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抉擇
孩子的身體輕得可怕，骨頭硌手，體溫低得讓人心慌。
琉璃川繼續滴著糖水，另一隻手的綠光始終未斷。
時間在地窖里緩慢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孩子的眼皮忽然顫動了一下。
接著，又一下。
然後，那雙眼睛睜開了。
瞳孔是淺褐色的，映著琉璃川手中微弱的光，卻空洞得沒有焦點。
孩子眨了眨眼，視線緩慢移動，掃過楚歌的臉，掃過琉璃川，掃過地窖低矮的頂棚……
忽然，他咧開了嘴。
「咦……嘻嘻嘻……」
笑聲乾澀沙啞，像破風箱拉扯。
孩子從楚歌腿上彈起來，手舞足蹈，瘦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都死咯！都死咯！過年嘍！放鞭炮嘍！」
他揮舞著手臂，在原地轉圈，裂開的嘴唇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笑，笑得眼淚都淌下來，混著血在臉上劃出污濁的痕跡。
楚歌怔住了，沒想到好不容易救活的小男孩竟然發了失心瘋。
葉素柔快步上前，伸手輕按在孩子額前，念力翻騰。
她略帶遲疑地開口：「腦部受損……窒息時間太長，傷到了神經。他……可能再也清醒不過來了。」
隨即，她用求助的眼光看向琉璃川。
琉璃川苦笑兩聲，說道：「別這樣看我，薩滿的能力並不是無敵的，外傷能治，這神經創傷無能為力。」
地窖里只剩孩子尖銳的笑聲。
他蹦跳著，拍著手，唱起破碎的歌謠：「紅燈籠，掛高高，爹娘給我買糖糕……嘻嘻……買糖糕……」
楚歌蹲下身，平視著孩子的眼睛，儘量讓聲音溫和：「孩子，你還能想起你叫什麼名字嗎？」
笑聲戛然而止。
孩子歪著頭，瞳孔微微聚焦，似乎在努力思考。
半晌，他嘴唇嚅動：「我……我叫……」
忽然又咧嘴笑了，「嘻嘻嘻……我叫小鞭炮！嘭！嘭！」
楚歌心往下沉，卻仍不死心：「那些壞人……你知道他們往哪兒去了嗎？」
「壞人」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混沌。
孩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他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縮成針尖，整張臉扭曲起來，牙齒咯咯打顫：「媽……媽媽……媽媽……」
他猛地抱住頭，縮成一團，「不要殺媽媽……不要……大槐樹……大槐樹……」
「大槐樹？」楚歌追問。
「從大槐樹那邊……進來的……」孩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抽泣，「黑黑的……好多血……媽媽把我……掐得好疼……然後就不動了……我以為我也死了……」
他忽然抬起頭，淚水和鼻涕糊了滿臉，眼神卻透出一瞬清明：
「可是我沒有死呀。」他輕輕地說，像在分享一個秘密，「媽媽死了，我活了。所以……過年了呀。」
說完，他又開始笑，笑著笑著，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小男孩用盡最後力氣喊出那句話後，頭一歪，又昏死過去，似乎醒來的劇烈活動消耗盡了他剩餘的力氣。
地窖里重新陷入寂靜，只餘下四人輕微的呼吸聲。
楚歌四人面面相覷。
石岩略帶遲疑地詢問道：「老大，這孩子……我們怎麼辦？」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窖低矮的頂棚，
「咱們帶著他走不現實，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大漠，把他留在這兒……」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意思誰都明白。
楚歌沒立刻回答。
楚歌沉默了很久，咬咬牙，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把手槍：
「你們都出去。」他的聲音很平靜，「給我一點時間。」
琉璃川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兩隻手死死按在楚歌握槍的手上。女孩的手在抖，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
她咬著下嘴唇，咬得發白，無聲地看著楚歌，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楚歌長嘆了一口氣，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覆在琉璃川顫抖的手背上，拍了拍。
「琉璃川，」他的聲音軟下來，卻更顯得艱難，「我們救不了他。林軻大叔他們離得太遠了，我們折返回去至少要兩天兩夜。」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地窖入口處漏下的那一縷天光，「這一路過來，村子被襲擊的時間越來越近。如果我們趕得快些，或許前面還有活著的人等著我們去救。」
「這個惡業，」楚歌一字一頓地說，「我來背負。對不起。」
楚歌感到琉璃川握住他的手陡然一緊，隨後鬆了下來，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
葉素柔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這時她走上前，輕輕攬住琉璃川的肩膀，將女孩微微發抖的身體摟進懷裡。
她抬頭看向楚歌，眼神複雜，但最終只是輕聲說：「你的決定，我都支持。一如過往。」
說完，她半扶半抱著琉璃川朝地窖外走去，經過石岩身邊時，用眼神示意他一起。
石岩面露不忍：「老大，要不我來吧，這個罵名我來背。」
楚歌沒看他，只是仰頭望著地窖黑洞洞的頂棚。那裡結著蛛網，一隻小蜘蛛正慢吞吞地爬過。
「沒事，兄弟。」楚歌聲音里透出疲憊，「你出去吧。我來就好。」
他頓了頓，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誰讓我是隊長呢？」
楚歌看著黑洞洞的地窖天花板，長嘆了一聲：「沒事，兄弟，你出去吧。我來，我來就好。誰讓我是你們的隊長呢？」
石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重重抹了把臉，轉身跟上葉素柔她們。
楚歌在男孩身邊蹲下，仔細端詳這張稚嫩的臉。
男孩的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楚歌從戒指里取出一小袋水，用指尖蘸了些，輕輕潤濕男孩的嘴唇。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這樣照顧過生病的弟弟。
半晌後，地窖內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
「砰——」
地窖外，等候的三個人齊齊一顫。
琉璃川猛地捂住嘴，眼淚終於滾落下來。葉素柔緊緊摟著她，自己的眼眶也紅了。石岩背過身去。
又過了半晌，地窖入口處有了動靜。
琉璃川繼續滴著糖水，另一隻手的綠光始終未斷。
時間在地窖里緩慢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孩子的眼皮忽然顫動了一下。
接著，又一下。
然後，那雙眼睛睜開了。
瞳孔是淺褐色的，映著琉璃川手中微弱的光，卻空洞得沒有焦點。
孩子眨了眨眼，視線緩慢移動，掃過楚歌的臉，掃過琉璃川，掃過地窖低矮的頂棚……
忽然，他咧開了嘴。
「咦……嘻嘻嘻……」
笑聲乾澀沙啞，像破風箱拉扯。
孩子從楚歌腿上彈起來，手舞足蹈，瘦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都死咯！都死咯！過年嘍！放鞭炮嘍！」
他揮舞著手臂，在原地轉圈，裂開的嘴唇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笑，笑得眼淚都淌下來，混著血在臉上劃出污濁的痕跡。
楚歌怔住了，沒想到好不容易救活的小男孩竟然發了失心瘋。
葉素柔快步上前，伸手輕按在孩子額前，念力翻騰。
她略帶遲疑地開口：「腦部受損……窒息時間太長，傷到了神經。他……可能再也清醒不過來了。」
隨即，她用求助的眼光看向琉璃川。
琉璃川苦笑兩聲，說道：「別這樣看我，薩滿的能力並不是無敵的，外傷能治，這神經創傷無能為力。」
地窖里只剩孩子尖銳的笑聲。
他蹦跳著，拍著手，唱起破碎的歌謠：「紅燈籠，掛高高，爹娘給我買糖糕……嘻嘻……買糖糕……」
楚歌蹲下身，平視著孩子的眼睛，儘量讓聲音溫和：「孩子，你還能想起你叫什麼名字嗎？」
笑聲戛然而止。
孩子歪著頭，瞳孔微微聚焦，似乎在努力思考。
半晌，他嘴唇嚅動：「我……我叫……」
忽然又咧嘴笑了，「嘻嘻嘻……我叫小鞭炮！嘭！嘭！」
楚歌心往下沉，卻仍不死心：「那些壞人……你知道他們往哪兒去了嗎？」
「壞人」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混沌。
孩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他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縮成針尖，整張臉扭曲起來，牙齒咯咯打顫：「媽……媽媽……媽媽……」
他猛地抱住頭，縮成一團，「不要殺媽媽……不要……大槐樹……大槐樹……」
「大槐樹？」楚歌追問。
「從大槐樹那邊……進來的……」孩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抽泣，「黑黑的……好多血……媽媽把我……掐得好疼……然後就不動了……我以為我也死了……」
他忽然抬起頭，淚水和鼻涕糊了滿臉，眼神卻透出一瞬清明：
「可是我沒有死呀。」他輕輕地說，像在分享一個秘密，「媽媽死了，我活了。所以……過年了呀。」
說完，他又開始笑，笑著笑著，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小男孩用盡最後力氣喊出那句話後，頭一歪，又昏死過去，似乎醒來的劇烈活動消耗盡了他剩餘的力氣。
地窖里重新陷入寂靜，只餘下四人輕微的呼吸聲。
楚歌四人面面相覷。
石岩略帶遲疑地詢問道：「老大，這孩子……我們怎麼辦？」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窖低矮的頂棚，
「咱們帶著他走不現實，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大漠，把他留在這兒……」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意思誰都明白。
楚歌沒立刻回答。
楚歌沉默了很久，咬咬牙，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把手槍：
「你們都出去。」他的聲音很平靜，「給我一點時間。」
琉璃川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兩隻手死死按在楚歌握槍的手上。女孩的手在抖，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
她咬著下嘴唇，咬得發白，無聲地看著楚歌，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楚歌長嘆了一口氣，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覆在琉璃川顫抖的手背上，拍了拍。
「琉璃川，」他的聲音軟下來，卻更顯得艱難，「我們救不了他。林軻大叔他們離得太遠了，我們折返回去至少要兩天兩夜。」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地窖入口處漏下的那一縷天光，「這一路過來，村子被襲擊的時間越來越近。如果我們趕得快些，或許前面還有活著的人等著我們去救。」
「這個惡業，」楚歌一字一頓地說，「我來背負。對不起。」
楚歌感到琉璃川握住他的手陡然一緊，隨後鬆了下來，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
葉素柔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這時她走上前，輕輕攬住琉璃川的肩膀，將女孩微微發抖的身體摟進懷裡。
她抬頭看向楚歌，眼神複雜，但最終只是輕聲說：「你的決定，我都支持。一如過往。」
說完，她半扶半抱著琉璃川朝地窖外走去，經過石岩身邊時，用眼神示意他一起。
石岩面露不忍：「老大，要不我來吧，這個罵名我來背。」
楚歌沒看他，只是仰頭望著地窖黑洞洞的頂棚。那裡結著蛛網，一隻小蜘蛛正慢吞吞地爬過。
「沒事，兄弟。」楚歌聲音里透出疲憊，「你出去吧。我來就好。」
他頓了頓，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誰讓我是隊長呢？」
楚歌看著黑洞洞的地窖天花板，長嘆了一聲：「沒事，兄弟，你出去吧。我來，我來就好。誰讓我是你們的隊長呢？」
石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重重抹了把臉，轉身跟上葉素柔她們。
楚歌在男孩身邊蹲下，仔細端詳這張稚嫩的臉。
男孩的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楚歌從戒指里取出一小袋水，用指尖蘸了些，輕輕潤濕男孩的嘴唇。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這樣照顧過生病的弟弟。
半晌後，地窖內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
「砰——」
地窖外，等候的三個人齊齊一顫。
琉璃川猛地捂住嘴，眼淚終於滾落下來。葉素柔緊緊摟著她，自己的眼眶也紅了。石岩背過身去。
又過了半晌，地窖入口處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