扭曲的符文閃爍明滅,帶著令人心悸的毀滅之意。

  范塵以玄冥鏡照之,鏡光與雷柱接觸的剎那,他感知到了碎片的氣息。

  「本官下去。」他收起玄冥鏡,手持定海金棍。

  敖欽欲言又止,最終只道:「城隍保重。」

  范塵縱身躍入雷淵。

  下墜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化。

  不是海底坑壁,不是雷光閃爍,而是一片無盡的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無數碎片——每一片都是一段記憶,一個畫面,一聲嘆息。范塵看到自己剛穿越時的那座破廟,看到蘇廉第一次呈上的戶籍冊,看到蒼狼率陰兵衝鋒的背影,看到敖冰眼中那份掙扎的清明……

  「問心雷,已開始了。」靈兒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宿主,這些碎片都是您內心深處的投影。您必須穿過它們,找到真正的『心核』所在。」

  范塵沒有說話,只是向前邁步。

  第一片碎片迎面而來,化作一個畫面——那是他穿越前最後的記憶。醫院的白熾燈,刺鼻的消毒水味,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自己,以及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你本不屬於此界。」一個聲音在虛空中迴蕩,「你在這裡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守護這方世界,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英雄情結』?」

  范塵腳步不停:「都有。」

  聲音一滯。

  「我是穿越者,這一點從不否認。」范塵邊走邊說,「我守護此界,是因為這裡有我認可的同伴,有我承諾的責任。但同時,我也享受這個過程——享受從無到有建立秩序的成就感,享受對抗強敵時的熱血沸騰,享受被無數生靈敬仰的榮耀。」


  「這有錯嗎?」

  他看向那片碎片:「若無這些『私心』,我便不是人,而是廟裡泥塑的菩薩。泥塑菩薩不會犯錯,但也救不了任何人。」

  碎片微微一顫,悄然消散。

  第二片碎片迎面而來——那是土地神破碎記憶中的一幕。蒼穹崩裂,真神隕落,無數生靈在蝕潮中哀嚎、掙扎、死去。那些面孔扭曲而絕望,伸出的手仿佛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你看,這就是你守護的世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你拼盡全力,能救多少人?一千?一萬?一百萬?可這個世界有億萬生靈。你的努力,不過是杯水車薪。」

  范塵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些痛苦的面孔,沉默良久。

  「是,杯水車薪。」他開口,「但杯水也是水。能救一人是一人,能緩一時是一時。」

  「若我今日不救,明日便無人可救;若我今日放棄,明日便再無人願起。這世界不需要一個人拯救所有人,它需要的是……每個人都伸出手。」

  他抬手,輕輕觸碰那片碎片。

  碎片中那些痛苦的面孔,忽然安靜下來。他們看著范塵,眼中的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期盼。

  碎片消散。

  第三片碎片飛來——那是蒼狼在陰間孤身斷後、渾身浴血的畫面;是屈靈白髮轉黑、重獲新生的畫面;是敖冰眼中掙扎的清明、雷霄捧著師弟雷源顫抖的雙手。

  「這些人,都因你而改變。」那個聲音道,「但你有沒有想過,若你沒有出現,他們或許不會遭遇這些危險,不會失去同袍,不會背負如此沉重的責任?」

  范塵搖頭。

  「若我沒有出現,蒼狼會死在惡狗嶺,屈靈會老死君山島,敖冰會被侵蝕徹底吞噬,雷霄會抱憾終身。」他道,「危險與責任,不是因我而來,是因這個世界本身。我只是給了他們選擇的權力——是沉淪,還是抗爭。」

  「他們選擇了後者。這不是我的功勞,是他們自己的。」

  碎片炸裂,化作漫天光點。

  虛空開始崩塌。

  前方,出現了一道門。

  門由純粹的雷霆構成,門上刻著四個古篆:

  「問心無愧」

  范塵推門而入。

  門後,便是雷神殿正殿。

  殿中空無一人,唯有一座高台。台上懸浮著一枚金色碎片,正是定海神針!碎片周圍,纏繞著九道紫色雷龍虛影,每一條都栩栩如生,龍口微張,仿佛隨時會撲向闖入者。

  范塵踏上高台。

  九道雷龍同時轉頭,龍睛中射出刺目的雷光,照在他身上。

  剎那間,無數畫面湧入識海——

  不是他的記憶,而是雷神的。

  他看到了上古年間,雷神與禹王並肩而立,共抗蝕潮;看到了雷神以身為餌,引動九天雷劫,將無數蝕獸轟成齏粉;看到了雷神力竭瀕死時,禹王以定海神針碎片嵌入其胸口,保其殘念不散;看到了雷神最後一縷神念化作九條雷龍,守著這片碎片,等了三千年。

  「你來了。」九條雷龍同時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吾等了很久。」

  范塵拱手:「前輩守候三千年,辛苦了。」

  「辛苦?」雷龍虛影笑了,「談不上辛苦。吾本就是已死之人,一縷殘念苟延至今,只為確認一件事。」

  「何事?」

  「確認汝是否值得託付。」雷龍道,「禹王將碎片嵌入吾胸口時,曾言:後世若有緣人至此,需過問心三關。第一關,問私心;第二關,問慈悲;第三關,問責任。汝已過三關,但吾仍需親眼確認。」

  它凝視著范塵,龍睛中雷光閃爍。

  「汝,可願承此碎片?」

  范塵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九條雷龍對視一眼,齊齊長吟!它們化作九道流光,纏繞在碎片之上,隨著碎片緩緩落入范塵掌心。

  碎片入手的剎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如潮水般湧入范塵體內!

  那是雷神殘存三千年、與定海神針碎片融合三千年後產生的「雷劫神力」。這股力量比北海那片碎片的雷光強橫十倍不止,且帶著雷神生前的意志——不屈,剛烈,寧折不彎!


  「鎮!」

  范塵眉心神印大亮,定海金棍與玄冥鏡同時飛出,懸於左右。三件至寶合力,堪堪壓制住那股雷霆之力。

  但雷霆之力並未被降服,而是在范塵經脈中橫衝直撞,試圖尋找宣洩口。

  「宿主,它在考驗您的承受極限!」靈兒急道,「若能撐過去,便可徹底掌控此碎片;若撐不過,輕則經脈盡斷,重則魂飛魄散!」

  范塵咬牙。

  他知道,這不是雷神的惡意,而是雷神留給他最後的「禮物」——若連這點雷霆都承受不住,有何資格執掌定海神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范塵盤坐於高台之上,周身電光繚繞,面色時而漲紅如血,時而蒼白如紙。汗水剛滲出便被蒸發,頭髮根根豎起,衣衫焦黑一片。

  但他始終沒有倒下。

  第九個時辰,那些肆虐的雷霆之力終於漸漸平息。它們不再橫衝直撞,而是緩慢融入范塵的經脈、骨骼、神魂,與他的本源合二為一。

  范塵睜開眼。

  眼中,有一縷紫色的雷光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碎片。碎片已不再狂暴,而是溫順地懸浮著,仿佛在等待他最後的接納。

  范塵將碎片輕輕按在定海金棍之上。

  「嗡——」

  八片碎片齊聚!金棍光芒大放,棍身龍紋活了過來,發出低沉而悠長的龍吟!那龍吟穿透雷淵,穿透海水,直達九天!

  南海龍宮,敖欽猛然抬頭,望向雷淵方向。他身旁的老龜顫聲道:「成……成了?」

  西海龍宮,敖閏立於玄冰殿前,遙望南方,嘴角泛起笑意。

  北海龍宮,敖順合上手中的古卷,喃喃道:「此子……果然不凡。」

  東海歸墟海眼,雷雲深處,那道最深的裂縫邊緣,三十六名紫霄宮弟子同時感到腰間佩劍輕顫。雷霄宮主按住劍柄,望向南方:「城隍……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南充城隍府,蘇廉放下手中硃筆,起身望向東南方向,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主公……」

  陰間轉輪殿,蒼狼單膝跪地,身後一萬二千陰兵齊齊俯首。他們感應到了——那是主神晉升的餘韻,是定海神針重鑄的前兆。

  八片齊聚,只差最後一片。

  歸墟海眼深處,那枚最大、最核心的碎片,仿佛也感應到了同伴的呼喚。它微微震顫,鎮壓之力波動,讓整個歸墟裂縫都輕輕晃動了一下。

  ---

  范塵走出雷淵時,敖欽已率南海龍宮全體在坑邊列隊等候。

  見范塵踏出深淵,敖欽二話不說,率眾跪伏於地。

  「南海龍宮,叩謝城隍大恩!」

  范塵扶起他:「陛下不必如此。本官取碎片,是為封印歸墟,非為私利。」

  敖欽搖頭:「城隍於南海有恩——祛除潛伏侵蝕在先,入雷淵取碎片在後。此恩此德,南海銘記。」

  他轉身,對身後一名將領道:「傳令下去,南海水兵三萬,即刻整裝。待城隍號令一下,隨東海、西海、北海,共赴歸墟!」

  「遵命!」

  范塵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

  四海龍宮,三千年各自為政,甚至明爭暗鬥。今日,因共同的敵人,因共同的危機,終於真正走到了一起。

  「陛下,本官還需儘快趕回南充。」他道,「八片齊聚,只差歸墟海眼中那片。待東海龍王出關,便是決戰之時。」

  敖欽點頭:「城隍放心,南海隨時聽候調遣。」

  ---

  五日後,南充城隍府。

  范塵將八片定海神針碎片陳列於密室中央。八片碎片懸浮於空中,緩慢旋轉,形成一個金色的光環。光環中心,是一個空缺——那是第九片的位置。

  「宿主,功德結算。」靈兒的聲音響起,「南海碎片取得,獲得天道功德+3000,大道功德+100。四海尋針任務完成,額外獎勵先天靈材『首山銅母』一份。」

  光幕上,功德數據跳動:

  天道功德:17250點


  大道功德:850點

  「首山銅母」是一塊拳頭大小、泛著暗金色澤的金屬塊。此物乃上古禹王煉製定海神針的原料,世所罕見。商城兌換需5000天道功德,如今作為任務獎勵免費獲得。

  范塵收起銅母,看向那八片碎片。

  只差最後一片了。

  「靈兒,歸墟海眼那片碎片,可有詳細信息?」

  「正在檢索……檢索到紫霄宮提供的《歸墟鎮守錄》殘卷。」靈兒調出光幕,「歸墟海眼深處,定海神針核心碎片鎮於裂縫正下方三千丈處。碎片周圍有禹王留下的『九重鎮海陣』,每重陣法都需特定條件方能開啟。」

  「哪些條件?」

  「第一重,龍族血脈。」靈兒道,「需以真龍之血為引,方可踏入陣法範圍。第二重,雷法驗證。需以紫霄雷法引動陣心雷符,確認非侵蝕偽裝者。第三重,神道認可。需神位持有者以神印觸動陣眼,確認受此界天道接納。」

  范塵點頭。這三重條件,分明是為龍族、紫霄宮、以及他這位城隍量身定做的。

  「第四重至第九重呢?」

  「未知。」靈兒搖頭,「《歸墟鎮守錄》殘卷只記載前三重。後六重,需進入陣法後自行探索。」

  范塵沉吟。

  三重已知條件,他與敖廣、雷霄正好滿足。但後六重未知,意味著進入裂縫深處後,將面臨不可預測的兇險。

  「宿主,您決定何時前往歸墟?」

  范塵望向窗外。

  時值盛夏,南充城隍府外蟬鳴陣陣,香火鼎盛。他可以看到,府中屬神各司其職,蘇廉伏案批文,公輸衍在工坊敲打,新招募的陰司預備營正在校場操練。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運轉。

  但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等敖廣出關。」他道,「他一日不出,歸墟便一日不可輕入。那裂縫深處,需要龍族之主親自坐鎮。」

  ---

  又十日。

  東海龍宮傳來消息:龍王敖廣,閉關圓滿,今日出關。

  范塵當即動身,趕往東海。

  東海龍宮,正殿。

  敖廣端坐於寶座之上。與月前相比,他眉心的灰黑之氣已徹底消散,眼神清澈,面容雖仍蒼老,卻多了幾分平和與安詳。

  「城隍。」敖廣起身,鄭重一禮,「老龍慚愧。若非城隍點醒,老龍至今仍在迷途。」

  范塵還禮:「龍王能幡然悔悟,便是蒼生之幸。」

  敖廣搖頭:「悔悟易,贖罪難。老龍這三百年,縱容千面在陰間煉魂,默許手下水兵接觸蝕潮而不告知真相……這些罪孽,不是一句『悔悟』便能抹去的。」

  他看向范塵:「所以,歸墟之行,老龍願為先鋒。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親手封印那裂縫,為自己這三百年贖罪。」

  范塵沒有勸阻,只是道:「龍王心意,本官明白。但封印裂縫,非一人之力可為。需龍族、紫霄宮、陰司、神道四方合力。」

  敖廣點頭:「老龍已傳訊三海,西海、南海、北海皆已回復,各率三萬水兵,三日後抵達東海。」

  「紫霄宮那邊,雷霄宮主也傳來消息,三十六衛已整裝待發,隨時可入歸墟。」

  范塵道:「陰司方面,蒼狼已選五千精銳陰兵,通過陰陽井可隨時調至陽間。只是陰兵入陽間,需以香火願力護持,不能久戰。」

  敖廣道:「足夠了。裂縫封印的關鍵,不在於兵力多寡,而在於能否進入深處、重鑄神針。」

  他看向范塵懷中的八片碎片:「城隍,八片已聚,最後一片在裂縫深處。但老龍需提醒您——裂縫深處,除了定海神針碎片,還有一樣東西。」

  「什麼?」

  「相柳的本體殘骸。」敖廣沉聲道,「當年禹王斬相柳,以其首鎮歸墟,以其心鎮陰山,其餘七首分鎮七海。歸墟海眼深處,鎮的是相柳主首——就是九首中最大、最凶的那顆頭顱。」

  范塵心頭一凜。

  「那顆頭顱雖死,但其怨念未散。三千年鎮壓,其怨念與裂縫中的蝕潮融合,已形成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蝕靈』。」敖廣道,「老龍曾多次率兵入裂縫清剿,皆無功而返。那蝕靈無形無質,尋常手段根本傷不了它。」


  「玄冥鏡可能克制?」

  「可以。」敖廣道,「玄冥鏡乃湘君至寶,專克邪祟。但需城隍持鏡深入裂縫核心,找到蝕靈的本源所在,方能徹底淨化。」

  范塵沉默片刻:「那蝕靈的本源,在何處?」

  敖廣搖頭:「不知。每次清剿,蝕靈都會變幻位置。有時在裂縫邊緣,有時在碎片附近,有時甚至……會偽裝成我們的人。」

  范塵眼神一凝。

  「它能偽裝成人的模樣?」

  「不止模樣。」敖廣道,「它能模仿人的氣息、聲音、甚至部分記憶。老龍麾下曾有數名精銳,就是被它偽裝成的同伴偷襲致死。」

  他看向范塵:「所以,入裂縫後,任何人說的話、做的事,都不可全信。唯一能信的,是……」

  「是什麼?」

  敖廣指向范塵懷中的定海金棍:「定海神針碎片之間有天然感應。你若懷疑某人,可暗中催動碎片,看對方有無反應。真正的同伴身上,都有碎片氣息殘留——哪怕只是一片,也會產生共鳴。」

  范塵點頭,將此法牢記於心。

  ---

  三日後,東海歸墟海眼。

  紫黑色的雷雲依舊盤旋,巨大的漩渦緩緩旋轉,吞噬著八方海水。但與以往不同,今日的海眼周圍,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戰船——

  東海龍宮黃金戰船三百艘,西海玄鐵戰船兩百艘,南海珊瑚戰船兩百艘,北海冰晶戰船兩百艘。四色戰船如四道鐵壁,將歸墟海眼圍得水泄不通。

  戰船之間,還有紫霄宮三十六艘雷舟穿行。每艘雷舟上,三十六名弟子結成雷陣,引動天雷之力,為大軍加持雷法護罩。

  海面上空,懸浮著一座以香火願力凝聚的金色法壇。法壇上,范塵端坐,玄冥鏡懸於身前,八片定海神針碎片環繞四周,緩緩旋轉。

  法壇下方,陰司五千精銳陰兵列陣。蒼狼、杜伏、趙五、白芷各率一隊,周身陰氣內斂,卻煞氣逼人。屈靈立於陣側,手持鏡杖,隨時準備引動水元。

  敖廣、敖閏、敖欽、敖順四位龍王,各率本部精銳,立於法壇四方。

  「城隍。」敖廣開口,「大軍已列陣,何時入裂縫?」

  范塵望向歸墟海眼深處。

  那裡,幽暗如墨,深不見底。只有偶爾閃爍的雷光,映出裂縫邊緣猙獰的輪廓。

  「本官先行。」他起身,「四位龍王率大軍在裂縫外圍接應,以防蝕潮暴動。紫霄宮三十六衛隨本官入裂縫,以雷法開道。蒼狼,你率陰兵守護法壇,若裂縫有變,立刻以鎮魂樁封鎖。」

  眾人領命。

  范塵一步踏出法壇,落入海眼之中。

  紫霄宮三十六衛緊隨其後,雷霄宮主親自帶隊。三十六人結成雷陣,化作一道紫色雷光,護住范塵周身。

  下潛。

  一百丈,無事。

  五百丈,周圍開始出現一些漂浮的殘骸——有人骨,有獸骨,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的、扭曲的金屬碎片。那是三千年來被裂縫吞噬的犧牲者。

  一千丈,壓力驟增。雷光罩外的海水已不是水,而是粘稠如漿的、混雜著蝕潮氣息的「濁流」。濁流中,隱約有東西在遊動,速度極快,一閃即逝。

  「小心!」雷霄厲喝,「蝕靈出現了!」

  話音剛落,一道灰影從濁流中竄出,直撲雷陣!

  那是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不斷蠕動的東西。它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散開成霧,時而化作千萬細絲,從四面八方刺向雷陣。

  「雷煞!」

  三十六衛同時結印,雷陣光芒暴漲。紫色雷霆轟然炸開,將那灰影炸得四分五裂。

  但四分五裂的灰影並未消散,而是化作無數更小的碎片,繼續向雷陣滲透。

  「城隍,它太多了!」雷霄急道。

  范塵抬手,玄冥鏡飛出。

  鏡光如瀑,橫掃四方。那些灰影碎片觸及鏡光,如雪遇沸湯,迅速消融、蒸發。

  「蝕靈的本源不在此處。」范塵收回玄冥鏡,「這些只是它分裂出的『觸鬚』。繼續下潛。」

  兩千丈。

  雷光罩外的濁流已濃稠如墨,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唯有定海神針碎片之間的共鳴,指引著方向。


  「宿主,感應到第九片碎片了!」靈兒的聲音響起,「在前方三百丈處!」

  范塵精神一振,加快下潛。

  二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他終於看到了那枚碎片。

  那是一枚長達九尺的巨大金色碎片,懸浮於一道巨大的裂縫邊緣。裂縫幽深如淵,從中不斷湧出灰黑色的蝕潮氣息,但碎片散發出的鎮壓之力,將這些蝕潮死死壓制在裂縫內部,不得外泄。

  「這就是……定海神針核心碎片!」雷霄驚嘆。

  范塵伸手,就要取碎片——

  「慢!」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范塵回頭。

  身後,三十六衛仍在,雷霄仍在。但其中一人,面貌忽然扭曲、變幻,化作一張他從未見過的臉。

  那張臉,與千面臨死前變幻的最後一副面容一模一樣!

  「范塵,又見面了。」那張臉開口,聲音重疊,陰惻惻,「你殺我一次,我記住了。」

  「你不是千面。」范塵神色不變,「千面已死,你只是侵蝕的殘念,借他的形貌出現。」

  「殘念?」那張臉笑了,「對,我是殘念。但我是誰的殘念,你知道嗎?」

  范塵不語。

  「我是相柳主首的怨念,是蝕主留在此界的『眼線』,是這裂縫中三千年積累的所有絕望的化身。」那張臉道,「你以為集齊九片碎片就能封印裂縫?你以為重鑄定海神針就能阻斷侵蝕?」

  它大笑,笑聲刺耳:「天真!太天真了!」

  「裂縫的根源,不在此界,而在玄冥。只要蝕主還在,裂縫便永遠無法真正封印。你能做的,不過是……拖延時間。」

  范塵淡淡道:「拖延時間,便足夠了。」

  「足夠什麼?」

  「足夠此界生靈,從三千年噩夢中醒來。」范塵踏前一步,「足夠他們知道,這世上還有人在反抗。足夠他們相信,黑暗終有盡頭。」

  他舉起定海金棍,八片碎片光芒大放!

  「而今日,便是這盡頭的開始。」

  金棍橫掃,八片碎片的力量匯聚成一道金色光柱,直衝那張臉!

  那張臉尖嘯著消散,化作漫天灰黑碎片。

  范塵轉身,伸手握住那枚核心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間,整座歸墟海眼劇烈震動!

  裂縫深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那是相柳主首殘存的怨念,在做最後的掙扎!

  「退!」范塵對雷霄等人大喝,「全部退出去!」

  三十六衛不敢耽擱,順著來路疾退。

  范塵獨自立於裂縫邊緣,雙手持定海金棍,將那枚核心碎片緩緩按向棍身。

  八片碎片與核心碎片接觸的剎那——

  金芒沖天!

  那光芒之強,穿透兩千丈海水,穿透海眼漩渦,穿透紫黑色雷雲,直達九天!

  四海龍宮,無數水族抬頭仰望,只見一道金色光柱自歸墟海眼沖天而起,將萬年不散的雷雲沖開一個巨大的空洞!

  南充城隍府,蘇廉跪伏於地,老淚縱橫。

  陰間轉輪殿,蒼狼率一萬二千陰兵,齊聲高呼!

  洞庭君山島,凌霄子、敖青、屈靈等人,望著東方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芒,久久無言。

  金芒中,定海神針終於重鑄完成!

  九尺九寸,碗口粗細,通體金黃,棍身龍紋流轉,兩端金箍上各刻四個古篆——

  「鎮四海」 「定乾坤」

  范塵握緊神針,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鎮壓四海八荒的磅礴之力。

  裂縫深處,那嘶吼聲漸漸微弱,最終消失。

  蝕潮氣息,也停止了外泄。

  范塵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只要蝕主還在,裂縫便永遠是此界最大的傷口。

  但他也知道,從今日起——

  此界,終於有了反擊的力量。

  他轉身,望向海眼之外。

  那裡,四海龍王率百萬水兵,紫霄宮三十六衛雷光護體,陰司五千精銳嚴陣以待。

  而更遠處,是南充、是洞庭、是荊南三府,是無數他守護過的、也將繼續守護下去的土地與人。

  范塵深吸一口氣,持定海神針,一步踏出海眼。

  金光萬丈,照亮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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