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被綁架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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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老城區,深夜。

  破舊陰暗的出租屋裡,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龍飛捂著迅速腫起的臉頰,低著頭,死死咬住乾燥起皮的嘴唇,一聲不吭。

  「兩萬?!」

  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揮舞著巴掌,臉上因憤怒而顯得格外猙獰。

  「你個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

  「老子說過多少次,不要跟來路不明的人搭話!特別是那些想挖牆腳的雜碎!」

  「兩萬塊!就想挖走我賈六手裡的金疙瘩?!真他媽是想屁吃!」

  那個叫賈六的男人越說越氣,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龍飛的另一邊臉上。

  龍飛被打得一個踉蹌,但他依然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抬頭。

  因為在他身後的角落裡,龍妮正滿眼驚恐地看著這一切,小小的身體不住發抖,還在拼命壓抑著喉嚨里的咳嗽聲。

  「師父……是……是他們自己找上來的……」龍飛聲音沙啞地辯解。

  「還敢頂嘴?!」

  賈六一把揪住龍飛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按在牆上,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我看你就是存心跟老子過不去!你想單飛?你想帶著這丫頭跑路?是不是?!」

  「沒有……我沒有……」

  「沒有最好!」賈六冷哼一聲,鬆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記帳本。

  「既然你沒這花花腸子,那咱們就來算算這個月的帳。」

  他舔了舔手指,翻開本子,煞有介事地念叨起來:

  「這個月演出費,一共收了三千五。扣除場地費、道具費、還有我為了罩著你們去打點的『人情費』……還剩五百。」

  「妮子這兩天換季,哮喘又犯了,我托人買的特效藥花了一千二。」

  「再加上你們倆這個月的伙食費、房租水電……亂七八糟加起來,一共兩千。」

  賈六合上本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龍飛。

  「這個月,你們又倒欠我一千五。」

  「加上之前的……不多不少,正好二十萬。」

  二十萬。

  在這個人均收入只有幾千塊的老城區,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龍飛的脊樑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師父,我……我會努力賺的……」龍飛低聲下氣地哀求,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努力?靠你在街頭耍猴嗎?」賈六冷笑一聲,眼神變得陰狠起來。

  「我告訴你,阿飛。做人要講良心,要懂報恩。」

  「當年要不是老子把你從垃圾堆里撿回來,你和你那個病秧子妹妹早就凍死在街頭了!我既是你們的師父,還是你們的再生父母!這份恩情,你這輩子都還不完!」

  他走到龍飛身旁,伸手捏住了龍妮那蒼白的小臉,眼神里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邪光。

  「這丫頭長得倒是越來越水靈了……要是實在還不上錢,其實也不是沒有別的路子走。最近有好幾家直播公會,正缺這種類型的小姑娘……」

  「師父!」

  龍飛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野獸般的凶光,他一步衝上前,死死地擋在了龍妮身前。

  「錢我會還!你要多少我都給!別動妮子!」

  看著龍飛那要吃人的眼神,賈六心裡也有些發怵。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畢竟,這傢伙已經被他馴化了十年。

  「行啊,有骨氣。」賈六拍了拍龍飛的臉,「那就趕緊去給我想辦法賺錢!不然……」

  他陰惻惻地看了一眼龍妮:「斷了藥,我看她能撐幾天。」

  說完,他拉開門,罵罵咧咧地走了。

  龍飛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頹然滑坐在地上。

  「哥……」

  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

  龍飛連忙轉身,將妹妹緊緊抱在懷裡,眼眶通紅。

  「妮子別怕,哥在呢,哥不會讓他把你帶走的……」

  ……


  第二天,拾味廚房辦公室。

  舒曉文將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拍在了桌子上。

  「查清楚了。」

  她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他倆背後的人,叫賈六。南城老城區一帶有名的江湖騙子,專門靠收養孤兒、組建雜技團斂財。對外宣稱是大善人,實際上是個人渣。」

  「龍飛和龍妮是他十年前收養的。這些年,他不僅拿走了兄妹倆九成以上的演出收入,還通過偽造開支、虛報藥費等手段,給龍飛背上了巨額的高利貸。」

  「更噁心的是,」舒曉文指著報告上的一行字,「他利用龍飛對妹妹的保護欲和所謂的師徒恩情,讓龍飛簽了一份終身學徒協議。」

  「終身協議?!」陳敢當瞪大了眼睛,「現在是法治社會,還有賣身契?」

  「這玩意兒當然沒有法律效力,但對於兩個從小在街頭長大、沒受過什麼教育的孩子來說,那就是天條。」

  舒曉文指了指資料上的幾行紅字。

  「這個賈六就是用這種所謂的恩情和債務,去PUA兄妹倆,讓他們做自己的終身奴隸!」

  「草!」

  陳敢當聽得火冒三丈,一拳砸在桌子上,把茶杯都震翻了。

  「這他媽是人幹的事嗎?!這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阿財也氣得渾身發抖:「太無恥了!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法律綁架!這哪是師父,這是奴隸主!」

  凌天然坐在那裡,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看著那份報告,仿佛看到了那個在深夜裡絕望掙扎的青年,看到了那把在街頭無奈揮舞的飛刀。

  「老大,我們報警吧!」阿財急切地說道,「這種協議根本就是違法的!警察肯定管!」

  「沒用的。」舒曉文搖了搖頭,「賈大師這種老江湖很狡猾,那些欠條和協議雖然不公平,但在形式上卻做得滴水不漏。」

  「而且龍飛被洗腦太深,如果我們貿然報警,他很可能會為了保護妹妹、或者因為害怕所謂的違約金而替賈六頂罪。」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陳敢當急得直撓頭。

  「當然不。」

  凌天然站起身,目光如炬。

  「要想救出這隻鷹,光砍斷鎖鏈沒用,得先讓他自己想飛。」

  「他不是覺得自己欠那個姓賈的嗎?他不是覺得自己的刀只能用來賣藝嗎?」

  凌天然抓起自己的傢伙事兒,大步向外走去。

  「那就用廚師的方式,讓他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手藝人該有的尊嚴!」

  ……

  當天下午,龍飛正對著手機鏡頭,努力擠出笑容直播。賈六則躺在旁邊的搖椅上哼著小曲,等著直播間的金主打賞。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誰啊?」賈六眼皮也不抬,示意龍妮去開門。

  門開,一陣冷冽的聲音響起:

  「賈六,是吧?」

  賈六疑惑地轉過頭,卻見凌天然帶著阿財和陳敢當,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了。

  「你……你們,」龍飛握緊了手中的刀,警惕地擋在賈六身前,「快走!我們不歡迎你們!」

  「別緊張。」凌天然沒有理會賈六,而是直視著龍飛的眼睛。

  「我今天來,不是來挖人的。我是來踢館的。」

  「踢館?」龍飛一愣。

  凌天然從包里拿出一塊白蘿蔔,又把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咣當」一聲拍在了桌上。

  「你說你的刀是用來搞藝術的?是用來表演的?」

  凌天然冷笑一聲,指著那把菜刀。

  「我覺得,你是在糟蹋你這一身手藝。」

  「敢不敢跟我比一場?你用你的飛刀,我用這把破菜刀。咱們不比別的,就比刀工。」

  「如果我輸了,我給你師父十萬塊,你愛去哪去哪,我絕不糾纏。」

  「如果你輸了……」

  凌天然上前一步,逼視著龍飛。


  「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聽我把話說完!」

  旁邊的賈六一聽十萬塊,綠豆大的眼睛立馬瞪圓了,貪婪的光芒怎麼也遮不住。

  「比!阿飛!跟他比!」

  賈大師衝到龍飛面前,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傻愣著幹什麼?送上門的錢你不要?讓他見識見識咱們的絕活!贏了錢,你妹妹這個月的藥費就有著落了!」

  龍飛看著那把菜刀,又看了看凌天然那充滿挑釁的眼神,最後看了一眼貪婪的賈六。

  一股被輕視的怒火,從他心底騰地一下竄了上來。

  他緩緩站起身,手中的飛刀在指尖飛速旋轉,挽出一個漂亮的刀花。

  「好。」

  他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屬於手藝人的驕傲。

  「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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