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第二天上午，許九萬換上一身體面的衣服，前往錢府遞了請帖。
他認識的那個錢家人，是二房的管事錢祿。
此人愛財好酒，於是許九萬便在帖中只寫到：
新得一壇窖藏二十年的杏花汾，另獲幾樣山珍，特邀祿爺午時於城中酒樓一聚。
錢祿果然來了。剛到中午，他便搖著摺扇，慢悠悠的走進酒樓。
二樓的雅間早已備妥，桌上八菜一湯一酒，樣樣精緻。許九萬滿臉笑容，殷勤勸酒。
「祿爺肯賞光，真是給足我許某面子。」許九萬邊斟酒邊說，「這家廚子的紅燒蹄髈可是一絕，今兒特意讓他們留了最好的部位。」
錢祿四十幾歲，白白胖胖，一雙細眼看上去似睜未睜。
他夾了片醬牛肉送入口中，慢悠悠道：「許老闆最近可是風生水起啊，連我們老爺都提過你兩回。」
「哪裡哪裡，混口飯吃罷了。」許九萬又為他添酒。
「這不，手頭剛接了筆北邊的皮貨生意，本錢大、利也厚，就想著......能不能請祿爺幫著牽牽線，分一杯羹給錢家？」
錢祿笑了笑，沒接話，只是又夾了塊醋魚。
很快酒過三巡，錢祿已經是滿面紅光，話也多了起來。許九萬這才不經意般壓低聲音：「其實今日請祿爺來，還有件小事.......」
「哦？」錢祿擱下筷子。
「我有個南邊來的朋友，手裡有批『硬貨』。」許九萬用手指蘸了酒，在桌面上畫了個長條狀的物件。
「聽說錢家最近.....正缺這個？」
錢祿的細眼微微睜開了些。
許九萬繼續道：「他性子謹慎，不想人多眼雜。若祿爺有意，不如今晚子時，城西那家廢了的草藥店後院見？那兒清靜，說話方便。」
錢祿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舉杯碰了碰許九萬的杯子。
「許老闆，周到。」
很快時間到了晚上，子時剛過，城西。
廢棄的草藥店在深巷盡頭。錢祿來了，身後還跟著三個人影。
那三人腳步很輕，落地幾乎無聲，分別站在左右和後面，將錢祿護在了中間。
雖穿著常服，但身形挺拔，目光在昏暗中如刀鋒掃視。分明是練家子，而且是見過血的好手。
錢祿搖著摺扇，倒是不緊不慢。他在門前站定，朝裡面望了望。
「許老闆？」他輕聲喚道。
屋內角落裡，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許九萬。他未提燈籠，只借著漏進的微薄月光露出半張臉，拱手笑道：「祿爺果然守時。」
錢祿手中的扇子輕輕拍著掌心：「你那位朋友呢？」
「就在裡頭候著。」許九萬側身讓了讓，「祿爺，請。」
錢祿身後三人中，有一人向前半步，低聲道：「爺，裡頭氣味不對。」
錢祿笑容不變，細眼卻徹底睜開了。
他看向許九萬，慢慢道：「許老闆，我這人膽小，最怕黑。不如.....讓你那位朋友，把『貨』拿出來，就在這兒亮亮相？」
話音未落，他身後三人悄然挪步，成三角之勢隱隱封住了門口。
許九萬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仍維持著拱手的姿勢：「祿爺說笑了，既是『硬貨』，哪能在這麼敞亮的地方驗看？」
屋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錢祿手中的摺扇微微一頓。
陰影中緩緩現出一道身影，輪廓模糊難辨。
只見那人似乎朝錢祿的方向拋來一物，錢祿身後一名手下立刻上前，穩穩接住，是一個小包裹。
拆開後，裡面是三根小黃魚。
錢祿目光一凝，隨即笑道：「爽快。那麼閣下是......？」
許九萬連忙插話：「這位是某位大人物手下的，此來是為了一樁大買賣。」
「具體是？」
「黃家。」
陰影中那人忽然開口，聲音低啞。
錢祿瞳孔微微一縮。
「黃家.....」他慢慢重複了一遍，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
錢祿再次開口，聲音里多了幾分緊繃：「敢問『某位大人物』，究竟是哪一位？」
「姓段。」
陰影中再度傳來二字。錢祿微微皺眉，幾秒鐘後整個人猛地一顫，連話都有些說不利索：「怎、怎麼可能？？你在騙我？！」
那人陷入沉默，安靜站立在陰影之中。
錢祿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腦中念頭飛轉。一片寂靜中，他只聽見自己那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考慮清楚，」那人的聲音忽然又響起，「站在哪邊。」
錢祿又是一顫。
過了好一會，錢祿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
「那麼.....需要我怎麼做？」
.........
第二天，大智寺。了塵來到了禪房門前，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而入，了塵合掌稟報導：「住持，錢家來信。」
元機緩緩睜眼，從禪床上起身。了塵取出一封信，恭敬遞上。
元機接過，拆開信紙，目光迅速掃過全文。
隨後他持信走到香爐旁，將信紙輕輕丟入爐中。火舌捲起，頃刻間便化作了灰燼。
元機背對著了塵，沉默片刻後說道：「讓下面的人準備好。」
「是，住持。」
城內客房，王歌正在教王妙妙識字，許九萬則哭喪著臉，整個人癱趴在桌上。
王二喜敲門進來，走到王歌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王歌聽罷起身，王二喜便領著王妙妙先離開了房間。
許九萬立刻直起身子問道：「出什麼事了？」
王歌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許九萬急得跺腳：「哎呦我的大哥，你倒是快說啊！」
王歌這才看向他：「是個好消息。」
許九萬臉色剛緩，下一句話卻又讓他整個人繃緊。
「也是個壞消息。」
王歌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好消息是，錢祿已經幫我們傳話了，並且得到了回應。」
許九萬臉上露出意外與驚喜：「那敢情好啊！壞消息呢？」
「錢有為那個老狐狸，根本不信我們背後站著什麼『段大人』。」
許九萬臉色一白：「如果這樣的話........他說不定已經在派人查我們了！」
他猛地起身，聲音發顫：「那、那他們現在會不會已經.....」
王歌語氣平靜：「估摸著，連我們落腳的地方都摸清了。不過，他們不會輕舉妄動。」
許九萬急得來回踱步：「要不趁他們還沒上門，我們先.....」
「走不了。」王歌打斷他，「若是此時消失，等於告訴錢家我們有鬼。」
「那、那怎麼辦？」
王歌忽然笑了笑。
他將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那是一塊玉牌，正面刻著一個清晰的「黃」字。
許九萬愣了愣：「這是....」
「黃家的信物，意外順手摸來的。只能說，連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你想做什麼？」
他認識的那個錢家人，是二房的管事錢祿。
此人愛財好酒，於是許九萬便在帖中只寫到：
新得一壇窖藏二十年的杏花汾，另獲幾樣山珍，特邀祿爺午時於城中酒樓一聚。
錢祿果然來了。剛到中午，他便搖著摺扇，慢悠悠的走進酒樓。
二樓的雅間早已備妥，桌上八菜一湯一酒，樣樣精緻。許九萬滿臉笑容，殷勤勸酒。
「祿爺肯賞光，真是給足我許某面子。」許九萬邊斟酒邊說，「這家廚子的紅燒蹄髈可是一絕，今兒特意讓他們留了最好的部位。」
錢祿四十幾歲，白白胖胖，一雙細眼看上去似睜未睜。
他夾了片醬牛肉送入口中，慢悠悠道：「許老闆最近可是風生水起啊，連我們老爺都提過你兩回。」
「哪裡哪裡，混口飯吃罷了。」許九萬又為他添酒。
「這不，手頭剛接了筆北邊的皮貨生意，本錢大、利也厚，就想著......能不能請祿爺幫著牽牽線，分一杯羹給錢家？」
錢祿笑了笑，沒接話，只是又夾了塊醋魚。
很快酒過三巡，錢祿已經是滿面紅光，話也多了起來。許九萬這才不經意般壓低聲音：「其實今日請祿爺來，還有件小事.......」
「哦？」錢祿擱下筷子。
「我有個南邊來的朋友，手裡有批『硬貨』。」許九萬用手指蘸了酒，在桌面上畫了個長條狀的物件。
「聽說錢家最近.....正缺這個？」
錢祿的細眼微微睜開了些。
許九萬繼續道：「他性子謹慎，不想人多眼雜。若祿爺有意，不如今晚子時，城西那家廢了的草藥店後院見？那兒清靜，說話方便。」
錢祿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舉杯碰了碰許九萬的杯子。
「許老闆，周到。」
很快時間到了晚上，子時剛過，城西。
廢棄的草藥店在深巷盡頭。錢祿來了，身後還跟著三個人影。
那三人腳步很輕，落地幾乎無聲，分別站在左右和後面，將錢祿護在了中間。
雖穿著常服，但身形挺拔，目光在昏暗中如刀鋒掃視。分明是練家子，而且是見過血的好手。
錢祿搖著摺扇，倒是不緊不慢。他在門前站定，朝裡面望了望。
「許老闆？」他輕聲喚道。
屋內角落裡，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許九萬。他未提燈籠，只借著漏進的微薄月光露出半張臉，拱手笑道：「祿爺果然守時。」
錢祿手中的扇子輕輕拍著掌心：「你那位朋友呢？」
「就在裡頭候著。」許九萬側身讓了讓，「祿爺，請。」
錢祿身後三人中，有一人向前半步，低聲道：「爺，裡頭氣味不對。」
錢祿笑容不變，細眼卻徹底睜開了。
他看向許九萬，慢慢道：「許老闆，我這人膽小，最怕黑。不如.....讓你那位朋友，把『貨』拿出來，就在這兒亮亮相？」
話音未落，他身後三人悄然挪步，成三角之勢隱隱封住了門口。
許九萬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仍維持著拱手的姿勢：「祿爺說笑了，既是『硬貨』，哪能在這麼敞亮的地方驗看？」
屋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錢祿手中的摺扇微微一頓。
陰影中緩緩現出一道身影，輪廓模糊難辨。
只見那人似乎朝錢祿的方向拋來一物，錢祿身後一名手下立刻上前，穩穩接住，是一個小包裹。
拆開後，裡面是三根小黃魚。
錢祿目光一凝，隨即笑道：「爽快。那麼閣下是......？」
許九萬連忙插話：「這位是某位大人物手下的，此來是為了一樁大買賣。」
「具體是？」
「黃家。」
陰影中那人忽然開口，聲音低啞。
錢祿瞳孔微微一縮。
「黃家.....」他慢慢重複了一遍，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
錢祿再次開口，聲音里多了幾分緊繃：「敢問『某位大人物』，究竟是哪一位？」
「姓段。」
陰影中再度傳來二字。錢祿微微皺眉，幾秒鐘後整個人猛地一顫，連話都有些說不利索：「怎、怎麼可能？？你在騙我？！」
那人陷入沉默，安靜站立在陰影之中。
錢祿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腦中念頭飛轉。一片寂靜中，他只聽見自己那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考慮清楚，」那人的聲音忽然又響起，「站在哪邊。」
錢祿又是一顫。
過了好一會，錢祿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
「那麼.....需要我怎麼做？」
.........
第二天，大智寺。了塵來到了禪房門前，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而入，了塵合掌稟報導：「住持，錢家來信。」
元機緩緩睜眼，從禪床上起身。了塵取出一封信，恭敬遞上。
元機接過，拆開信紙，目光迅速掃過全文。
隨後他持信走到香爐旁，將信紙輕輕丟入爐中。火舌捲起，頃刻間便化作了灰燼。
元機背對著了塵，沉默片刻後說道：「讓下面的人準備好。」
「是，住持。」
城內客房，王歌正在教王妙妙識字，許九萬則哭喪著臉，整個人癱趴在桌上。
王二喜敲門進來，走到王歌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王歌聽罷起身，王二喜便領著王妙妙先離開了房間。
許九萬立刻直起身子問道：「出什麼事了？」
王歌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許九萬急得跺腳：「哎呦我的大哥，你倒是快說啊！」
王歌這才看向他：「是個好消息。」
許九萬臉色剛緩，下一句話卻又讓他整個人繃緊。
「也是個壞消息。」
王歌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好消息是，錢祿已經幫我們傳話了，並且得到了回應。」
許九萬臉上露出意外與驚喜：「那敢情好啊！壞消息呢？」
「錢有為那個老狐狸，根本不信我們背後站著什麼『段大人』。」
許九萬臉色一白：「如果這樣的話........他說不定已經在派人查我們了！」
他猛地起身，聲音發顫：「那、那他們現在會不會已經.....」
王歌語氣平靜：「估摸著，連我們落腳的地方都摸清了。不過，他們不會輕舉妄動。」
許九萬急得來回踱步：「要不趁他們還沒上門，我們先.....」
「走不了。」王歌打斷他，「若是此時消失，等於告訴錢家我們有鬼。」
「那、那怎麼辦？」
王歌忽然笑了笑。
他將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那是一塊玉牌，正面刻著一個清晰的「黃」字。
許九萬愣了愣：「這是....」
「黃家的信物，意外順手摸來的。只能說，連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你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