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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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歌雙手抱著眉心中彈的小男孩,一臉悵然地緩緩從地窖內走出,即使小男孩的血濺滿了他潔白的衣衫,也並未留意。

  男孩的頭靠在他肩上,眼睛閉著,神情平靜,像是睡著了。

  他殺過不少人。從穿越到這個世界開始,手上早已沾了血。

  但他一直告訴自己,殺的都是該死之人——那些想要他們命的匪徒,那些作惡多端的暴徒。他可以用立場、用自衛、用大義來為自己開脫。

  甚至一次次用這隻個遊戲而已,殺的不過是一串數據來寬慰自己。

  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親手終結了一個孩子的生命。

  一個手無寸鐵、本該在陽光下奔跑嬉戲的孩子。他扼殺了無數種可能——也許這孩子長大後會成為農夫,會娶妻生子,會在某個夏夜給自己的孩子講星星的故事。

  所有這些可能,都在一聲槍響後,化為虛無。

  「我做對了嗎?」

  沒有答案,只有一片荒蕪的茫然。

  「主人,不要傷心了汪。」汪醬難得沒有鬧騰,面露擔憂地看向楚歌:就算主人不來,他也活不下去的汪。」

  楚歌內心慘然一笑,勉強扯了扯嘴角:「謝謝你安慰我,汪醬。」

  他頓了頓「我只是……只是覺得,弱小真是原罪啊。」

  「嗚。」白毛少女神態低落。

  葉素柔一臉擔憂地看著楚歌,石岩也幾次張嘴,但話到嘴邊卻哽咽在喉,說不出。

  琉璃川忽然抬起頭。她臉上淚痕未乾,眼眶通紅,可目光卻灼灼地盯著楚歌。

  「隊長,你答應我,答應我這樣的事,絕對不會發生在尤特蘭。絕對不會」

  楚歌渾身一震。

  迎著那灼熱無比的目光,深深地點頭,楚歌聽見自己的聲音:

  「我答應你。我們的尤特蘭,絕不會被這樣對待。我會帶著你們、帶著尤特蘭的所有人走向強大。終有一天,沒有人能再隨意欺凌我們,沒有人能再奪走我們珍視的東西。」

  說這些話時,他感到某種東西在胸腔里重新凝聚。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恢復正常,甚至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好了,朋友們。我們去挖個坑吧,讓這個村子的人……入土為安。」

  四個人在村頭那棵老槐樹下挖了一個很大的坑。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一具具屍體抬過來,整齊地擺放進去。

  最後一把土撒上去時,太陽已經西斜。沙地上隆起一個巨大的土包,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四個人站在墳前,久久無言。

  楚歌上前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杯酒,他拔掉塞子,將清冽的酒液緩緩灑在墳頭上。

  「各位安息吧。」他對著土墳說,也像是對自己說,「我楚歌不敢說自己是什麼好人,手上也沾了血。但你們遭遇的這一切,我記下了。那些恐翼人,我會找到他們,讓他們百倍償還。」

  酒滲進沙土裡,很快不見了痕跡,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蹲了一會兒,楚歌站起身,拍拍衣褲上沾的沙土:「小男孩說,恐翼人是從大槐樹方向來的。我們找找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四人分散開來,在槐樹周圍仔細搜尋。

  沙地很難留下痕跡,一陣風過,什麼腳印都會被抹平。

  他們找了將近半小時,幾乎要放棄時,汪醬忽然叫了起來。

  「主人,那裡似乎有痕跡汪!」汪醬難得發揮主觀能動性,提醒著楚歌。

  楚歌順著汪醬提示的方向快步走過去。

  在大槐樹東側約五十步的地方,一塊青灰色的石板半埋在沙中。石板上,赫然有幾道淺淺的、卻清晰可辨的車轍印。

  似乎是天意在冥冥之中幫助他們,讓在大漠中被風沙一吹便會掩蓋一切痕跡的車轍印,清晰地留在了那處石塊上。

  楚歌連忙抬手招呼同伴,手指輕輕撫過石板上那塊淺淺的車轍印。

  四人圍到車轍印前。

  楚歌站起身,望向車轍延伸的方向。

  那是連綿起伏的沙丘,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更遠處,熱浪蒸騰,景物扭曲模糊。


  他拿出林軻大叔給他們的地圖,反覆比對:

  「地圖上沒有標這條路。」楚歌皺眉,「這個方向既沒有已知的商道,也沒有綠洲或村落。」

  石岩攥緊拳頭,指節發出咯咯聲響:「追上去就知道了。」

  楚歌看向其他三人。琉璃川抿著唇點頭,葉素柔也輕聲說:「既然到了這裡,總要弄個明白。」

  「那就追。」楚歌收起地圖,率先邁步。

  追蹤比想像中更難。

  大漠的黃昏很短,夜幕迅速覆蓋了天地。

  他們只能借著微弱的星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車轍時隱時現。有些地段沙層厚,痕跡全無;偶爾遇到裸露的岩板或硬地,才能重新找到線索。

  銀月狼王的鼻子成了最重要的依仗,它能在風中捕捉到極其微弱的味道。

  就這樣走走停停,不知過了多久。月亮升到中天時,他們在一處背風的沙谷里,發現了更清晰的痕跡。

  那是幾道拖拽的印記,還有一些散落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而在沙谷邊緣的岩壁上,他們看到了更多的三趾爪印。

  「他們在繞路。」琉璃川抹了把額角的汗,聲音有些喘,「看這些痕跡的走向……不是直線前進,而是在這一帶兜圈子。」

  葉素柔抬頭望了望星空,判斷方位:「他們在故意迷惑可能的追蹤者。而且……」

  她頓了頓,「我們得儘快決定,是繼續追,還是返回。如果天亮前找不到落腳點,我們必須折返。」

  楚歌沒有立刻回答。他攀上沙谷一側的高坡,舉目四望。

  月光下的大漠是一片銀灰色的海,沙丘連綿如凝固的波浪。

  然後,他看見了。

  在沙海深處,在地平線盡頭,月光與夜色交融的模糊地帶,佇立著一片陰影。

  那是城牆,高聳的、由某種暗色材質築成的城牆。沒有城樓常見的雉堞,而是銳利的、傾斜的線條。月光灑在上面,反射出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城牆高聳,沒有旗幟,沒有燈火。

  「那是什麼地方?」葉素柔來到他身邊,聲音壓低。

  「地圖上沒有標註。」楚歌又掏出林軻大叔給的地圖,反覆確認,「林軻大叔給的這張圖,標註了西北洲所有已知的綠洲、村落。這裡……應該是純粹的荒漠。」

  琉璃川和石岩也上來了。四個人並肩站在沙丘頂端,望著遠方那座城。

  最終,楚歌收起地圖,目光重新投向那座黑暗中的城池。

  「靠近偵察,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他們走下沙丘,身影融入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朝著地平線上那座沉默的城,悄無聲息地前進。

  距離拉到5公里時,楚歌抬手示意,四人伏低身形,藏在沙脊背陰處。

  楚歌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那隻曾立下赫赫戰功的仿生鳥,轉身拋飛出去。

  仿生鳥振翅飛起,它先是低低掠過沙地,啄食般點了幾下,隨即升高,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劃向孤城。

  仿生鳥順利越過第一道沙丘。

  楚歌閉目,共享著仿生鳥的機械視覺。

  城牆越來越近。

  那並非普通的磚石,而是一種暗沉的合金與黑曜石混合澆築而成,表面並不光滑,布滿蜂窩般的細密孔洞與刻痕,是人工鐫刻的符文。

  符文線條深深嵌入牆體,泛著極淡的紅光。

  楚歌心念微動,探測技能悄然釋放:守護符文陣列·結構強化型,用途是能夠強化附著物體的剛性結構。

  城牆上沒有巡邏士兵,但每隔數百米就有一座高高的哨塔,上面放著圓球狀的機械造物緩緩旋轉。

  仿生鳥繼續靠近,距離城牆已不足百米。它能清晰看到牆體上符文更細微的紋路,甚至能感受到那些符文隱隱散發出的、微弱的能量波動。

  就在這時,異變驟生。

  靠近仿生鳥飛行軌跡的這一段城牆上,所有哨塔頂端的金屬圓球,在同一瞬間停止了旋轉。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沙漠的寂靜,仿生鳥的視覺瞬間被一片至白淹沒。

  在仿生鳥被摧毀的一剎那,城牆之後湧出數十道黑影,動作快得拉出殘影,幾個呼吸間就躍下城牆,向四面八方散開。


  葉素柔皺眉:「被發現了!」

  楚歌只覺一陣頭大。

  警報觸發得太快了,仿生鳥怎麼會被他們發現?這可是就連雷頓公司的技術都無法識別出來的高精尖玩意。難道城裡有專門針對金屬造物的探測手段?

  「現在怎麼辦?」琉璃川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個腦袋,望向沙丘下方。

  楚歌同樣露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觀察。

  那些黑影已經散開到城外一里範圍,呈扇形搜索,動作無比協調。

  他們身著統一的暗紅色勁裝,外罩輕甲,臉上戴著只露出雙眼的面具,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柄狹長的彎刀,刀身在暮色中泛著幽藍。

  「始級,」楚歌輕聲道,「全部都是勇者級武者,至少30人。」

  石岩咬咬牙:「老大,那我們是打還是撤?」

  「撤。」楚歌果斷說道,「硬拼沒有勝算,而且我們不知道城裡還有多少人。如果這是韋家的布置,那這些對手,恐怕和我們之前剿滅的那些散兵游勇土匪,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絕不能輕敵。」

  眾人俯著身子,緩緩向後挪去,退到沙丘背面,確認暫時脫離對方直線視野後,四人才迅速起身,向著來時的方向疾退。

  那些紅衣武者沒有深追,搜索到兩里範圍後,他們就像接到某種指令般同時停下,迅速撤回城中。

  楚歌在奔出數里後,於一處較高的沙包上駐足回望。

  孤城已經重新陷入了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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