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騷亂漸起
新的一天到來，法號準時響起。新一日的傳昭大法會，開始了。
白瑪林寺區域內，王歌盤坐在地，神色平靜。嘉措堪布端坐於本寺正前方，閉目默誦經文。
辨經再啟。今日論題愈發深邃，觸及中觀應成與自續派的千年辯難，以及如來藏與唯識學的微妙分野。
場中的交鋒比起昨日更加激烈。有的僧人被詰問得全身濕透，也有新銳因妙答獲得讚嘆。
王歌留意到今日的武僧數量明顯增多，一些大寺區域的核心弟子周圍，也悄然多了幾位看似尋常的年長僧人。
輪到白瑪林寺上場時，嘉措堪布親點一位以博聞強記著稱的格西出戰。
這位格西沉穩如山，引經據典如數家珍，與三位博學僧人激烈辯論將近半個時辰。
最後以對一部冷門釋論的精妙解讀令對手嘆服，為本寺再下一城。
周圍響起低聲喝彩，白瑪林寺連日表現，已經引來不少寺院的關注。
午休法號響起，齋飯開始。與昨日一樣的景象，王歌隨著眾僧領了齋飯後，便找了個角落坐下默默進食。
確吉湊近，低聲說道：「心住師弟，今日氣氛，似乎與昨日有些不同。」
王歌咽下一口糌粑：「師兄是指？」
確吉環視四周：「說不太清。總覺得....有些眼睛看的不是辯經場。」
王歌語聲平淡：「法會盛大，各方矚目，也是常理。」
確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論如何，自己當心。」
午後，辨經繼續。就在一場關於「剎那生滅」與「因果相續」的辯論接近尾聲時，異變陡生。
「啊！！！！！」
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從庭院的西側響起，瞬間壓過所有聲音。
全場目光齊齊看向西面。
只見西側某個小寺區域內，一名中年僧人雙手抱頭蜷縮在地，渾身劇烈顫抖，僧袍被他自己撕扯得破碎不堪。
他面容扭曲，雙目突起，嘴中發出怪異聲響，口吐白沫。
「魔障！是魔障！」
四周靠近的僧人們快速後退。
幾名武僧快速上前想要將其制服，那僧人卻力大驚人，猛然睜開，一頭撞向旁邊的石柱。
砰的一聲，額頭血流如注，可他仿佛沒有感覺，嘶吼著再次用頭撞石柱，狀如瘋魔。
武僧們再度上前，合力勉強將那癲狂僧人壓制在地。他四肢雖被死死扣住，卻依舊劇烈掙扎。
全場死寂。
在這莊嚴法會上，竟出現此等慘狀，眾僧人心中皆蒙上一層陰霾。
就在此時，那僧人忽然停止掙扎。頭顱一歪，渙散的雙目直勾勾望向天空，嘴角扯出一道詭異笑容。
隨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啞說道：「......淨......火......焚偽......」
聲落，氣絕。他死了。
壓制的武僧愕然鬆手，一個武僧蹲下查看，在屍體的額頭上，一朵「燃燒蓮花」刺青漸漸浮現。
「雪、蓮、寺！」
武僧咬牙切齒，聲音雖然不高，但是眾僧都聽得一清二楚。
譁然之聲響起。
「雪蓮寺的人混進來了？！」
「他方才喊了什麼？淨火？」
「是邪法！」
有不少年輕僧眾面色發白。
而那位披著金色法衣的主持喇嘛緩緩起身，開口道：「肅靜。」
二字一出，瞬間壓下所有躁動。
「護法武僧清理場地，各寺領隊安撫僧眾，法會繼續。」
「魔障現前，正顯佛光。諸方善知識，勿失正念，勿生疑心。辯經如常，以正法破邪見，以智慧照無明。」
說完後，他重新坐下，閉目誦經。
武僧迅速抬走屍體，清水沖刷石柱和地面血跡。各寺堪布和活佛低聲安撫寺中眾僧，將眾人心神重新引回辯論。
辨經聲再度響起，然而場中氣氛卻已經截然不同。
大昭寺深處，一間小房間內。那位面容慈祥的老僧聽完金剛院武僧的匯報後，低語道：「燃燒蓮華，淨火焚偽......」
「雪蓮寺的淨火洗鍊之說，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展現。」
他看向躬身的武僧道：「今日法會，除了這顯形的魔障，可還有其他異動？」
武僧說道：「回稟赤仁波切，各寺區域皆有暗流。尤其是在大寺弟子周圍，窺探和刺探之舉，較昨日相比倍增。」
「只是，手法極為隱秘，若非早有防備，幾乎難以察覺。」
「赤仁波切，是否需要....提前採取行動？」
老僧搖了搖頭：「法會乃智慧之海，強行遏流，反生逆浪。」
「他們既以『辯』為名混入，以『魔障』為號挑釁，所求的，或許正是一場亂局，以亂破正。」
「傳令下去，監視所有行為異常者，尤其注意他們與哪些寺院有深度關聯。」
「但在沒有得到確鑿證據，或對方主動發難之前，絕不可輕舉妄動。」
「是！」
「去吧。記住，這已經變成了一場關乎法統，也關乎存亡的戰爭。」
武僧行禮告退。房間內，老僧靜坐了許久，然後低聲念誦一段經文：
「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彼法因緣盡，是大沙門說。緣起亦緣滅，痴人妄分別，淨火焚偽妄，真火煉真如.....」
念誦完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今日的最後一場辨經剛剛結束。
代表白瑪林寺出戰的一位中年格西，在與對手關於「二諦圓融」的苛刻詰問中，雖然稍微有些吃力，但最終還是穩住了陣腳。
他以縝密的邏輯和對《入中論》的深刻理解，守住了立場，沒有被問倒。
王歌身邊的僧人們都鬆了口氣，剛才的辯論，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對方試圖引誘我方在「世俗諦」與「勝義諦」的微妙關係上出現哪怕絲毫的失誤，從而進行猛烈抨擊。
而王歌卻敏銳察覺到，今日投向白瑪林寺的目光，多了許多審視和探究的意味。
今日辯論結束，全場眾僧開始起身，前往齋堂用晚齋。
就在王歌即將走出辯經場時，一位身穿普通僧袍的中年僧人，不經意間從王歌身邊擦過。
一道極低的聲音快速傳入耳中：「小心，淨火灼人，已近柴薪。」
話音未落，那僧人就已經混入人群，瞬間消失。王歌腳步未停，面色不改，唯有眼神瞬間銳利，又迅速收斂。
「柴薪....」
王歌心中默念這兩個字。
是在指白瑪林寺？還是自己？又或者，是指所有堅持正統法義，將會成為那所謂淨火焚燒目標的寺院和人？
晚齋結束後，各寺眾僧在武僧的巡視下，返回各自僧舍。
僧舍內，王歌在自己的床榻上盤腿坐下。
他耳力極佳，能聽到外面武僧巡邏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壓抑的騷動聲和快速被制止的低喝聲。
白瑪林寺區域內，王歌盤坐在地，神色平靜。嘉措堪布端坐於本寺正前方，閉目默誦經文。
辨經再啟。今日論題愈發深邃，觸及中觀應成與自續派的千年辯難，以及如來藏與唯識學的微妙分野。
場中的交鋒比起昨日更加激烈。有的僧人被詰問得全身濕透，也有新銳因妙答獲得讚嘆。
王歌留意到今日的武僧數量明顯增多，一些大寺區域的核心弟子周圍，也悄然多了幾位看似尋常的年長僧人。
輪到白瑪林寺上場時，嘉措堪布親點一位以博聞強記著稱的格西出戰。
這位格西沉穩如山，引經據典如數家珍，與三位博學僧人激烈辯論將近半個時辰。
最後以對一部冷門釋論的精妙解讀令對手嘆服，為本寺再下一城。
周圍響起低聲喝彩，白瑪林寺連日表現，已經引來不少寺院的關注。
午休法號響起，齋飯開始。與昨日一樣的景象，王歌隨著眾僧領了齋飯後，便找了個角落坐下默默進食。
確吉湊近，低聲說道：「心住師弟，今日氣氛，似乎與昨日有些不同。」
王歌咽下一口糌粑：「師兄是指？」
確吉環視四周：「說不太清。總覺得....有些眼睛看的不是辯經場。」
王歌語聲平淡：「法會盛大，各方矚目，也是常理。」
確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論如何，自己當心。」
午後，辨經繼續。就在一場關於「剎那生滅」與「因果相續」的辯論接近尾聲時，異變陡生。
「啊！！！！！」
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從庭院的西側響起，瞬間壓過所有聲音。
全場目光齊齊看向西面。
只見西側某個小寺區域內，一名中年僧人雙手抱頭蜷縮在地，渾身劇烈顫抖，僧袍被他自己撕扯得破碎不堪。
他面容扭曲，雙目突起，嘴中發出怪異聲響，口吐白沫。
「魔障！是魔障！」
四周靠近的僧人們快速後退。
幾名武僧快速上前想要將其制服，那僧人卻力大驚人，猛然睜開，一頭撞向旁邊的石柱。
砰的一聲，額頭血流如注，可他仿佛沒有感覺，嘶吼著再次用頭撞石柱，狀如瘋魔。
武僧們再度上前，合力勉強將那癲狂僧人壓制在地。他四肢雖被死死扣住，卻依舊劇烈掙扎。
全場死寂。
在這莊嚴法會上，竟出現此等慘狀，眾僧人心中皆蒙上一層陰霾。
就在此時，那僧人忽然停止掙扎。頭顱一歪，渙散的雙目直勾勾望向天空，嘴角扯出一道詭異笑容。
隨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啞說道：「......淨......火......焚偽......」
聲落，氣絕。他死了。
壓制的武僧愕然鬆手，一個武僧蹲下查看，在屍體的額頭上，一朵「燃燒蓮花」刺青漸漸浮現。
「雪、蓮、寺！」
武僧咬牙切齒，聲音雖然不高，但是眾僧都聽得一清二楚。
譁然之聲響起。
「雪蓮寺的人混進來了？！」
「他方才喊了什麼？淨火？」
「是邪法！」
有不少年輕僧眾面色發白。
而那位披著金色法衣的主持喇嘛緩緩起身，開口道：「肅靜。」
二字一出，瞬間壓下所有躁動。
「護法武僧清理場地，各寺領隊安撫僧眾，法會繼續。」
「魔障現前，正顯佛光。諸方善知識，勿失正念，勿生疑心。辯經如常，以正法破邪見，以智慧照無明。」
說完後，他重新坐下，閉目誦經。
武僧迅速抬走屍體，清水沖刷石柱和地面血跡。各寺堪布和活佛低聲安撫寺中眾僧，將眾人心神重新引回辯論。
辨經聲再度響起，然而場中氣氛卻已經截然不同。
大昭寺深處，一間小房間內。那位面容慈祥的老僧聽完金剛院武僧的匯報後，低語道：「燃燒蓮華，淨火焚偽......」
「雪蓮寺的淨火洗鍊之說，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展現。」
他看向躬身的武僧道：「今日法會，除了這顯形的魔障，可還有其他異動？」
武僧說道：「回稟赤仁波切，各寺區域皆有暗流。尤其是在大寺弟子周圍，窺探和刺探之舉，較昨日相比倍增。」
「只是，手法極為隱秘，若非早有防備，幾乎難以察覺。」
「赤仁波切，是否需要....提前採取行動？」
老僧搖了搖頭：「法會乃智慧之海，強行遏流，反生逆浪。」
「他們既以『辯』為名混入，以『魔障』為號挑釁，所求的，或許正是一場亂局，以亂破正。」
「傳令下去，監視所有行為異常者，尤其注意他們與哪些寺院有深度關聯。」
「但在沒有得到確鑿證據，或對方主動發難之前，絕不可輕舉妄動。」
「是！」
「去吧。記住，這已經變成了一場關乎法統，也關乎存亡的戰爭。」
武僧行禮告退。房間內，老僧靜坐了許久，然後低聲念誦一段經文：
「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彼法因緣盡，是大沙門說。緣起亦緣滅，痴人妄分別，淨火焚偽妄，真火煉真如.....」
念誦完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今日的最後一場辨經剛剛結束。
代表白瑪林寺出戰的一位中年格西，在與對手關於「二諦圓融」的苛刻詰問中，雖然稍微有些吃力，但最終還是穩住了陣腳。
他以縝密的邏輯和對《入中論》的深刻理解，守住了立場，沒有被問倒。
王歌身邊的僧人們都鬆了口氣，剛才的辯論，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對方試圖引誘我方在「世俗諦」與「勝義諦」的微妙關係上出現哪怕絲毫的失誤，從而進行猛烈抨擊。
而王歌卻敏銳察覺到，今日投向白瑪林寺的目光，多了許多審視和探究的意味。
今日辯論結束，全場眾僧開始起身，前往齋堂用晚齋。
就在王歌即將走出辯經場時，一位身穿普通僧袍的中年僧人，不經意間從王歌身邊擦過。
一道極低的聲音快速傳入耳中：「小心，淨火灼人，已近柴薪。」
話音未落，那僧人就已經混入人群，瞬間消失。王歌腳步未停，面色不改，唯有眼神瞬間銳利，又迅速收斂。
「柴薪....」
王歌心中默念這兩個字。
是在指白瑪林寺？還是自己？又或者，是指所有堅持正統法義，將會成為那所謂淨火焚燒目標的寺院和人？
晚齋結束後，各寺眾僧在武僧的巡視下，返回各自僧舍。
僧舍內，王歌在自己的床榻上盤腿坐下。
他耳力極佳，能聽到外面武僧巡邏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壓抑的騷動聲和快速被制止的低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