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身不由己
南城老城區，復興步行街。
低矮的騎樓、錯綜的小巷，空氣里混雜著烤魷魚的油煙、廉價香水和嘈雜的叫賣聲。
凌天然一行人的車只能停在路口。剛一下車，一股熱浪夾雜著喧囂撲面而來。
「老大，定位顯示就在前面的小廣場！」阿財舉著手機，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地開路。
不用他說，凌天然已經聽到了。
在那片嘈雜的背景音中，有一陣極具穿透力的叫賣聲。
「各位老少爺們兒！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接下來，就是咱們的壓軸絕活——蒙眼氣球切豆腐！」
四人擠過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牆，終於看清了場中的景象。
此時的龍飛臉上蒙著黑布，身前放著一塊豆腐，而豆腐底下，竟然墊著一隻吹得鼓鼓囊囊的氣球！
「各位看好了！這叫如履薄冰！」
旁邊負責吆喝的，正是視頻里那個瘦弱的女孩龍妮。
她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每喊幾嗓子，就要偏過頭去咳嗽幾聲。
但當她伸手幫哥哥整理道具時，凌天然卻是眼神一凝。
穩。
太穩了。
即便身體在咳嗽顫抖，但她托著豆腐盤子的那雙手，卻紋絲不動。
這絕對是從小練雜技練出來的核心童子功。
此時，場中的龍飛動了。
他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銀練，對著氣球上的嫩豆腐瘋狂揮舞。
「咄咄咄咄！」
密集的切剁聲響起。
刀刃接觸豆腐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每一次下刀，都要在切斷豆腐纖維的剎那，精準地收住力道，既要切到底，又絕不能哪怕劃破一點點氣球皮。
十秒鐘後，刀光驟停。
龍飛一把扯下眼罩，面無表情地將氣球提起。
那一整塊嫩豆腐，在他手中轟然散開，變成了無數根細如髮絲、粗細均勻的豆腐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卻沒有任何一根斷裂。
而底下的氣球，完好無損！
「好！！！」
周圍的叫好聲震耳欲聾！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往打賞箱裡投幣和掃碼轉帳的聲音接連不斷。
「果然是聽勁。」
站在人群外圍的凌天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陳敢當，你能做到嗎？」他問。
陳敢當看著那氣球上的豆腐絲，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師父，別說切了，我這一刀下去，氣球炸了，豆腐碎了，估計還得賠人家桌子。」
「他的刀不重，重的是那股子知微見著的控制力。」
凌天然不再猶豫，整理了一下衣服：「阿財，我要跟他談談。」
……
一輪表演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龍飛收起刀，身上那股銳利迫人的氣勢也隨之消散。他快步走到龍妮身邊，從破舊的背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過去，動作輕柔得不像是一個玩刀的人。
「妮子，喝口水，壓一壓。」他輕輕拍著妹妹的後背，眼裡滿是心疼，「剛才那陣風有點大，是不是嗆著了？」
「哥，我沒事，就是嗓子癢。」龍妮乖巧地喝了口水，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你好，打擾一下。」
一道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龍飛正在擰杯蓋的手一頓，他立馬轉過身，將妹妹護在身後。
當他看到凌天然一行人時，眼中的警惕並沒有減少。
「表演結束了，要看明天趕早。」他的語氣生硬，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不是來看表演的。」
凌天然並沒有被他的冷臉勸退，而是微笑著走上前去。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拾味廚房的創始人，凌天然。」
「拾味廚房？」
龍飛護著妹妹，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怎麼？你是想讓我去給你切蔥花？還是去後廚剁肉餡？」
「都可以。」凌天然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只要你願意，拾味廚房砧板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豎起兩根手指。
「底薪兩萬，項目提成另算，五險一金全包。」
兩萬。
聽到這個數字，一直在旁邊默默收拾東西的龍妮，眼睛亮了一下。
她抬頭看向哥哥，眼裡流露出一種強烈的渴望與期盼。
然而，龍飛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凌天然預想中的驚喜。
相反，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轉頭看了一眼遠處，而後轉向凌天然。
「沒興趣。」
「我是玩刀的，不是伺候人的廚子。我的刀只切我想切的東西，不切菜。」
他站起身，手臂一揮，直接將凌天然伸出的手擋開。
「還有，別拿錢來侮辱我的刀。」
說完，龍飛一把背起地上的大背包，拉起還在發愣的龍妮：「妮子，走了！換個場子！」
「哥……」龍妮回頭看了一眼凌天然，眼神里滿是歉意和遺憾，但還是乖乖地被哥哥拽走了。
看著兄妹倆那略顯狼狽卻走得決絕的背影，阿財氣得直跳腳。
「哎！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啊！兩萬塊一個月啊！他在這裡賣一輩子藝能賺到這麼多嗎？給他繩子他都不往上爬？」
陳敢當也皺起了眉頭：「師父，這傢伙太傲了，咱們換個人吧。」
「不。」凌天然搖搖頭。
他看著龍飛兄妹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沒有失望，只有一種看透了本質的冷靜。
「不對勁。」
「當然不對勁！這小子就是個二百五！死腦筋！」阿財還在罵罵咧咧。
「不，」凌天然轉過頭，看向舒曉文，「我是說，他的眼神不對。」
「一個為了給妹妹治病而在街頭賣藝、甚至不惜搞直播的哥哥，在聽到高薪和醫療補貼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高興嗎？」
「就算他清高，也應該為了妹妹猶豫一下。」
凌天然回憶著剛才龍飛的每一個微表情。
「但他剛才的眼神里，除了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身不由己的壓抑。」
「不是他傲，也不是他不想走。」舒曉文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地接話，「是他走不了。」
「走不了？」阿財一愣，「腿長在他身上，誰還能攔著他？」
「沒錯。」凌天然的目光變得篤定，「那句『不切菜』只是個藉口！一個把刀練到這種境界的人，絕對不會因為所謂的職業貴賤，而讓家人受苦。除非……」
「有什麼東西，死死地困住了他。」
他轉過頭，看向舒曉文。
「曉文，查一下這兄妹倆的底細。」
「一個擁有一身絕技的年輕人，寧願在街頭賣藝、帶著生病的妹妹受苦，也不願意接受高薪工作。這背後，一定有故事。」
舒曉文看了看手錶，目光深邃而冷靜。
「半天時間。」
舒曉文隨即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清冷：
「幫我查兩個人，南城老城區，雜技藝人，龍飛，龍妮。我要他們從小到大所有的社會關係，特別是……債務關係。」
低矮的騎樓、錯綜的小巷，空氣里混雜著烤魷魚的油煙、廉價香水和嘈雜的叫賣聲。
凌天然一行人的車只能停在路口。剛一下車，一股熱浪夾雜著喧囂撲面而來。
「老大，定位顯示就在前面的小廣場！」阿財舉著手機，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地開路。
不用他說，凌天然已經聽到了。
在那片嘈雜的背景音中，有一陣極具穿透力的叫賣聲。
「各位老少爺們兒！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接下來，就是咱們的壓軸絕活——蒙眼氣球切豆腐！」
四人擠過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牆，終於看清了場中的景象。
此時的龍飛臉上蒙著黑布，身前放著一塊豆腐，而豆腐底下，竟然墊著一隻吹得鼓鼓囊囊的氣球！
「各位看好了！這叫如履薄冰！」
旁邊負責吆喝的，正是視頻里那個瘦弱的女孩龍妮。
她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每喊幾嗓子，就要偏過頭去咳嗽幾聲。
但當她伸手幫哥哥整理道具時，凌天然卻是眼神一凝。
穩。
太穩了。
即便身體在咳嗽顫抖，但她托著豆腐盤子的那雙手，卻紋絲不動。
這絕對是從小練雜技練出來的核心童子功。
此時，場中的龍飛動了。
他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銀練，對著氣球上的嫩豆腐瘋狂揮舞。
「咄咄咄咄！」
密集的切剁聲響起。
刀刃接觸豆腐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每一次下刀，都要在切斷豆腐纖維的剎那，精準地收住力道，既要切到底，又絕不能哪怕劃破一點點氣球皮。
十秒鐘後，刀光驟停。
龍飛一把扯下眼罩，面無表情地將氣球提起。
那一整塊嫩豆腐，在他手中轟然散開，變成了無數根細如髮絲、粗細均勻的豆腐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卻沒有任何一根斷裂。
而底下的氣球，完好無損！
「好！！！」
周圍的叫好聲震耳欲聾！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往打賞箱裡投幣和掃碼轉帳的聲音接連不斷。
「果然是聽勁。」
站在人群外圍的凌天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陳敢當，你能做到嗎？」他問。
陳敢當看著那氣球上的豆腐絲，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師父，別說切了，我這一刀下去，氣球炸了，豆腐碎了，估計還得賠人家桌子。」
「他的刀不重，重的是那股子知微見著的控制力。」
凌天然不再猶豫，整理了一下衣服：「阿財，我要跟他談談。」
……
一輪表演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龍飛收起刀，身上那股銳利迫人的氣勢也隨之消散。他快步走到龍妮身邊，從破舊的背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過去，動作輕柔得不像是一個玩刀的人。
「妮子，喝口水，壓一壓。」他輕輕拍著妹妹的後背，眼裡滿是心疼，「剛才那陣風有點大，是不是嗆著了？」
「哥，我沒事，就是嗓子癢。」龍妮乖巧地喝了口水，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你好，打擾一下。」
一道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龍飛正在擰杯蓋的手一頓，他立馬轉過身，將妹妹護在身後。
當他看到凌天然一行人時，眼中的警惕並沒有減少。
「表演結束了，要看明天趕早。」他的語氣生硬，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不是來看表演的。」
凌天然並沒有被他的冷臉勸退，而是微笑著走上前去。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拾味廚房的創始人，凌天然。」
「拾味廚房？」
龍飛護著妹妹，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怎麼？你是想讓我去給你切蔥花？還是去後廚剁肉餡？」
「都可以。」凌天然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只要你願意，拾味廚房砧板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豎起兩根手指。
「底薪兩萬，項目提成另算，五險一金全包。」
兩萬。
聽到這個數字，一直在旁邊默默收拾東西的龍妮，眼睛亮了一下。
她抬頭看向哥哥，眼裡流露出一種強烈的渴望與期盼。
然而，龍飛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凌天然預想中的驚喜。
相反，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轉頭看了一眼遠處，而後轉向凌天然。
「沒興趣。」
「我是玩刀的，不是伺候人的廚子。我的刀只切我想切的東西，不切菜。」
他站起身，手臂一揮，直接將凌天然伸出的手擋開。
「還有，別拿錢來侮辱我的刀。」
說完，龍飛一把背起地上的大背包，拉起還在發愣的龍妮：「妮子，走了！換個場子！」
「哥……」龍妮回頭看了一眼凌天然，眼神里滿是歉意和遺憾，但還是乖乖地被哥哥拽走了。
看著兄妹倆那略顯狼狽卻走得決絕的背影，阿財氣得直跳腳。
「哎！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啊！兩萬塊一個月啊！他在這裡賣一輩子藝能賺到這麼多嗎？給他繩子他都不往上爬？」
陳敢當也皺起了眉頭：「師父，這傢伙太傲了，咱們換個人吧。」
「不。」凌天然搖搖頭。
他看著龍飛兄妹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沒有失望，只有一種看透了本質的冷靜。
「不對勁。」
「當然不對勁！這小子就是個二百五！死腦筋！」阿財還在罵罵咧咧。
「不，」凌天然轉過頭，看向舒曉文，「我是說，他的眼神不對。」
「一個為了給妹妹治病而在街頭賣藝、甚至不惜搞直播的哥哥，在聽到高薪和醫療補貼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高興嗎？」
「就算他清高，也應該為了妹妹猶豫一下。」
凌天然回憶著剛才龍飛的每一個微表情。
「但他剛才的眼神里，除了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身不由己的壓抑。」
「不是他傲，也不是他不想走。」舒曉文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地接話，「是他走不了。」
「走不了？」阿財一愣，「腿長在他身上，誰還能攔著他？」
「沒錯。」凌天然的目光變得篤定，「那句『不切菜』只是個藉口！一個把刀練到這種境界的人，絕對不會因為所謂的職業貴賤，而讓家人受苦。除非……」
「有什麼東西，死死地困住了他。」
他轉過頭，看向舒曉文。
「曉文，查一下這兄妹倆的底細。」
「一個擁有一身絕技的年輕人，寧願在街頭賣藝、帶著生病的妹妹受苦，也不願意接受高薪工作。這背後，一定有故事。」
舒曉文看了看手錶，目光深邃而冷靜。
「半天時間。」
舒曉文隨即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清冷：
「幫我查兩個人，南城老城區，雜技藝人，龍飛，龍妮。我要他們從小到大所有的社會關係，特別是……債務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