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又一荒村
車輪碾過碎石，停在了一片死寂的村落前。
楚歌拉下手剎，引擎聲熄滅後，四周靜得可怕。
楚歌皺眉，半轉著身子，詢問著坐在後面的幾人：「又是一個被廢棄的村子，一路上我們過來……這是第幾個了？」
葉素柔輕輕接話：「第五個。」
車斗里，那隻被喚作「小月」的銀月狼王忽然立起耳朵，鼻孔翕動，喉嚨里發出低吼。
琉璃川忙伸手環住它的脖頸，指尖撫過蓬鬆的毛髮，低聲道：「它說……這裡有血的味道。不是很舊的血，但還沒散盡。」
楚歌沉默片刻，推門下車。
村莊比遠處看起來更破敗，石牆傾頹，路面凌亂，不少牆上還有這暗褐色污漬。
楚歌長嘆一聲：「唉，雖然已經猜到結局，但咱們還是下來看看吧，萬一有倖免於難的人呢？」
眾人走下車，開始在這個廢棄的村莊裡四處轉悠起來。
楚歌走向最近的一間石屋，門虛掩著，留著一掌寬的縫。他抬手推門——
「哐啷。」
木門撞上內牆，一股惡臭撲面撞來。
那是飯菜餿腐的酸氣，混著肉類徹底朽爛的甜腥，還有某種更刺鼻的腐臭味道。
屋子很暗，只有門口投進的一方光勉強照亮堂屋。正中擺著一張方木桌，桌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卻還能看出曾經的生活痕跡：
三隻陶碗，整整齊齊擺著。碗裡殘留著黑糊糊的東西，早已辨不出原貌，只表面浮著一層毛茸茸的灰綠霉斑。一雙筷子掉在地上，斷成兩截。
楚歌的視線移向牆角。
那裡蜷著三具屍骸。
兩大一小，緊緊摟抱在一起。大人的骨架弓著背，把小的完全護在身下，手臂骨頭交錯纏繞，皮肉已開始部分腐爛，蛆蟲在白骨間蠕動，發出極細微的窸窣聲。
三顆頭骨都朝著門的方向，眼眶黑洞洞地張著。
楚歌走近兩步，蹲下身。
屍骸的頸椎骨上，各有三四道極深的劃痕。
不是刀砍的平整切口，而是某種尖銳之物粗暴撕扯過的痕跡，邊緣參差不齊，連頸骨都被刮出白茬。
楚歌仿佛能看見那一幕：
一家三口正在吃飯，門外突然響起異響。父親猛地起身，母親一把抱起孩子沖向牆角。他們蜷縮在那裡，聽著腳步聲逼近，門被打開，……
最後一刻，兩人不約而同地彎下腰，用身體築成最後的牆，無處可逃。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種可能：恐翼人來過。
他伸手，想碰碰那隻小的頭骨，卻在半空停住。
起身時，目光掃過門內側。木門背後有幾道深深的抓痕，從齊胸高處一直劃到門底，像是有人拼命想扒住門板。
楚歌忽然意識到：自己推門時，門是半掩著的。
楚歌微微一愣，隨即暗罵一聲：「這是黑色幽默嗎？殺完人，還會順手帶上門麼？」
他退出屋子，輕輕合攏木門。
陽光刺眼。楚歌抬手遮了遮，看見對面屋子的門也被推開，葉素柔走了出來。她臉色蒼白，眼眶微微發紅。兩人隔空對視，誰都沒說話，卻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樣的答案。
「大概一周前。」葉素柔先開口，聲音有些啞，「屍體腐爛的程度……不會更久了。」
話音未落，村道另一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石岩大步走來，靴底砸在石板路上砰砰作響，他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額角青筋凸起：「老大，又是恐翼人的雜碎乾的！已經是第五個村子了，還是沒有活口！」
楚歌欲言又止，一路上他們碰到的五個破敗村莊都是這般模樣，整村整村被屠戮一空，連看家護院的小狗都沒放過。
眾人從最初的憤怒到同情，到現在的有些麻木。
無力感在眾人心間滋生。
遠處傳來琉璃川的驚呼：「大家快過來！還有個小孩子活著！」
聲音從村子西頭傳來，帶著罕見的急促。眾人一怔，隨即拔腿狂奔。
那是一間靠山牆的土屋，比別家更破敗，屋頂塌了大半。
此處地窖內，眾人魚貫而入，地窖很矮，得彎腰才能站立。
空氣渾濁陰冷，混雜著泥土和某種淡淡的腥味。牆角堆著幾個破陶罐，半袋發霉的穀物撒了一地。
琉璃川已經跪在那裡，雙手虛按在一個小男孩胸口。淡綠色的光暈從她掌心流淌出來，緩緩滲進孩子瘦小的身體。
那孩子約莫七八歲，臉色灰敗如土，嘴唇乾裂起皮，雙眼緊閉，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他身旁，躺著一具女性的屍體。
屍體被攔腰斬斷，下半身不知所蹤，上半身卻以一種奇異的姿勢側躺著，一隻手向前伸出，指尖離孩子的腳踝只有寸許距離。
女人的臉朝著孩子的方向，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早已渙散，卻仍凝固著某種極致的情緒。
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決絕的東西。
琉璃川額頭冒出密密的細汗，頭也不回地對眾人解釋道：「小月聞到這個地方還有活人的味道，把我領到這來，發現了這個小孩，他處於嚴重脫水的狀態。
看起來應該是他的母親為了保護他，將他掐窒息，讓他陷入假死狀態，騙過了恐翼人，這才倖免於難。但是如果我們再來晚一些的話，他恐怕也凶多吉少。」
楚歌注意到一旁有一具被攔腰斬斷的屍體，應該就是琉璃川口中所言的這個小孩的母親。
那個女人，在最後關頭選擇了最殘忍也最溫柔的方式：親手讓孩子停止呼吸，騙過那些殺戮者。也許她期盼著，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有人找到這個地窖，會有人救活她的孩子。
楚歌不由得胡思亂想。
無論如何，小孩成功活了下來。
那小男孩的眼皮輕輕動了，琉璃川停下輸送的生命能量，抬頭看向眾人：「水……」
琉璃川抬起頭，眼眶通紅，「葡萄糖水，快！」
楚歌從空間戒指里摸出一支密封的玻璃管扔過去。琉璃川用牙咬開膠塞，輕輕一點點地滴了幾滴滴在小男孩嘴唇上。
連續幾次後，小男孩嘴唇蠕動想要艱難開口，但動作似乎大了些，脫水粘合的嘴唇張開時，竟撕開了嘴皮，鮮血淋漓。
琉璃川用求助的眼光看向眾人：「幫我扶一下他，我騰不出手了！」
楚歌跪坐下來，輕輕托起孩子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腿上。
楚歌拉下手剎，引擎聲熄滅後，四周靜得可怕。
楚歌皺眉，半轉著身子，詢問著坐在後面的幾人：「又是一個被廢棄的村子，一路上我們過來……這是第幾個了？」
葉素柔輕輕接話：「第五個。」
車斗里，那隻被喚作「小月」的銀月狼王忽然立起耳朵，鼻孔翕動，喉嚨里發出低吼。
琉璃川忙伸手環住它的脖頸，指尖撫過蓬鬆的毛髮，低聲道：「它說……這裡有血的味道。不是很舊的血，但還沒散盡。」
楚歌沉默片刻，推門下車。
村莊比遠處看起來更破敗，石牆傾頹，路面凌亂，不少牆上還有這暗褐色污漬。
楚歌長嘆一聲：「唉，雖然已經猜到結局，但咱們還是下來看看吧，萬一有倖免於難的人呢？」
眾人走下車，開始在這個廢棄的村莊裡四處轉悠起來。
楚歌走向最近的一間石屋，門虛掩著，留著一掌寬的縫。他抬手推門——
「哐啷。」
木門撞上內牆，一股惡臭撲面撞來。
那是飯菜餿腐的酸氣，混著肉類徹底朽爛的甜腥，還有某種更刺鼻的腐臭味道。
屋子很暗，只有門口投進的一方光勉強照亮堂屋。正中擺著一張方木桌，桌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卻還能看出曾經的生活痕跡：
三隻陶碗，整整齊齊擺著。碗裡殘留著黑糊糊的東西，早已辨不出原貌，只表面浮著一層毛茸茸的灰綠霉斑。一雙筷子掉在地上，斷成兩截。
楚歌的視線移向牆角。
那裡蜷著三具屍骸。
兩大一小，緊緊摟抱在一起。大人的骨架弓著背，把小的完全護在身下，手臂骨頭交錯纏繞，皮肉已開始部分腐爛，蛆蟲在白骨間蠕動，發出極細微的窸窣聲。
三顆頭骨都朝著門的方向，眼眶黑洞洞地張著。
楚歌走近兩步，蹲下身。
屍骸的頸椎骨上，各有三四道極深的劃痕。
不是刀砍的平整切口，而是某種尖銳之物粗暴撕扯過的痕跡，邊緣參差不齊，連頸骨都被刮出白茬。
楚歌仿佛能看見那一幕：
一家三口正在吃飯，門外突然響起異響。父親猛地起身，母親一把抱起孩子沖向牆角。他們蜷縮在那裡，聽著腳步聲逼近，門被打開，……
最後一刻，兩人不約而同地彎下腰，用身體築成最後的牆，無處可逃。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種可能：恐翼人來過。
他伸手，想碰碰那隻小的頭骨，卻在半空停住。
起身時，目光掃過門內側。木門背後有幾道深深的抓痕，從齊胸高處一直劃到門底，像是有人拼命想扒住門板。
楚歌忽然意識到：自己推門時，門是半掩著的。
楚歌微微一愣，隨即暗罵一聲：「這是黑色幽默嗎？殺完人，還會順手帶上門麼？」
他退出屋子，輕輕合攏木門。
陽光刺眼。楚歌抬手遮了遮，看見對面屋子的門也被推開，葉素柔走了出來。她臉色蒼白，眼眶微微發紅。兩人隔空對視，誰都沒說話，卻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樣的答案。
「大概一周前。」葉素柔先開口，聲音有些啞，「屍體腐爛的程度……不會更久了。」
話音未落，村道另一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石岩大步走來，靴底砸在石板路上砰砰作響，他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額角青筋凸起：「老大，又是恐翼人的雜碎乾的！已經是第五個村子了，還是沒有活口！」
楚歌欲言又止，一路上他們碰到的五個破敗村莊都是這般模樣，整村整村被屠戮一空，連看家護院的小狗都沒放過。
眾人從最初的憤怒到同情，到現在的有些麻木。
無力感在眾人心間滋生。
遠處傳來琉璃川的驚呼：「大家快過來！還有個小孩子活著！」
聲音從村子西頭傳來，帶著罕見的急促。眾人一怔，隨即拔腿狂奔。
那是一間靠山牆的土屋，比別家更破敗，屋頂塌了大半。
此處地窖內，眾人魚貫而入，地窖很矮，得彎腰才能站立。
空氣渾濁陰冷，混雜著泥土和某種淡淡的腥味。牆角堆著幾個破陶罐，半袋發霉的穀物撒了一地。
琉璃川已經跪在那裡，雙手虛按在一個小男孩胸口。淡綠色的光暈從她掌心流淌出來，緩緩滲進孩子瘦小的身體。
那孩子約莫七八歲，臉色灰敗如土，嘴唇乾裂起皮，雙眼緊閉，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他身旁，躺著一具女性的屍體。
屍體被攔腰斬斷，下半身不知所蹤，上半身卻以一種奇異的姿勢側躺著，一隻手向前伸出，指尖離孩子的腳踝只有寸許距離。
女人的臉朝著孩子的方向，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早已渙散，卻仍凝固著某種極致的情緒。
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決絕的東西。
琉璃川額頭冒出密密的細汗，頭也不回地對眾人解釋道：「小月聞到這個地方還有活人的味道，把我領到這來，發現了這個小孩，他處於嚴重脫水的狀態。
看起來應該是他的母親為了保護他，將他掐窒息，讓他陷入假死狀態，騙過了恐翼人，這才倖免於難。但是如果我們再來晚一些的話，他恐怕也凶多吉少。」
楚歌注意到一旁有一具被攔腰斬斷的屍體，應該就是琉璃川口中所言的這個小孩的母親。
那個女人，在最後關頭選擇了最殘忍也最溫柔的方式：親手讓孩子停止呼吸，騙過那些殺戮者。也許她期盼著，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有人找到這個地窖，會有人救活她的孩子。
楚歌不由得胡思亂想。
無論如何，小孩成功活了下來。
那小男孩的眼皮輕輕動了，琉璃川停下輸送的生命能量，抬頭看向眾人：「水……」
琉璃川抬起頭，眼眶通紅，「葡萄糖水，快！」
楚歌從空間戒指里摸出一支密封的玻璃管扔過去。琉璃川用牙咬開膠塞，輕輕一點點地滴了幾滴滴在小男孩嘴唇上。
連續幾次後，小男孩嘴唇蠕動想要艱難開口，但動作似乎大了些，脫水粘合的嘴唇張開時，竟撕開了嘴皮，鮮血淋漓。
琉璃川用求助的眼光看向眾人：「幫我扶一下他，我騰不出手了！」
楚歌跪坐下來，輕輕托起孩子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