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博弈
翌日上午，南城第一釀造廠。
與昨天那冷清到近乎蕭條的景象不同，今天廠門大開，兩條寫著「熱烈歡迎拾味餐飲蒞臨指導」的橫幅，紅得刺眼。
「這陣仗……」阿財看著這浮誇的排場，嘴角抽搐，「昨天還讓我們滾，今天就成貴賓了？」
「這就是『勢』的力量。」舒曉文淡淡地說道，「走吧，別讓他們等久了。」
會議室里，氣氛卻並不像橫幅上那麼熱烈。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邊，涇渭分明。
左邊是以孫廠長為首的廠領導班子，還有幾個穿著工服、神情傲慢的技術骨幹。
右邊，則是凌天然、舒曉文和阿財三人。
「咳咳，」孫廠長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昨天那瓶醬油，我和幾位技術員都嘗過了。」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向凌天然：「味道確實不得了，比市面上產的調味品……是要強上不少。」
「豈止是不錯？」一個年輕些的技術員忍不住插嘴，「那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孫廠長，您沒嘗出來嗎？那種層次感……」
「閉嘴！」孫廠長瞪了他一眼，打斷了下屬的長他人志氣。
他轉過頭，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假笑：「既然大家都認可這個產品，那咱們就談談合作吧。」
「我們廠雖然困難，但幾十年的底子還在。既然上面也打了招呼，那我們願意出五十萬，買斷這個醬油的配方。」
「五十萬？」阿財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孫廠長，你擱這兒打發叫花子呢？！我們現在一個月的流水都不止這個數！」
「年輕人，話不能這麼說。」孫廠長板起臉，官腔十足，「五十萬不少了。有了這筆錢，你們那個小飯館可以過得很滋潤。」
「再說了，你們那傳統法子，效率低得可憐。只有到了我們這兒，用了我們的現代化設備，這配方才能真正產生價值。」
「孫廠長，」舒曉文打斷了他，聲音清冷，「我想您搞錯了一件事。」
舒曉文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通過合法渠道搞到的釀造廠近兩年的財務報表。
「去年，貴廠虧損三百二十萬。今年上半年，虧損已經超過了兩百萬。庫存積壓嚴重，三條生產線停了兩條，工人工資已經拖欠了三個月。」
舒曉文一邊念著上面的數據，一邊平靜地看著對方。孫廠長的臉由紅轉黑，那些老技術員也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啪！」
舒曉文將報表合上，隨手扔在桌上。
「孫廠長，我們今天來，不是來求你們代工，更不是來賣配方。」
「我們是來救你們命的。」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釀造廠的員工都僵住了。連最頑固的孫廠長，也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渾身的氣焰都消散了。
「既然大家對產品沒有異議了，那我們就談談真正的合作方案吧。」
舒曉文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合同草案。
「我們不收購，也不控股。」
「我們要採用一種全新的模式，『技術入股+品牌聯名+質量監製』。」
「簡單來說，」舒曉文解釋道，「貴廠負責提供場地、設備和工人，按照我們的標準進行生產。拾味餐飲負責提供核心菌種、技術指導以及全部的銷售渠道。」
「生產出來的產品，貼拾味的牌子，同時也標註『南城第一釀造廠監製』。」
「至於利潤……」舒曉文伸出四根手指，「我們六，你們四。」
「六四？！」孫廠長又跳了起來，「這不可能！場地是我們的，人是我們的，你們就出一張嘴，就要拿走大頭？這絕對不行！」
「孫廠長，」舒曉文冷冷地看著他，「現在的市場，渠道為王，品牌為王。沒有我們的品牌和銷售，你們生產出來的東西，就算堆滿倉庫，也只是一堆廢品。」
「而且，」舒曉文指了指那瓶拾味醬油，「核心技術在我們手裡。沒有我們的菌種和工藝，你們連一滴這樣的醬油都做不出來。」
「四成利潤，足夠讓你們發得起工資，交得起電費，甚至還有盈餘去更新設備。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誠意了。」
「不行！這不合規矩！」孫廠長還在死撐，「我們是國企，怎麼能給一個個體戶打工？這傳出去我的臉往哪擱？」
「面子？」舒曉文笑了，「孫廠長，是面子重要，還是上千號工人的飯碗重要？」
看到孫廠長還在猶豫，舒曉文站起身，看了一眼凌天然和阿財：「看來孫廠長還沒想好。沒關係，買賣不成仁義在。」
凌天然和阿財立即會意，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就在剛才，隔壁市的民營食品巨頭味源，給我打了三個電話。」舒曉文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文件，「他們對我們的醬油非常感興趣，甚至願意出資，幫我們建一條全新的生產線。」
「雖然我個人，更傾向於和家鄉的企業合作，哪怕是『扶貧』。但既然孫廠長看不上我們……」
「我們，也只好另謀高就了。」
一時間，房間裡噤若寒蟬，在場所有員工都齊刷刷地望著孫廠長。
他們的眼神不言而喻：這可是有官方背書的合作！
看著舒曉文帶著凌天然和阿財那決絕離去的背影，孫廠長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一旦這三人走出大門，南城第一釀造廠，就真的完了。
「等……等一下！」
他快步衝到門口，攔住了三人，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滿頭的大汗和一絲哀求。
「舒總！凌總！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
「四六！就四六！只要能救活廠子，只要能給工人們發工資……我這張老臉，不要也罷！」
……
看著在合同上鄭重簽字蓋章的孫廠長，阿財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夢！
他們真的做到了！幾乎零成本拿下了一座國營大廠的全部產能，還多了一把國企背景的保護傘！
「合作愉快，孫廠長。」舒曉文伸出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合作愉快……」孫廠長苦笑著握手，心裡五味雜陳。
走出廠區，凌天然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龐大的工廠。
夕陽下，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煙囪，仿佛已經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希望。
「曉文，」他看向身邊的戰友，「謝謝。」
「別急著謝。」舒曉文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依舊冷靜，「這只是第一步。」
「拿下了工廠，接下來，就是要讓這座生鏽的機器，重新轉動起來。」
「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與昨天那冷清到近乎蕭條的景象不同，今天廠門大開，兩條寫著「熱烈歡迎拾味餐飲蒞臨指導」的橫幅，紅得刺眼。
「這陣仗……」阿財看著這浮誇的排場，嘴角抽搐，「昨天還讓我們滾，今天就成貴賓了？」
「這就是『勢』的力量。」舒曉文淡淡地說道，「走吧，別讓他們等久了。」
會議室里，氣氛卻並不像橫幅上那麼熱烈。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邊，涇渭分明。
左邊是以孫廠長為首的廠領導班子，還有幾個穿著工服、神情傲慢的技術骨幹。
右邊，則是凌天然、舒曉文和阿財三人。
「咳咳，」孫廠長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昨天那瓶醬油，我和幾位技術員都嘗過了。」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向凌天然：「味道確實不得了，比市面上產的調味品……是要強上不少。」
「豈止是不錯？」一個年輕些的技術員忍不住插嘴，「那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孫廠長，您沒嘗出來嗎？那種層次感……」
「閉嘴！」孫廠長瞪了他一眼，打斷了下屬的長他人志氣。
他轉過頭，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假笑：「既然大家都認可這個產品，那咱們就談談合作吧。」
「我們廠雖然困難，但幾十年的底子還在。既然上面也打了招呼，那我們願意出五十萬，買斷這個醬油的配方。」
「五十萬？」阿財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孫廠長，你擱這兒打發叫花子呢？！我們現在一個月的流水都不止這個數！」
「年輕人，話不能這麼說。」孫廠長板起臉，官腔十足，「五十萬不少了。有了這筆錢，你們那個小飯館可以過得很滋潤。」
「再說了，你們那傳統法子，效率低得可憐。只有到了我們這兒，用了我們的現代化設備，這配方才能真正產生價值。」
「孫廠長，」舒曉文打斷了他，聲音清冷，「我想您搞錯了一件事。」
舒曉文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通過合法渠道搞到的釀造廠近兩年的財務報表。
「去年，貴廠虧損三百二十萬。今年上半年，虧損已經超過了兩百萬。庫存積壓嚴重，三條生產線停了兩條，工人工資已經拖欠了三個月。」
舒曉文一邊念著上面的數據，一邊平靜地看著對方。孫廠長的臉由紅轉黑，那些老技術員也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啪！」
舒曉文將報表合上，隨手扔在桌上。
「孫廠長，我們今天來，不是來求你們代工，更不是來賣配方。」
「我們是來救你們命的。」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釀造廠的員工都僵住了。連最頑固的孫廠長，也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渾身的氣焰都消散了。
「既然大家對產品沒有異議了，那我們就談談真正的合作方案吧。」
舒曉文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合同草案。
「我們不收購，也不控股。」
「我們要採用一種全新的模式，『技術入股+品牌聯名+質量監製』。」
「簡單來說，」舒曉文解釋道，「貴廠負責提供場地、設備和工人，按照我們的標準進行生產。拾味餐飲負責提供核心菌種、技術指導以及全部的銷售渠道。」
「生產出來的產品，貼拾味的牌子，同時也標註『南城第一釀造廠監製』。」
「至於利潤……」舒曉文伸出四根手指，「我們六，你們四。」
「六四？！」孫廠長又跳了起來，「這不可能！場地是我們的，人是我們的，你們就出一張嘴，就要拿走大頭？這絕對不行！」
「孫廠長，」舒曉文冷冷地看著他，「現在的市場，渠道為王，品牌為王。沒有我們的品牌和銷售，你們生產出來的東西，就算堆滿倉庫，也只是一堆廢品。」
「而且，」舒曉文指了指那瓶拾味醬油，「核心技術在我們手裡。沒有我們的菌種和工藝，你們連一滴這樣的醬油都做不出來。」
「四成利潤，足夠讓你們發得起工資，交得起電費，甚至還有盈餘去更新設備。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誠意了。」
「不行！這不合規矩！」孫廠長還在死撐，「我們是國企，怎麼能給一個個體戶打工？這傳出去我的臉往哪擱？」
「面子？」舒曉文笑了，「孫廠長，是面子重要，還是上千號工人的飯碗重要？」
看到孫廠長還在猶豫，舒曉文站起身，看了一眼凌天然和阿財：「看來孫廠長還沒想好。沒關係，買賣不成仁義在。」
凌天然和阿財立即會意，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就在剛才，隔壁市的民營食品巨頭味源，給我打了三個電話。」舒曉文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文件，「他們對我們的醬油非常感興趣，甚至願意出資，幫我們建一條全新的生產線。」
「雖然我個人，更傾向於和家鄉的企業合作，哪怕是『扶貧』。但既然孫廠長看不上我們……」
「我們，也只好另謀高就了。」
一時間，房間裡噤若寒蟬，在場所有員工都齊刷刷地望著孫廠長。
他們的眼神不言而喻：這可是有官方背書的合作！
看著舒曉文帶著凌天然和阿財那決絕離去的背影，孫廠長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一旦這三人走出大門，南城第一釀造廠，就真的完了。
「等……等一下！」
他快步衝到門口，攔住了三人，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滿頭的大汗和一絲哀求。
「舒總！凌總！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
「四六！就四六！只要能救活廠子，只要能給工人們發工資……我這張老臉，不要也罷！」
……
看著在合同上鄭重簽字蓋章的孫廠長，阿財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夢！
他們真的做到了！幾乎零成本拿下了一座國營大廠的全部產能，還多了一把國企背景的保護傘！
「合作愉快，孫廠長。」舒曉文伸出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合作愉快……」孫廠長苦笑著握手，心裡五味雜陳。
走出廠區，凌天然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龐大的工廠。
夕陽下，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煙囪，仿佛已經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希望。
「曉文，」他看向身邊的戰友，「謝謝。」
「別急著謝。」舒曉文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依舊冷靜，「這只是第一步。」
「拿下了工廠，接下來，就是要讓這座生鏽的機器，重新轉動起來。」
「那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