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籠中鳥
那一晚的新聞發布會後，輿論的風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硬卻有效地按了下去。
雖然還有零星的罵聲，但絕大多數人在看到王立德的擔保後，都選擇了寬容。
「既然有御廚集團這種大企業全程監管，那安全性肯定沒問題了。」
「也是可憐，聽說是因為愧疚才戴了這麼多年頭盔。」
「浪子回頭嘛，咱們得支持一下王總的一片苦心。」
拾味廚房活下來了，生意甚至出現了一種報復性的反彈。
中午十二點，店內座無虛席。門口的等位區再次排起了長龍，只是這一次，排隊的人群中少了幾分對美食的純粹期待，多了一些獵奇和審視的目光。
「這就是那個『毒師』開的店？」
「噓，小點聲！人家現在有御廚集團做擔保，王總都說了，要是出事他傾家蕩產賠！」
「也是，有御廚看著，諒他也不敢再亂來。趕緊嘗嘗，聽說這兒的雞精鮮得邪乎。」
凌天然站在出餐口，聽著這些議論，手裡握著的炒勺微微發緊。
他抬起頭，看向店門口那塊甚至比拾味廚房這個招牌，還要醒目的銅牌——【御廚集團食品安全監管示範店】
銅牌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比起護身符，更像是一道枷鎖。
「這菜不對！重做！」
後廚里，突然傳來一聲嚴厲的呵斥。
後廚里，突然傳來一聲嚴厲的呵斥。
陳敢當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宮保雞丁，一臉錯愕地看著面前這個手拿測溫槍的中年男人。
這是御廚集團派駐進來的「食品安全員」。
「這菜怎麼了？火候正好啊！」陳敢當有些不服氣，「再不端出去就塌了！」
「中心溫度只有78度，未達到御廚規定的安全標準。」
食品安全員面無表情地在手中的記錄本上記了一筆。
「根據安全手冊規定，這盤菜屬於違規操作品，必須報廢。」
「報廢？！你瘋了吧！」
陳敢當眼珠子都瞪圓了：「多兩度少兩度能吃死人啊？雞丁本來就嫩，燙老了還怎麼吃？！」
「安全大於口感。」安全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陳師傅，別忘了你們現在的處境。萬一再有客人吃了拉肚子，誰負責？你嗎？還是讓你師父再去開一次發布會？」
「你……！」
「師父」兩個字，是陳敢當的死穴。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沉默不語的凌天然，咬了咬牙，端起那盤色香味俱全的宮保雞丁，倒進了泔水桶里。
而在前廳，阿財的日子也不好過。
「報銷？這筆錢不能報。」
新來的財務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那是王立德從集團總部特派的財務總監。
她推回了阿財遞過去的採購單，語氣生硬。
「為什麼？這是我要去採購的特殊香料！」阿財急道。
「不符合集團採購流程。」財務總監指了指電腦屏幕，「御廚有指定的供應商名錄。你這個『李記香料鋪』不在名錄里。這種路邊攤的東西，怎麼能進我們的帳？」
「可是指定供應商的貨不夠好啊！那個花椒沒勁兒！」
「那是你的主觀判斷。」財務總監合上帳本，「寧經理，請你記住，現在每一分錢，都要經得起審計。如果你非要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請自掏腰包。」
阿財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從後廚到前廳，從採購到財務，一張名為規範的大網，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將拾味廚房原本的生命力，無情地絞殺。
這裡越來越像一個正規的大餐廳了，但也越來越不像拾味了。
……
夜深人靜，二樓辦公室。
這裡沒有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發出慘白的光，照在阿財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
「老大，舒總……這是上個月的報表。」
阿財疲憊地將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流水是上去了。但是……」他指著利潤那一欄，慘笑一聲，「沒錢了，一分錢利潤都沒有。」
「怎麼可能？」舒曉文不解。
「都在這兒呢。」阿財指著支出項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名目。
【御廚集團品牌授權管理費：20%】
【全天候食品安全監管服務費：15%】
【指定供應鏈採購溢價：12%】
【危機公關專項維護基金……】
「這哪是合作？這是抽筋剝皮！」阿財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們辛辛苦苦炒菜，到頭來，全他媽給御廚打白工了！他們連根蔥都要我們高價從集團買！」
看著這一切，凌天然握緊了手裡的廚師帽。
「這就是代價。」他的聲音很輕，空洞得像個遊魂。
「只要能活著，這就得交。」
「可這不是活著！這是行屍走肉！」
舒曉文終於爆發，衝到凌天然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領，逼視著他的眼睛。
「天然！你還不明白嗎？王立德不是在救你，他是在馴化你！他把你當成了一隻只要聽話、能下蛋就被允許活著的畜生！」
「只要有罪的標籤還貼在你身上一天，你就永遠只能依附於他的監管，像個乞丐一樣求一口飯吃！」
「我知道！」
凌天然突然吼了一聲，聲音悽厲。
他甩開舒曉文的手，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牆上。
「我知道他在吸血，我知道他在控制！可我能怎麼辦？！」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神采的眼睛裡，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
「如果我反抗，如果不接受這層監管，拾味明天就會被唾沫星子淹死！銀行會收房，你們會失業！龍妮的藥怎麼辦？大家的房貸怎麼辦？！」
「我已經毀了師門的名聲，我不能再毀了你們……」
他痛苦地抱住頭，手指深深插入發間。
「師兄說得對，我這樣的人，可能只有被關在籠子裡，才不會害人。」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繁華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在每個人身上。
舒曉文看著縮成一團的凌天然，心中浮現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只是，所有人都沒注意到，另一張大網，正在徐徐張開。
雖然還有零星的罵聲，但絕大多數人在看到王立德的擔保後，都選擇了寬容。
「既然有御廚集團這種大企業全程監管，那安全性肯定沒問題了。」
「也是可憐，聽說是因為愧疚才戴了這麼多年頭盔。」
「浪子回頭嘛，咱們得支持一下王總的一片苦心。」
拾味廚房活下來了，生意甚至出現了一種報復性的反彈。
中午十二點，店內座無虛席。門口的等位區再次排起了長龍，只是這一次，排隊的人群中少了幾分對美食的純粹期待，多了一些獵奇和審視的目光。
「這就是那個『毒師』開的店？」
「噓，小點聲！人家現在有御廚集團做擔保，王總都說了，要是出事他傾家蕩產賠！」
「也是，有御廚看著，諒他也不敢再亂來。趕緊嘗嘗，聽說這兒的雞精鮮得邪乎。」
凌天然站在出餐口，聽著這些議論，手裡握著的炒勺微微發緊。
他抬起頭，看向店門口那塊甚至比拾味廚房這個招牌，還要醒目的銅牌——【御廚集團食品安全監管示範店】
銅牌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比起護身符，更像是一道枷鎖。
「這菜不對！重做！」
後廚里，突然傳來一聲嚴厲的呵斥。
後廚里，突然傳來一聲嚴厲的呵斥。
陳敢當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宮保雞丁，一臉錯愕地看著面前這個手拿測溫槍的中年男人。
這是御廚集團派駐進來的「食品安全員」。
「這菜怎麼了？火候正好啊！」陳敢當有些不服氣，「再不端出去就塌了！」
「中心溫度只有78度，未達到御廚規定的安全標準。」
食品安全員面無表情地在手中的記錄本上記了一筆。
「根據安全手冊規定，這盤菜屬於違規操作品，必須報廢。」
「報廢？！你瘋了吧！」
陳敢當眼珠子都瞪圓了：「多兩度少兩度能吃死人啊？雞丁本來就嫩，燙老了還怎麼吃？！」
「安全大於口感。」安全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陳師傅，別忘了你們現在的處境。萬一再有客人吃了拉肚子，誰負責？你嗎？還是讓你師父再去開一次發布會？」
「你……！」
「師父」兩個字，是陳敢當的死穴。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沉默不語的凌天然，咬了咬牙，端起那盤色香味俱全的宮保雞丁，倒進了泔水桶里。
而在前廳，阿財的日子也不好過。
「報銷？這筆錢不能報。」
新來的財務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那是王立德從集團總部特派的財務總監。
她推回了阿財遞過去的採購單，語氣生硬。
「為什麼？這是我要去採購的特殊香料！」阿財急道。
「不符合集團採購流程。」財務總監指了指電腦屏幕，「御廚有指定的供應商名錄。你這個『李記香料鋪』不在名錄里。這種路邊攤的東西，怎麼能進我們的帳？」
「可是指定供應商的貨不夠好啊！那個花椒沒勁兒！」
「那是你的主觀判斷。」財務總監合上帳本，「寧經理，請你記住，現在每一分錢，都要經得起審計。如果你非要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請自掏腰包。」
阿財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從後廚到前廳，從採購到財務，一張名為規範的大網，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將拾味廚房原本的生命力，無情地絞殺。
這裡越來越像一個正規的大餐廳了，但也越來越不像拾味了。
……
夜深人靜，二樓辦公室。
這裡沒有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發出慘白的光，照在阿財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
「老大，舒總……這是上個月的報表。」
阿財疲憊地將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流水是上去了。但是……」他指著利潤那一欄，慘笑一聲，「沒錢了，一分錢利潤都沒有。」
「怎麼可能？」舒曉文不解。
「都在這兒呢。」阿財指著支出項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名目。
【御廚集團品牌授權管理費：20%】
【全天候食品安全監管服務費：15%】
【指定供應鏈採購溢價：12%】
【危機公關專項維護基金……】
「這哪是合作？這是抽筋剝皮！」阿財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們辛辛苦苦炒菜，到頭來，全他媽給御廚打白工了！他們連根蔥都要我們高價從集團買！」
看著這一切，凌天然握緊了手裡的廚師帽。
「這就是代價。」他的聲音很輕，空洞得像個遊魂。
「只要能活著，這就得交。」
「可這不是活著！這是行屍走肉！」
舒曉文終於爆發，衝到凌天然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領，逼視著他的眼睛。
「天然！你還不明白嗎？王立德不是在救你，他是在馴化你！他把你當成了一隻只要聽話、能下蛋就被允許活著的畜生！」
「只要有罪的標籤還貼在你身上一天，你就永遠只能依附於他的監管，像個乞丐一樣求一口飯吃！」
「我知道！」
凌天然突然吼了一聲，聲音悽厲。
他甩開舒曉文的手，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牆上。
「我知道他在吸血，我知道他在控制！可我能怎麼辦？！」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神采的眼睛裡，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
「如果我反抗，如果不接受這層監管，拾味明天就會被唾沫星子淹死！銀行會收房，你們會失業！龍妮的藥怎麼辦？大家的房貸怎麼辦？！」
「我已經毀了師門的名聲，我不能再毀了你們……」
他痛苦地抱住頭，手指深深插入發間。
「師兄說得對，我這樣的人，可能只有被關在籠子裡，才不會害人。」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繁華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在每個人身上。
舒曉文看著縮成一團的凌天然，心中浮現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只是，所有人都沒注意到，另一張大網，正在徐徐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