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道」驚譚家
譚振山親自登門的那一刻，正在打掃衛生的阿財，手裡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老大！」他慌忙衝進後廚，聲音都在發抖，「不、不好了！老的來了！」
「慌什麼。」凌天然正在檢查今天的備料，聞言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來者是客，開門迎客就是。」
說著，他和陳敢當對視一眼，從後廚走了出來。
店門口，譚振山負手而立，將這家小小的店鋪從裡到外審視了一遍。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凌天然的身上。
「你就是這裡的老闆？」老爺子說話中氣十足，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嚴。
「晚輩凌天然。」凌天然不卑不亢地回應，「譚老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譚振山點點頭，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陳敢當，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許：「一身好筋骨，火氣也足，是個學廚的好苗子。」
他又看回凌天然，語氣一沉：「但光憑一身蠻力，做點唬外行的東西，就敢自稱『著書立說』，年輕人，未免太狂妄了些。」
這話一出，陳敢當漲紅了臉，連連擺手。阿財也感覺到了空氣中那看不見的火藥味，緊張得不敢說話。
「老先生說的是。」凌天然卻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嘴上說得再熱鬧，終究是虛的。廚藝這東西，還得是手底下見真章。」
「好。」譚振山似乎很滿意他這個態度，他用龍頭拐杖點了點地面，「既然你也懂這個道理，那老夫今天來，不吃飯，也不砸場子。」
他渾濁的眼睛微微一眯，一股強大的氣場散發開來：
「年輕人，敢不敢陪我這把老骨頭，聊聊『道』？」
……
半小時後，大排檔對面的茶館二樓雅間內。
凌天然和譚家爺孫對向而坐，茶香四溢。
這是一場沒有灶火的文斗。
「我們譚家菜，傳到我這裡，是第五代。」譚振山抿了一口茶，緩緩開口，像是在訴說一段歷史，「百年間，江城的口味換了一輪又一輪，但我們譚家菜的菜譜，卻一個字都沒改過。知道為什麼嗎？」
沒等凌天然回答，他便自問自答道：「因為我們講究的，是原汁原味，是尊重傳統。菜，還是那個菜；味道，也必須是那個味道。這，就是傳承。任何花里胡哨的改變，在我看來，都是對祖宗手藝的背叛！」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凌天然：「年輕人，你的菜味道確實新奇。但它失了『根』，就像沒有源頭的水，雖然一時能激起波浪，但終究長久不了。」
面對這看似無可辯駁的理論，凌天然沒有去反駁。
他不緊不慢地為譚老爺子續上一杯滾燙的新茶，這才開口：
「譚老先生，我敬佩您對傳承的堅守。」
「但在我看來，一味地守舊，那不叫傳承，那叫……故步自封。」
他迎著譚振山那陡然銳利的目光，繼續說道：
「時代在變，食客的口味也在變，連食材本身都在變。如果還抱著幾百年前的老菜譜不放，那不是守住了『根』，而是砍掉了未來的「枝葉」。」
「真正的傳承，不是一成不變的復刻，而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開創。去做出既有古人之神韻，又有今人之風味的新東西！」
「放肆！」一旁的譚楚心聽了他這大膽的言論，激得重重一拍桌子，「你這是歪理邪說！」
「是嗎？」凌天然淡然一笑，轉頭反問譚振山，「那晚輩請教老先生，譚家菜的招牌糖醋排骨，是否還是遵循古法，用大量的糖和豬油來收汁增亮？」
譚振山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那您知道，現在來您店裡吃這道菜的客人，十個裡面，有幾個會把那層油汪汪的皮吃下去嗎？您知道現在的高端食客，比起肥而不膩，更追求瘦而不柴的健康觀念嗎？」
「還有你們的【梅菜扣肉】，為了追求所謂的入口即化，刻意增加了肥肉的比例，導致口感過於肥膩，完全掩蓋了梅菜本身的甘香。這些，難道也是祖宗的本意嗎？」
凌天然的每一句話，都說到譚振山的心坎里了。
這些問題，正是譚府家宴這些年來，最讓他頭疼，卻又不敢輕易去改變的弊病。
他沒想到，竟會被一個外來的年輕人，一針見血地全部點了出來。
但譚振山畢竟是一代宗師，雖然內心受到巨大衝擊，但嘴上依舊氣勢不減。
他呵呵一笑：「說得倒好聽，終究是紙上談兵！你畢竟年輕，手上的功夫，未必有你嘴上這麼硬！」
凌天然聞言，粲然一笑。
「老先生說的是。」他站起身，對著譚振山和譚楚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就有請二位，移步鄙人小店，親自指教一二。」
……
拾味大排檔的後廚。
當譚家所有核心大廚都聞訊趕來，將小小的後廚圍得水泄不通時，凌天然已經站在了灶台前。
他沒有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菜，只是舀了一大勺顆粒飽滿的生黃豆，倒入了面前的鐵鍋之中。
「他要幹嘛？炒豆子？」譚楚心不屑地小聲嘀咕。
凌天然沒有理會，他左手穩穩地托住鍋柄，甚至沒有開火，只是一抖手腕。
「嘩啦！！！」
鍋中的黃豆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又悉數落回鍋中，無一粒掉落！
在譚家眾人那漸漸變得凝重的目光中，凌天然手腕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巧。
那一把黃豆，仿佛變成了他手中的畫筆，而鐵鍋，則成了他的畫板。
時而如游龍出海，在鍋中盤旋遊走，瀟灑飄逸。時而如猛虎下山，在鍋底聚成一團，威風凜凜。
最後，他手腕一收，再一送，那漫天飛舞的黃豆竟在空中組成了一個繁複的「譚」字！穩穩停頓了半秒後，才「嘩啦」一聲，聚攏，落回了鍋中。
全程，火焰未開，鍋未離灶，手未顫抖！
後廚里，死一般的寂靜。
譚楚心張大了嘴，徹底傻了。譚家的那些大廚們，更是面如凝重，看著凌天然的眼神，如同在看世外高人。
譚振山在看到這神乎其技的一幕時，身體不受控制顫抖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自己以及整個譚家，一直以來都在坐井觀天。
在所有人那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這位江城餐飲界的泰山北斗，竟對面前的年輕人長揖到地。
他的聲音里，沒有了絲毫宗師的架子，滿滿都是敬佩與釋然。
「聞道有先後，達者為師。」
「小友，老夫……受教了。」
「老先生，不敢當！」凌天然也作揖回禮。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敵意在這一刻徹底化解。
就在這時，凌天然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凌天然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俞瑾。
他接通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俞瑾慌張的聲音：
「天然哥，不好了！你快回來！」
「醬園這邊……出事了！」
「老大！」他慌忙衝進後廚，聲音都在發抖，「不、不好了！老的來了！」
「慌什麼。」凌天然正在檢查今天的備料，聞言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來者是客，開門迎客就是。」
說著，他和陳敢當對視一眼，從後廚走了出來。
店門口，譚振山負手而立，將這家小小的店鋪從裡到外審視了一遍。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凌天然的身上。
「你就是這裡的老闆？」老爺子說話中氣十足，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嚴。
「晚輩凌天然。」凌天然不卑不亢地回應，「譚老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譚振山點點頭，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陳敢當，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許：「一身好筋骨，火氣也足，是個學廚的好苗子。」
他又看回凌天然，語氣一沉：「但光憑一身蠻力，做點唬外行的東西，就敢自稱『著書立說』，年輕人，未免太狂妄了些。」
這話一出，陳敢當漲紅了臉，連連擺手。阿財也感覺到了空氣中那看不見的火藥味，緊張得不敢說話。
「老先生說的是。」凌天然卻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嘴上說得再熱鬧，終究是虛的。廚藝這東西，還得是手底下見真章。」
「好。」譚振山似乎很滿意他這個態度，他用龍頭拐杖點了點地面，「既然你也懂這個道理，那老夫今天來，不吃飯，也不砸場子。」
他渾濁的眼睛微微一眯，一股強大的氣場散發開來：
「年輕人，敢不敢陪我這把老骨頭，聊聊『道』？」
……
半小時後，大排檔對面的茶館二樓雅間內。
凌天然和譚家爺孫對向而坐，茶香四溢。
這是一場沒有灶火的文斗。
「我們譚家菜，傳到我這裡，是第五代。」譚振山抿了一口茶，緩緩開口，像是在訴說一段歷史，「百年間，江城的口味換了一輪又一輪，但我們譚家菜的菜譜，卻一個字都沒改過。知道為什麼嗎？」
沒等凌天然回答，他便自問自答道：「因為我們講究的，是原汁原味，是尊重傳統。菜，還是那個菜；味道，也必須是那個味道。這，就是傳承。任何花里胡哨的改變，在我看來，都是對祖宗手藝的背叛！」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凌天然：「年輕人，你的菜味道確實新奇。但它失了『根』，就像沒有源頭的水，雖然一時能激起波浪，但終究長久不了。」
面對這看似無可辯駁的理論，凌天然沒有去反駁。
他不緊不慢地為譚老爺子續上一杯滾燙的新茶，這才開口：
「譚老先生，我敬佩您對傳承的堅守。」
「但在我看來，一味地守舊，那不叫傳承，那叫……故步自封。」
他迎著譚振山那陡然銳利的目光，繼續說道：
「時代在變，食客的口味也在變，連食材本身都在變。如果還抱著幾百年前的老菜譜不放，那不是守住了『根』，而是砍掉了未來的「枝葉」。」
「真正的傳承，不是一成不變的復刻，而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開創。去做出既有古人之神韻，又有今人之風味的新東西！」
「放肆！」一旁的譚楚心聽了他這大膽的言論，激得重重一拍桌子，「你這是歪理邪說！」
「是嗎？」凌天然淡然一笑，轉頭反問譚振山，「那晚輩請教老先生，譚家菜的招牌糖醋排骨，是否還是遵循古法，用大量的糖和豬油來收汁增亮？」
譚振山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那您知道，現在來您店裡吃這道菜的客人，十個裡面，有幾個會把那層油汪汪的皮吃下去嗎？您知道現在的高端食客，比起肥而不膩，更追求瘦而不柴的健康觀念嗎？」
「還有你們的【梅菜扣肉】，為了追求所謂的入口即化，刻意增加了肥肉的比例，導致口感過於肥膩，完全掩蓋了梅菜本身的甘香。這些，難道也是祖宗的本意嗎？」
凌天然的每一句話，都說到譚振山的心坎里了。
這些問題，正是譚府家宴這些年來，最讓他頭疼，卻又不敢輕易去改變的弊病。
他沒想到，竟會被一個外來的年輕人，一針見血地全部點了出來。
但譚振山畢竟是一代宗師，雖然內心受到巨大衝擊，但嘴上依舊氣勢不減。
他呵呵一笑：「說得倒好聽，終究是紙上談兵！你畢竟年輕，手上的功夫，未必有你嘴上這麼硬！」
凌天然聞言，粲然一笑。
「老先生說的是。」他站起身，對著譚振山和譚楚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就有請二位，移步鄙人小店，親自指教一二。」
……
拾味大排檔的後廚。
當譚家所有核心大廚都聞訊趕來，將小小的後廚圍得水泄不通時，凌天然已經站在了灶台前。
他沒有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菜，只是舀了一大勺顆粒飽滿的生黃豆，倒入了面前的鐵鍋之中。
「他要幹嘛？炒豆子？」譚楚心不屑地小聲嘀咕。
凌天然沒有理會，他左手穩穩地托住鍋柄，甚至沒有開火，只是一抖手腕。
「嘩啦！！！」
鍋中的黃豆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又悉數落回鍋中，無一粒掉落！
在譚家眾人那漸漸變得凝重的目光中，凌天然手腕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巧。
那一把黃豆，仿佛變成了他手中的畫筆，而鐵鍋，則成了他的畫板。
時而如游龍出海，在鍋中盤旋遊走，瀟灑飄逸。時而如猛虎下山，在鍋底聚成一團，威風凜凜。
最後，他手腕一收，再一送，那漫天飛舞的黃豆竟在空中組成了一個繁複的「譚」字！穩穩停頓了半秒後，才「嘩啦」一聲，聚攏，落回了鍋中。
全程，火焰未開，鍋未離灶，手未顫抖！
後廚里，死一般的寂靜。
譚楚心張大了嘴，徹底傻了。譚家的那些大廚們，更是面如凝重，看著凌天然的眼神，如同在看世外高人。
譚振山在看到這神乎其技的一幕時，身體不受控制顫抖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自己以及整個譚家，一直以來都在坐井觀天。
在所有人那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這位江城餐飲界的泰山北斗，竟對面前的年輕人長揖到地。
他的聲音里，沒有了絲毫宗師的架子，滿滿都是敬佩與釋然。
「聞道有先後，達者為師。」
「小友，老夫……受教了。」
「老先生，不敢當！」凌天然也作揖回禮。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敵意在這一刻徹底化解。
就在這時，凌天然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凌天然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俞瑾。
他接通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俞瑾慌張的聲音：
「天然哥，不好了！你快回來！」
「醬園這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