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心魔
水箱裡的河豚在遊動，攪動著水光，晃得凌天然忍不住眯起了眼。
他站在砧板前，手已經伸到了半空，卻懸停在那裡，怎麼也落不下去。
撲通。撲通。
他的心跳的很快，冰冷的手抖得厲害。
「怎麼了？不敢下手？」
易牙陰惻惻的聲音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五年前，你就是用這雙手，把那盤菜端到我面前的。怎麼？現在怕了？」
「閉嘴……」凌天然在心裡吶喊，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重重幻影。
別墅那奢華的大廳被揉碎，重組為五年前那個混亂而荒唐的夜晚。
灼眼的燈光閃爍不斷，刺耳的警笛聲在耳膜上尖嘯，擔架輪子滾過地面轟轟作響。
「嘔——」
他看到了那個倒在地上的評委，嘴角掛著白沫，眼神渙散。
「他是兇手！他是毒師！」
「抓住他！」
記憶深處的謾罵聲如海嘯般湧來，將他淹沒。
空氣里好似充斥著那晚的氣息，凌天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胃部一陣痙攣，他猛然捂住嘴，彎下腰乾嘔起來。
「呵，這就嚇尿了？」
現場的媒體和圍觀者中，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嗤笑。
「我就說嘛，殺過人的人，哪還能再拿刀啊？心理素質早崩了。」
「看來拾味這塊牌子今天是註定要砸了。」
直播間裡更是彈幕滿天飛：
【就這？L神？別是個慫包吧！】
【如果不心虛，手為什麼抖成那樣？】
【散了散了，演不下去了。】
那些質疑、嘲諷、審視的目光，劍雨般扎在他的背上。
「師弟！」
王立德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衝上前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凌天然。
他擋在鏡頭前，臉上寫滿了痛心疾首的關切，聲音里卻透著不可抗拒的強勢：
「夠了！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他轉頭對著易牙和七爺怒吼：「你們這是在逼他！這是在犯罪！你們看看他的樣子，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根本不能做菜！」
說完，他緊緊抓著凌天然的手臂，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凌天然的骨頭，他在凌天然耳邊急促地低語：
「跟我走！現在就走！只要出了這個門，以後這種要命的場面再也不會有了！」
「師兄把你藏起來，誰也找不到你，誰也傷害不了你。我們可以請最好的醫生，去國外療養……別在這傻站著了，跟我回去！」
然而，那種溫熱的體溫，那句熟悉的「跟我回去」，在這一刻卻不再溫暖，而是像是一條冰冷的鎖鏈，要將他拖回牢籠里。
凌天然看著王立德，眼神渙散。
是啊……回去吧。
只要回去，就不用面對這一切了。
只要回去，雖然沒了名字，但至少還是安全的。
他的腳下意識地挪動了一步。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突兀地打斷了他的退路。
一把泛著冷光的菜刀，被人重重地拍在了他面前的砧板上。
是那把龍鱗刀。
龍飛站在那裡，那張常年冷漠的臉上，此刻卻掛著從未有過的決絕。
「我們兄妹倆的命是你救的。」
龍飛冰錐一樣刺入凌天然的耳膜。
「如果你是殺人犯，那我就是殺人犯的幫凶。要審判，咱們一起抗。」
他將刀柄轉向凌天然。
「拿起它。」
「砰！」
還沒等凌天然反應過來，又是一聲巨響。
「起火！！！」
陳敢當那個憨貨，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把擰開了猛火灶的閥門！
藍色的火苗轟然竄起一米多高，滾滾熱浪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凌天然身上的寒意。
「師父！」
陳敢當站在灶台後，臉被火光映得通紅，大聲吼道：
「咱的手藝沒毒！咱的心也是紅的！這火我給你升起來了，你要是縮了，那咱以後就都沒臉見人了！」
「老大……」阿財舉著雲台，雖然手也在抖，但鏡頭卻死死對準了凌天然，「幾百萬兄弟都在看著呢！咱們拾味從來不慫！」
舒曉文走上前，拿起那條潔白的廚師圍裙。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繞到凌天然身後，替他系好。
「還記得我們在辦公室說的話嗎？」
舒曉文的聲音清冷而堅定，貼著他的後背傳來。
「你說，你要復興廚藝。你說，你要從這裡殺出一條血路。」
「現在，路就在腳下，刀就在手裡。」
「你告訴我，你是那個只會躲在師兄背後的懦夫，還是我想像中那個，敢於挑戰一切規則的凌天然？」
夥伴們的聲音、眼神、熱度，匯聚成一股暖流，一點點融化了凌天然心中的堅冰。
他抬起頭，看向了四周。
嘲笑聲不知何時停了，所有人都被這悲壯而熱血的一幕震懾住了。
他看到了易牙眼裡閃過的期待。
也看到了王立德眼中，那一抹即將失去掌控的驚慌。
「師弟，」王立德還想用力拉他，「別聽他們的！他們是要害死你！」
「放手。」
凌天然終於開口了。
聲音雖然微弱，卻再也沒有了一絲顫抖。
「你說什麼？」王立德一愣。
凌天然緩緩地，卻極其堅定地，將自己的手臂從王立德的手中抽了出來。
他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剛剛系好的圍裙。
那股來自往日的頹廢與恐懼，像是蛻皮一樣，從他身上層層剝落。展露出來的，一種經歷過生死沉澱後的、如山嶽般的沉穩。
「師兄。」
凌天然轉過身，看著這個拼命「保護」自己的男人，眼神清澈而鋒利。
「這個籠子，太小了。困不住我。」
「今天，我就要用這把刀，把那個所謂的毒師，當眾殺給你看！」
說完，他轉過身，在眾人的注視下，重新走向灶台。
他走到砧板前，伸出右手，緊緊握住了那把龍鱗刀。
人刀合一。那隻剛才還抖如篩糠的手，此刻穩如磐石。
凌天然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所有的雜音全部消失，只剩下師父當年的教導在空谷迴響：
「心靜，刀穩。毒與鮮，只在一線之間。」
「呼……」
一口濁氣吐出。
當凌天然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眼中只剩下那條遊動的河豚。
「敢當，備水！」
「龍飛，冰鎮！」
「阿財，鏡頭跟緊了！」
一聲聲指令從他口中發出，充滿了毫不猶豫的統帥力。
他手腕一翻，龍鱗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寒芒。
「開始吧！」
他站在砧板前，手已經伸到了半空，卻懸停在那裡，怎麼也落不下去。
撲通。撲通。
他的心跳的很快，冰冷的手抖得厲害。
「怎麼了？不敢下手？」
易牙陰惻惻的聲音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五年前，你就是用這雙手，把那盤菜端到我面前的。怎麼？現在怕了？」
「閉嘴……」凌天然在心裡吶喊，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重重幻影。
別墅那奢華的大廳被揉碎，重組為五年前那個混亂而荒唐的夜晚。
灼眼的燈光閃爍不斷，刺耳的警笛聲在耳膜上尖嘯，擔架輪子滾過地面轟轟作響。
「嘔——」
他看到了那個倒在地上的評委，嘴角掛著白沫，眼神渙散。
「他是兇手！他是毒師！」
「抓住他！」
記憶深處的謾罵聲如海嘯般湧來，將他淹沒。
空氣里好似充斥著那晚的氣息，凌天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胃部一陣痙攣，他猛然捂住嘴，彎下腰乾嘔起來。
「呵，這就嚇尿了？」
現場的媒體和圍觀者中，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嗤笑。
「我就說嘛，殺過人的人，哪還能再拿刀啊？心理素質早崩了。」
「看來拾味這塊牌子今天是註定要砸了。」
直播間裡更是彈幕滿天飛：
【就這？L神？別是個慫包吧！】
【如果不心虛，手為什麼抖成那樣？】
【散了散了，演不下去了。】
那些質疑、嘲諷、審視的目光，劍雨般扎在他的背上。
「師弟！」
王立德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衝上前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凌天然。
他擋在鏡頭前，臉上寫滿了痛心疾首的關切，聲音里卻透著不可抗拒的強勢：
「夠了！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他轉頭對著易牙和七爺怒吼：「你們這是在逼他！這是在犯罪！你們看看他的樣子，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根本不能做菜！」
說完，他緊緊抓著凌天然的手臂，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凌天然的骨頭，他在凌天然耳邊急促地低語：
「跟我走！現在就走！只要出了這個門，以後這種要命的場面再也不會有了！」
「師兄把你藏起來，誰也找不到你，誰也傷害不了你。我們可以請最好的醫生，去國外療養……別在這傻站著了，跟我回去！」
然而，那種溫熱的體溫，那句熟悉的「跟我回去」，在這一刻卻不再溫暖，而是像是一條冰冷的鎖鏈，要將他拖回牢籠里。
凌天然看著王立德，眼神渙散。
是啊……回去吧。
只要回去，就不用面對這一切了。
只要回去，雖然沒了名字，但至少還是安全的。
他的腳下意識地挪動了一步。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突兀地打斷了他的退路。
一把泛著冷光的菜刀，被人重重地拍在了他面前的砧板上。
是那把龍鱗刀。
龍飛站在那裡，那張常年冷漠的臉上，此刻卻掛著從未有過的決絕。
「我們兄妹倆的命是你救的。」
龍飛冰錐一樣刺入凌天然的耳膜。
「如果你是殺人犯，那我就是殺人犯的幫凶。要審判，咱們一起抗。」
他將刀柄轉向凌天然。
「拿起它。」
「砰！」
還沒等凌天然反應過來，又是一聲巨響。
「起火！！！」
陳敢當那個憨貨，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把擰開了猛火灶的閥門！
藍色的火苗轟然竄起一米多高，滾滾熱浪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凌天然身上的寒意。
「師父！」
陳敢當站在灶台後，臉被火光映得通紅，大聲吼道：
「咱的手藝沒毒！咱的心也是紅的！這火我給你升起來了，你要是縮了，那咱以後就都沒臉見人了！」
「老大……」阿財舉著雲台，雖然手也在抖，但鏡頭卻死死對準了凌天然，「幾百萬兄弟都在看著呢！咱們拾味從來不慫！」
舒曉文走上前，拿起那條潔白的廚師圍裙。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繞到凌天然身後，替他系好。
「還記得我們在辦公室說的話嗎？」
舒曉文的聲音清冷而堅定，貼著他的後背傳來。
「你說，你要復興廚藝。你說，你要從這裡殺出一條血路。」
「現在，路就在腳下，刀就在手裡。」
「你告訴我，你是那個只會躲在師兄背後的懦夫，還是我想像中那個，敢於挑戰一切規則的凌天然？」
夥伴們的聲音、眼神、熱度，匯聚成一股暖流，一點點融化了凌天然心中的堅冰。
他抬起頭，看向了四周。
嘲笑聲不知何時停了，所有人都被這悲壯而熱血的一幕震懾住了。
他看到了易牙眼裡閃過的期待。
也看到了王立德眼中，那一抹即將失去掌控的驚慌。
「師弟，」王立德還想用力拉他，「別聽他們的！他們是要害死你！」
「放手。」
凌天然終於開口了。
聲音雖然微弱，卻再也沒有了一絲顫抖。
「你說什麼？」王立德一愣。
凌天然緩緩地，卻極其堅定地，將自己的手臂從王立德的手中抽了出來。
他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剛剛系好的圍裙。
那股來自往日的頹廢與恐懼，像是蛻皮一樣，從他身上層層剝落。展露出來的，一種經歷過生死沉澱後的、如山嶽般的沉穩。
「師兄。」
凌天然轉過身，看著這個拼命「保護」自己的男人，眼神清澈而鋒利。
「這個籠子，太小了。困不住我。」
「今天，我就要用這把刀，把那個所謂的毒師，當眾殺給你看！」
說完，他轉過身，在眾人的注視下，重新走向灶台。
他走到砧板前，伸出右手，緊緊握住了那把龍鱗刀。
人刀合一。那隻剛才還抖如篩糠的手，此刻穩如磐石。
凌天然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所有的雜音全部消失，只剩下師父當年的教導在空谷迴響：
「心靜，刀穩。毒與鮮，只在一線之間。」
「呼……」
一口濁氣吐出。
當凌天然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眼中只剩下那條遊動的河豚。
「敢當，備水！」
「龍飛，冰鎮！」
「阿財，鏡頭跟緊了！」
一聲聲指令從他口中發出，充滿了毫不猶豫的統帥力。
他手腕一翻，龍鱗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寒芒。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