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不懂火,也不懂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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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到陳敢當的菜了。

  相比於福伯那盤的精緻佳肴,食客們對自己家門口這盤「糙快猛」的大碗菜,就沒那麼客氣了。

  一個年輕人直接夾了一大筷子,裹挾著濃郁的湯汁,滿滿當當地塞進了嘴裡。

  他咀嚼的動作,僅僅持續了半秒,就陡然停住了!

  「!!!」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

  還沒等旁邊的人發問,他就激動得滿臉通紅,含糊不清地爆了一句粗口:「臥槽!牛逼!」

  他這一嗓子,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怎麼了怎麼了?到底什麼味兒啊?」

  「有那麼誇張嗎?」

  人們紛紛伸出筷子,夾起陳敢當的肉絲送入口中。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在人群中接連炸開!

  「我的天!這味道……也太霸道了吧!」

  「鍋氣!是鍋氣!這股子焦香太頂了!」

  「酸甜鹹辣,直衝天靈蓋!太過癮了!這才叫下飯菜啊!」

  如果說,福伯的魚香肉絲是一首格律工整的古典樂,優雅、標準,但缺少驚喜。

  那麼,陳敢當的這一盤,就是一首前奏直接炸裂的搖滾樂。看似粗糙狂野,但每一個元素都狠狠地砸在食客的味覺G點,讓人頭皮發麻。

  高下立判。

  食客們甚至不用投票,他們的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一大碗魚香肉絲,轉眼間就被風捲殘雲地搶了個精光,連盤底那油汪汪的湯汁,都有人想用指頭蘸著舔乾淨。

  而福伯的那一盤,則被孤零零地晾在一旁,只被動了寥寥幾筷子。

  強烈的對比,讓一旁觀戰的譚楚心那張揚的臉,當場沉了下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不服氣地衝上前,用筷子蘸了一點湯汁送入口中。

  當那股混合了鍋氣的魚香味在他舌尖炸開時,震撼得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嘴裡迴蕩著魚香肉絲的餘味,可他的大腦,卻是空白一片。

  他們譚家,竟然輸了?

  輸給了一個大排檔里,看起來五大三粗的莽夫?

  而且,還是在自己最擅長的菜品上,輸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失態地搖著頭,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身旁,那位一向以沉穩著稱的福伯,此刻也是神情恍惚,面色土灰。

  他看著自己那盤雖然精緻、卻無人問津的「藝術品」,又看了看陳敢當那個早已被食客們搶空的碗底,眼中充斥著從未有過的茫然與自我懷疑。

  「味道是不錯……」

  譚楚心終於從震驚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他依舊不肯承認失敗。他指著陳敢當,用一種近乎於咆哮的語氣吼道:

  「但你這根本就不是正宗的魚香肉絲!調味全憑感覺,顛鍋像打仗!毫無章法,毫無標準!這是對傳統菜譜的褻瀆,是歪門邪道!」

  然而,面對他的指控,陳敢當只是憨厚地撓了撓頭,不知該如何反駁。

  就在這時,凌天然那平穩而鏗鏘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菜譜,是死的。」

  凌天然擦了擦手,緩緩地走到譚楚心的面前。

  「但食客的舌頭,是活的。」

  他看著對方,目光平靜如水。

  「你說得沒錯,我徒弟的調味確實不標準。但真正的廚師,從不被菜譜所束縛。」

  他又轉過頭,指了指那位手足無措的福伯。

  「你們的廚師,從切下第一刀開始,腦子裡想的,就是如何精準地復刻菜譜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步驟。他的確是在按標準去做菜,可他只是在完成一項沒有感情、沒有靈魂的任務。」

  他又指了指身旁,因為得到師父認可而挺起胸膛的陳敢當。

  「而我的徒弟,」凌天然的語氣中,分明帶著一絲自豪,「他在用感覺炒菜。從香料入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和鍋里的每一根肉絲、每一種調料、每一縷升騰的鍋氣對話。」


  「他感受著它們的變化,順應著它們的狀態,最終,讓它們以一種最完美、最和諧的方式,融合到了一起。」

  「所以,」凌天然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譚楚心的臉上,「他做出的菜,就有了魂。」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句,本是對過去的自己說的,卻也讓譚楚心認知被顛覆的話。

  「你還在照本宣科地『讀書』。」

  「而我們,已經開始『著書立說』了。」

  這句如驚雷轟頂的話,清晰而犀利地劈在了譚楚心的腦海里!

  著書立說?!

  好大的口氣!

  他張開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凌天然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他譚家菜如今最大的痛處——固步自封,不思進取,只知守著祖宗的菜譜,卻早已失去了開創靈魂。

  「你……你到底是誰?!」

  譚楚心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原本的張揚氣勢頃刻全無,只剩難以掩飾的微顫。

  凌天然沒有正面回答他。

  他知道,對於譚楚心這樣驕傲到骨子裡的人,任何言語上的說教,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只是個從廚界的過去,走向未來的廚子罷了。」凌天然說著模稜兩可的話,對門口做了個「慢走不送」的手勢。

  就這樣,譚楚心帶著強烈的困惑和不甘,帶著他那幫同樣備受打擊的大廚們,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阿財和陳敢當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激動地就要歡呼。

  「別高興得太早。」凌天然卻搖了搖頭,他看著譚楚心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這小子,沒那麼容易認輸。」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大早,在一眾鄰里那驚訝的目光中,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停在了拾味大排檔的門口。

  車門打開,這次下來的,是一個身穿唐裝、精神矍鑠、不怒自威的老者。

  他拄著一根龍頭拐杖,在譚楚心的攙扶下,慢悠悠地走進了店裡。

  來人,正是譚家的定海神針,江城餐飲界的泰山北斗——【譚振山】。

  老爺子,親自登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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