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假面欽差：萬寶樓的投名狀
萬寶樓總舵，坐落於中州繁華的「雲夢澤」之上。這是一座懸浮在雲端的巨型浮空島，島上瓊樓玉宇連綿，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霧雨。
這裡是修仙界最大的銷金窟，也是消息最靈通的情報網。無數珍寶在此流轉，無數秘密在此交易。
今日，萬寶樓的最高規格迎賓台——「接天台」上，氣氛卻顯得格外詭異。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萬寶樓樓主金算盤，此刻正滿臉堆笑地站在台階下，而在他身旁，還站著幾位氣息深沉的副樓主和長老。他們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前方那艘緩緩破雲而來的黑色飛舟。
飛舟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繁複的裝飾，甚至連靈力波動都微弱得難以察覺。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幾位元嬰期的副樓主，都感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是強者的威壓，而是一種……規則上的俯視。
就像是羊群看到了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哪怕狼沒有露出獠牙，羊也能本能地嗅到死亡的氣息。
「來了。」金算盤低聲提醒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都給我精神點。這位可是帶著『上面』的意志來的。」
話音未落，飛舟已至。
艙門無聲滑開，三道人影走了出來。
為首一人，身穿一襲看似普通的青衫，面容被一層淡淡的迷霧遮擋，看不真切。但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便會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仿佛這方天地的規則都在排斥他，卻又不得不臣服於他。
正是利用鎮獄碑碎片模擬出「天界降臨者」氣息的陳旦。
在他左側，是一個身材魁梧、渾身裹在黑袍中的巨漢，肩膀上扛著一根被黑布纏繞的長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蠻荒血氣——那是阿蠻。
而在右側，則是一名面容陰鷙、全身籠罩在陰影中的黑衣人，那是影煞，此刻偽裝成了陳旦的貼身侍衛。
「萬寶樓樓主金不換，率眾恭迎上使降臨！」
金算盤率先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陳旦停下腳步，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的目光透過那層迷霧，淡淡地掃過在場眾人。那種眼神，冷漠、高傲，仿佛在看一群螻蟻。
「這就是下界的萬寶樓？」
陳旦的聲音經過鎮獄碑的加持，變得空靈而威嚴，直接在眾人的識海中炸響，「靈氣稀薄，俗不可耐。」
短短八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是一沉。
一位身穿紅袍、滿臉橫肉的副樓主眉頭微皺。他是天道盟安插在萬寶樓的眼線，名叫赤火真人，元嬰初期修為。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上使」，他心中始終存疑。
「上使遠道而來，辛苦了。」赤火真人上前一步，雖是行禮，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試探，「不知上使此次下界，所為何事？天道盟那邊似乎並未收到通報……」
「放肆！」
一聲暴喝如驚雷般炸響。
說話的不是陳旦，而是站在他身後的阿蠻。
阿蠻一步跨出，腳下的接天台轟然震動。她身上的黑袍猛地鼓盪起來，一股蠻荒古獸般的恐怖氣息瞬間鎖定了赤火真人。
「主人的行蹤，也是你能打聽的？」
阿蠻的聲音沙啞粗獷，帶著濃濃的血腥氣。
赤火真人臉色一變，剛想調動靈力反抗，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元嬰竟然在顫抖！那是來自生命層次的壓制，仿佛面對的是一頭洪荒凶獸。
「阿大，退下。」
陳旦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暴怒的阿蠻瞬間安靜下來，恭敬地退回他身後。
陳旦看著赤火真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道盟？」
他輕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道極其純粹、極其霸道的規則之力從他指尖溢出。那是鎮獄碑中蘊含的「禁錮」法則。
剎那間，赤火真人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他就像是被琥珀包裹的蟲子，連眼珠都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陳旦走到他面前。
「就算是玄虛那個廢物見了我，也得跪著說話。你算個什麼東西？」
陳旦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赤火真人僵硬的臉頰。
「記住了。天道盟是給上面辦事的狗。而我，是牽繩子的人。」
說罷，他袖袍一揮，禁錮解除。
赤火真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降臨。那種無法反抗的規則之力，絕對不是下界修士能擁有的！
「上使息怒！赤火副樓主不懂規矩，老朽定當嚴懲！」金算盤連忙上前打圓場，同時心中也是暗暗心驚。這陳旦演起戲來，簡直比真神還要真神。
「帶路吧。」陳旦收回目光，再也沒看赤火真人一眼，「我趕時間。」
……
萬寶樓的核心大殿——「聚寶閣」。
這裡極盡奢華，地面鋪著暖玉，牆壁鑲嵌著夜明珠，連端茶送水的侍女都是築基期的美貌女修。
陳旦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金算盤則恭敬地陪在一旁。至於那幾位副樓主，只能戰戰兢兢地站在下首。
「上使，您要的東西，老朽已經讓人去準備了。」金算盤一邊倒茶，一邊小心翼翼地傳音道，「不過，這幾位副樓主雖然表面臣服，心裡恐怕還有疑慮。尤其是那個赤火，他是青雲門的死忠，剛才雖然被震懾，但肯定會想辦法試探您的底細。」
「我知道。」陳旦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氣，「若是不試探，那才叫奇怪。他們準備了什麼節目？」
「一場『鑒寶會』。」金算盤苦笑一聲，「說是為了給上使接風洗塵，獻上奇珍異寶，實則是想看看上使的眼力。若是您看不出那些寶物的門道，或者露了怯……」
「鑒寶？」陳旦笑了，「有點意思。」
正說著，殿外傳來了通報聲。
「啟稟樓主，赤火副樓主求見，說是帶來了三件鎮樓之寶，請上使品鑑！」
「讓他進來。」陳旦淡淡道。
赤火真人帶著幾名捧著錦盒的侍從走了進來。雖然剛才丟了面子，但他此刻卻恢復了鎮定，臉上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
「上使。」赤火真人躬身行禮，「下界貧瘠，沒什麼好東西。這三件寶物，乃是我萬寶樓搜羅百年所得，還請上使過目。」
說著，他打開了第一個錦盒。
頓時，一股璀璨的劍氣沖天而起，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
盒中躺著一柄通體晶瑩的飛劍，劍身流轉著森寒的寒氣，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
「此乃『寒霜龍吟劍』，乃是採集極北之地萬年玄冰，融合蛟龍精魂煉製而成的上品法寶！威力無窮，一劍可凍結百里江河！」赤火真人得意地介紹道，目光緊緊盯著陳旦的反應。
在他看來，這等寶物，即便是上界使者，也應該多看兩眼吧？
然而，陳旦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就這？」
兩個字，讓赤火真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上……上使這是何意？」
「垃圾。」陳旦毫不客氣地評價道，「材質雖勉強過得去，但這煉製手法簡直粗糙得令人髮指。蛟龍精魂若是用來煉劍，應當封印在劍脊而非劍刃，否則用不了三次就會靈性大失。這種殘次品，在上界也就是用來切菜的。」
赤火真人臉色鐵青，卻無法反駁。因為陳旦說的，竟然正是這把劍最大的隱患！這可是連萬寶樓首席煉器師都未曾發現的問題！
「好，上使眼光獨到。」赤火真人咬了咬牙，打開了第二個錦盒。
這一次，盒中是一枚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丹藥，上面有三道丹紋流轉。
「此乃『九轉還魂丹』！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便能起死回生！乃是丹道宗師古河親手煉製！」
「垃圾中的垃圾。」
陳旦連看都懶得看了，直接揮手打斷，「所謂的『九轉』，不過是用烈火強行催發藥性。雖然能暫時吊住性命，但會透支服用者百年壽元。這叫救人？這叫殺雞取卵。這種丹藥在上面，是禁藥，煉製者要受雷刑的。」
赤火真人的額頭開始冒汗了。如果說第一件是巧合，那第二件就太可怕了。這「九轉還魂丹」的副作用，乃是絕密，除了煉丹者無人知曉，這人怎麼一眼就看穿了？
「最後一件！」赤火真人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第三個錦盒。
這一次，並沒有什麼寶光沖天，盒中只有一塊黑乎乎的石頭。但這石頭表面，卻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
「此乃『天外隕鐵』，據說是從天界墜落的碎片，堅不可摧，任何火焰都無法熔煉！」赤火真人盯著陳旦，「不知上使可認得此物？」
這是一個陷阱。
這塊隕鐵，其實是天道盟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挖出來的，根本沒人知道它的來歷，也沒人能煉化。他們想用這個來試探陳旦是不是真的來自「上面」。
陳旦看著那塊石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興趣。
他緩緩伸出手，將那塊石頭拿了起來。
入手冰涼，沉重無比。
「天外隕鐵？」陳旦把玩著石頭，突然笑了，「你們管這個叫隕鐵？」
入手冰涼，沉重無比。
「天外隕鐵？」陳旦把玩著石頭，突然笑了，「你們管這個叫隕鐵？」
「難道不是？」
「這東西，在上面叫做『廢渣』。」陳旦隨手一捏。
「咔嚓！」
那塊號稱堅不可摧的石頭，在他手中竟然像豆腐一樣碎裂開來！
「什麼？！」
全場譁然。連金算盤都瞪大了眼睛。
隨著石頭碎裂，一股黑色的煙霧從中飄出，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這是煉製『鎮界碑』時剩下的邊角料，因為雜質太多被廢棄了。」陳旦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淡淡道，「你們竟然把它當成寶貝供著？還想用來煉器？真是……可笑至極。」
其實，這根本不是什麼邊角料。這是陳旦利用鎮獄碑的「共鳴」特性，直接從內部瓦解了石頭的結構。鎮獄碑乃是冥界至寶，哪怕只是一塊碎片，其規則等級也遠超凡間萬物。
赤火真人徹底傻眼了。
他引以為傲的三件重寶，在對方眼裡全是垃圾。而且對方毀掉那塊隕鐵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還有嗎？」陳旦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如果這就是你們的誠意，那我覺得，萬寶樓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噗通！」
赤火真人雙腿一軟，再次跪下。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
「上使息怒！下官有眼無珠！下官知錯了！」
「知錯就好。」陳旦站起身，走到赤火真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既然知錯，那就要罰。」
「罰？」赤火真人顫抖著抬起頭。
「聽說，你們萬寶樓最近和萬藥靈谷走得很近？」陳旦的話鋒突然一轉。
赤火真人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萬藥靈谷那邊最近需要大量的靈材和……和『藥引』，都是通過萬寶樓轉運的。」
「很好。」陳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把萬藥靈谷最新的布防圖，以及那批『藥引』的清單，給我拿來。」
「這……」赤火真人面露難色，「這是天道盟的絕密……」
「絕密？」陳旦冷笑一聲，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道，「你以為我是誰？我是來『監工』的。上面對靈谷的進度很不滿意。如果你不想讓天道盟知道是你辦事不力，就把東西交出來。否則……」
陳旦的手掌輕輕按在赤火真人的天靈蓋上。
一股來自地府的陰冷氣息順著頭皮鑽入他的識海。
「我不介意換個聽話的人來當副樓主。」
赤火真人渾身一激靈，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給！我給！上使饒命！」
……
半個時辰後。
聚寶閣的密室內。
陳旦看著手中那份剛剛到手的布防圖和清單，臉色陰沉得可怕。
清單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這一批送往萬藥靈谷的「藥引」。
那不是什麼靈草，也不是什麼妖丹。
那是人。
「三千童男童女，五百築基修士，一百金丹散修……」枯木站在一旁，看著清單，聲音都在顫抖，「他們……他們這是要幹什麼？血祭嗎？」
「不只是血祭。」陳旦的手指划過清單最後一行，那裡寫著一行硃批：【急需純淨木系單靈根魂魄，用於滋養神木主幹。】
「他們在用活人養樹。」陳旦的聲音冷得像冰，「那所謂的『萬藥靈谷』，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而且……」影煞在一旁補充道，「根據赤火提供的布防圖，靈谷外圍的『青帝長生陣』最近被改動過。陣眼位置，多了九個血池。」
「那是『九幽聚煞陣』的變種。」陳旦一眼就認了出來，「他們在抽取整個靈谷的地脈和生機，甚至包括那些被囚禁的藥奴的生命力，全部輸送給那棵樹。」
「那棵樹……到底是什麼？」金算盤忍不住問道。
「一把鑰匙。」
陳旦將清單扔在桌上，火焰升騰，將其化為灰燼。
「一把打開地獄大門的鑰匙。」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那片被雲霧籠罩的群山。那裡，就是萬藥靈谷的方向。
「金樓主。」陳旦突然開口。
「在。」
「給我準備一艘最好的飛舟，掛上萬寶樓的旗幟。另外，把那批『藥引』給我扣下來。」
「扣下來？」金算盤大驚，「上使，這可是天道盟的貨！若是扣了，我們萬寶樓……」
「誰說要扣？」陳旦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我是說，這批貨，我親自送過去。」
「親自送？」
「沒錯。」陳旦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上使」姿態。
「既然是天界特使，怎麼能空著手去視察工作呢？這批『藥引』，就是我給萬藥靈谷的那位『守陵人』帶的見面禮。」
「只不過……」陳旦眼中殺意一閃而逝，「這份禮物，他未必咽得下去。」
「阿蠻，影煞，準備出發。」
「是！」
……
飛舟升空，破雲而去。
萬寶樓的接天台上，金算盤看著遠去的飛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樓主，這位爺……到底是什麼來頭？」心腹長老低聲問道，「怎麼感覺比真正的天界使者還要橫？」
金算盤嘆了口氣，目光複雜。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修仙界的天，要塌了。」
「傳令下去，萬寶樓所有分舵，即刻起停止與天道盟的一切深度合作，資金回籠，轉入地下。這場神仙打架，我們誰也別幫，活著看戲就好。」
「是！」
風起雲湧。
那艘掛著萬寶樓旗幟的黑色飛舟，如同一把利劍，直插正道腹地的心臟。
而在那裡，一場更加血腥、更加殘酷的真相，正在等待著陳旦去揭開。
這裡是修仙界最大的銷金窟，也是消息最靈通的情報網。無數珍寶在此流轉，無數秘密在此交易。
今日，萬寶樓的最高規格迎賓台——「接天台」上，氣氛卻顯得格外詭異。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萬寶樓樓主金算盤，此刻正滿臉堆笑地站在台階下，而在他身旁，還站著幾位氣息深沉的副樓主和長老。他們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前方那艘緩緩破雲而來的黑色飛舟。
飛舟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繁複的裝飾，甚至連靈力波動都微弱得難以察覺。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幾位元嬰期的副樓主，都感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是強者的威壓，而是一種……規則上的俯視。
就像是羊群看到了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哪怕狼沒有露出獠牙，羊也能本能地嗅到死亡的氣息。
「來了。」金算盤低聲提醒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都給我精神點。這位可是帶著『上面』的意志來的。」
話音未落，飛舟已至。
艙門無聲滑開，三道人影走了出來。
為首一人，身穿一襲看似普通的青衫，面容被一層淡淡的迷霧遮擋，看不真切。但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便會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仿佛這方天地的規則都在排斥他，卻又不得不臣服於他。
正是利用鎮獄碑碎片模擬出「天界降臨者」氣息的陳旦。
在他左側，是一個身材魁梧、渾身裹在黑袍中的巨漢，肩膀上扛著一根被黑布纏繞的長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蠻荒血氣——那是阿蠻。
而在右側，則是一名面容陰鷙、全身籠罩在陰影中的黑衣人，那是影煞，此刻偽裝成了陳旦的貼身侍衛。
「萬寶樓樓主金不換，率眾恭迎上使降臨！」
金算盤率先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陳旦停下腳步，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的目光透過那層迷霧，淡淡地掃過在場眾人。那種眼神，冷漠、高傲，仿佛在看一群螻蟻。
「這就是下界的萬寶樓？」
陳旦的聲音經過鎮獄碑的加持，變得空靈而威嚴，直接在眾人的識海中炸響，「靈氣稀薄，俗不可耐。」
短短八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是一沉。
一位身穿紅袍、滿臉橫肉的副樓主眉頭微皺。他是天道盟安插在萬寶樓的眼線，名叫赤火真人，元嬰初期修為。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上使」，他心中始終存疑。
「上使遠道而來，辛苦了。」赤火真人上前一步，雖是行禮，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試探，「不知上使此次下界，所為何事？天道盟那邊似乎並未收到通報……」
「放肆！」
一聲暴喝如驚雷般炸響。
說話的不是陳旦，而是站在他身後的阿蠻。
阿蠻一步跨出，腳下的接天台轟然震動。她身上的黑袍猛地鼓盪起來，一股蠻荒古獸般的恐怖氣息瞬間鎖定了赤火真人。
「主人的行蹤，也是你能打聽的？」
阿蠻的聲音沙啞粗獷，帶著濃濃的血腥氣。
赤火真人臉色一變，剛想調動靈力反抗，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元嬰竟然在顫抖！那是來自生命層次的壓制，仿佛面對的是一頭洪荒凶獸。
「阿大，退下。」
陳旦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暴怒的阿蠻瞬間安靜下來，恭敬地退回他身後。
陳旦看著赤火真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道盟？」
他輕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道極其純粹、極其霸道的規則之力從他指尖溢出。那是鎮獄碑中蘊含的「禁錮」法則。
剎那間，赤火真人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他就像是被琥珀包裹的蟲子，連眼珠都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陳旦走到他面前。
「就算是玄虛那個廢物見了我，也得跪著說話。你算個什麼東西？」
陳旦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赤火真人僵硬的臉頰。
「記住了。天道盟是給上面辦事的狗。而我，是牽繩子的人。」
說罷，他袖袍一揮，禁錮解除。
赤火真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降臨。那種無法反抗的規則之力，絕對不是下界修士能擁有的！
「上使息怒！赤火副樓主不懂規矩，老朽定當嚴懲！」金算盤連忙上前打圓場，同時心中也是暗暗心驚。這陳旦演起戲來，簡直比真神還要真神。
「帶路吧。」陳旦收回目光，再也沒看赤火真人一眼，「我趕時間。」
……
萬寶樓的核心大殿——「聚寶閣」。
這裡極盡奢華，地面鋪著暖玉，牆壁鑲嵌著夜明珠，連端茶送水的侍女都是築基期的美貌女修。
陳旦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金算盤則恭敬地陪在一旁。至於那幾位副樓主，只能戰戰兢兢地站在下首。
「上使，您要的東西，老朽已經讓人去準備了。」金算盤一邊倒茶，一邊小心翼翼地傳音道，「不過，這幾位副樓主雖然表面臣服，心裡恐怕還有疑慮。尤其是那個赤火，他是青雲門的死忠，剛才雖然被震懾，但肯定會想辦法試探您的底細。」
「我知道。」陳旦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氣，「若是不試探，那才叫奇怪。他們準備了什麼節目？」
「一場『鑒寶會』。」金算盤苦笑一聲，「說是為了給上使接風洗塵，獻上奇珍異寶，實則是想看看上使的眼力。若是您看不出那些寶物的門道，或者露了怯……」
「鑒寶？」陳旦笑了，「有點意思。」
正說著，殿外傳來了通報聲。
「啟稟樓主，赤火副樓主求見，說是帶來了三件鎮樓之寶，請上使品鑑！」
「讓他進來。」陳旦淡淡道。
赤火真人帶著幾名捧著錦盒的侍從走了進來。雖然剛才丟了面子，但他此刻卻恢復了鎮定，臉上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
「上使。」赤火真人躬身行禮，「下界貧瘠，沒什麼好東西。這三件寶物，乃是我萬寶樓搜羅百年所得，還請上使過目。」
說著，他打開了第一個錦盒。
頓時，一股璀璨的劍氣沖天而起，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
盒中躺著一柄通體晶瑩的飛劍，劍身流轉著森寒的寒氣，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
「此乃『寒霜龍吟劍』，乃是採集極北之地萬年玄冰，融合蛟龍精魂煉製而成的上品法寶！威力無窮，一劍可凍結百里江河！」赤火真人得意地介紹道，目光緊緊盯著陳旦的反應。
在他看來，這等寶物，即便是上界使者，也應該多看兩眼吧？
然而，陳旦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就這？」
兩個字，讓赤火真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上……上使這是何意？」
「垃圾。」陳旦毫不客氣地評價道，「材質雖勉強過得去，但這煉製手法簡直粗糙得令人髮指。蛟龍精魂若是用來煉劍，應當封印在劍脊而非劍刃，否則用不了三次就會靈性大失。這種殘次品，在上界也就是用來切菜的。」
赤火真人臉色鐵青，卻無法反駁。因為陳旦說的，竟然正是這把劍最大的隱患！這可是連萬寶樓首席煉器師都未曾發現的問題！
「好，上使眼光獨到。」赤火真人咬了咬牙，打開了第二個錦盒。
這一次，盒中是一枚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丹藥，上面有三道丹紋流轉。
「此乃『九轉還魂丹』！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便能起死回生！乃是丹道宗師古河親手煉製！」
「垃圾中的垃圾。」
陳旦連看都懶得看了，直接揮手打斷，「所謂的『九轉』，不過是用烈火強行催發藥性。雖然能暫時吊住性命，但會透支服用者百年壽元。這叫救人？這叫殺雞取卵。這種丹藥在上面，是禁藥，煉製者要受雷刑的。」
赤火真人的額頭開始冒汗了。如果說第一件是巧合，那第二件就太可怕了。這「九轉還魂丹」的副作用，乃是絕密，除了煉丹者無人知曉，這人怎麼一眼就看穿了？
「最後一件！」赤火真人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第三個錦盒。
這一次，並沒有什麼寶光沖天，盒中只有一塊黑乎乎的石頭。但這石頭表面，卻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
「此乃『天外隕鐵』，據說是從天界墜落的碎片，堅不可摧，任何火焰都無法熔煉！」赤火真人盯著陳旦，「不知上使可認得此物？」
這是一個陷阱。
這塊隕鐵，其實是天道盟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挖出來的，根本沒人知道它的來歷，也沒人能煉化。他們想用這個來試探陳旦是不是真的來自「上面」。
陳旦看著那塊石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興趣。
他緩緩伸出手，將那塊石頭拿了起來。
入手冰涼，沉重無比。
「天外隕鐵？」陳旦把玩著石頭，突然笑了，「你們管這個叫隕鐵？」
入手冰涼，沉重無比。
「天外隕鐵？」陳旦把玩著石頭，突然笑了，「你們管這個叫隕鐵？」
「難道不是？」
「這東西，在上面叫做『廢渣』。」陳旦隨手一捏。
「咔嚓！」
那塊號稱堅不可摧的石頭，在他手中竟然像豆腐一樣碎裂開來！
「什麼？！」
全場譁然。連金算盤都瞪大了眼睛。
隨著石頭碎裂，一股黑色的煙霧從中飄出，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這是煉製『鎮界碑』時剩下的邊角料，因為雜質太多被廢棄了。」陳旦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淡淡道，「你們竟然把它當成寶貝供著？還想用來煉器？真是……可笑至極。」
其實，這根本不是什麼邊角料。這是陳旦利用鎮獄碑的「共鳴」特性，直接從內部瓦解了石頭的結構。鎮獄碑乃是冥界至寶，哪怕只是一塊碎片，其規則等級也遠超凡間萬物。
赤火真人徹底傻眼了。
他引以為傲的三件重寶，在對方眼裡全是垃圾。而且對方毀掉那塊隕鐵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還有嗎？」陳旦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如果這就是你們的誠意，那我覺得，萬寶樓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噗通！」
赤火真人雙腿一軟，再次跪下。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
「上使息怒！下官有眼無珠！下官知錯了！」
「知錯就好。」陳旦站起身，走到赤火真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既然知錯，那就要罰。」
「罰？」赤火真人顫抖著抬起頭。
「聽說，你們萬寶樓最近和萬藥靈谷走得很近？」陳旦的話鋒突然一轉。
赤火真人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萬藥靈谷那邊最近需要大量的靈材和……和『藥引』，都是通過萬寶樓轉運的。」
「很好。」陳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把萬藥靈谷最新的布防圖，以及那批『藥引』的清單，給我拿來。」
「這……」赤火真人面露難色，「這是天道盟的絕密……」
「絕密？」陳旦冷笑一聲，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道，「你以為我是誰？我是來『監工』的。上面對靈谷的進度很不滿意。如果你不想讓天道盟知道是你辦事不力，就把東西交出來。否則……」
陳旦的手掌輕輕按在赤火真人的天靈蓋上。
一股來自地府的陰冷氣息順著頭皮鑽入他的識海。
「我不介意換個聽話的人來當副樓主。」
赤火真人渾身一激靈，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給！我給！上使饒命！」
……
半個時辰後。
聚寶閣的密室內。
陳旦看著手中那份剛剛到手的布防圖和清單，臉色陰沉得可怕。
清單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這一批送往萬藥靈谷的「藥引」。
那不是什麼靈草，也不是什麼妖丹。
那是人。
「三千童男童女，五百築基修士，一百金丹散修……」枯木站在一旁，看著清單，聲音都在顫抖，「他們……他們這是要幹什麼？血祭嗎？」
「不只是血祭。」陳旦的手指划過清單最後一行，那裡寫著一行硃批：【急需純淨木系單靈根魂魄，用於滋養神木主幹。】
「他們在用活人養樹。」陳旦的聲音冷得像冰，「那所謂的『萬藥靈谷』，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而且……」影煞在一旁補充道，「根據赤火提供的布防圖，靈谷外圍的『青帝長生陣』最近被改動過。陣眼位置，多了九個血池。」
「那是『九幽聚煞陣』的變種。」陳旦一眼就認了出來，「他們在抽取整個靈谷的地脈和生機，甚至包括那些被囚禁的藥奴的生命力，全部輸送給那棵樹。」
「那棵樹……到底是什麼？」金算盤忍不住問道。
「一把鑰匙。」
陳旦將清單扔在桌上，火焰升騰，將其化為灰燼。
「一把打開地獄大門的鑰匙。」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那片被雲霧籠罩的群山。那裡，就是萬藥靈谷的方向。
「金樓主。」陳旦突然開口。
「在。」
「給我準備一艘最好的飛舟，掛上萬寶樓的旗幟。另外，把那批『藥引』給我扣下來。」
「扣下來？」金算盤大驚，「上使，這可是天道盟的貨！若是扣了，我們萬寶樓……」
「誰說要扣？」陳旦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我是說，這批貨，我親自送過去。」
「親自送？」
「沒錯。」陳旦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上使」姿態。
「既然是天界特使，怎麼能空著手去視察工作呢？這批『藥引』，就是我給萬藥靈谷的那位『守陵人』帶的見面禮。」
「只不過……」陳旦眼中殺意一閃而逝，「這份禮物，他未必咽得下去。」
「阿蠻，影煞，準備出發。」
「是！」
……
飛舟升空，破雲而去。
萬寶樓的接天台上，金算盤看著遠去的飛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樓主，這位爺……到底是什麼來頭？」心腹長老低聲問道，「怎麼感覺比真正的天界使者還要橫？」
金算盤嘆了口氣，目光複雜。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修仙界的天，要塌了。」
「傳令下去，萬寶樓所有分舵，即刻起停止與天道盟的一切深度合作，資金回籠，轉入地下。這場神仙打架，我們誰也別幫，活著看戲就好。」
「是！」
風起雲湧。
那艘掛著萬寶樓旗幟的黑色飛舟，如同一把利劍，直插正道腹地的心臟。
而在那裡，一場更加血腥、更加殘酷的真相，正在等待著陳旦去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