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消失的人間氣運
咔擦！
孫修安捏碎了茶杯，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手卻猶然不覺。
他腦子裡迴蕩著秦崇軍的話。
「沒有了人間氣運」，這句話如同炸雷，將他驚得久久不能平靜。
沒有人間氣運，那是否意味著昨晚如果沒守住，此時的新安城已經是人間煉獄？
孫修安一身冷汗：「你別嚇我！」
秦崇軍沒說話，孫修安已經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孫修安追問：「那昨晚上那一束金光是什麼？那不是人間氣運嗎？」
「一口池塘，你把水全部放掉，終究會剩下一些小水窪。」秦崇軍閉上眼，掩飾痛苦：「那這些水窪已經不能養魚了。」
孫修安猶然難以相信，人間氣運，人類城池最後的防護，竟然在妖怪四起的時候消失了。
不對，是妖怪知道了新安城的人間氣運已經沒了，他們進入城裡再無阻擋，這才攻城。
「頭兒」，孫修安口中有著苦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秦崇軍保持沉默。
「什麼時候的事。」
「你離開的時候。」
孫修安想起鄧江傑的話，他追殺李玉公主，直罵對方是「妖婦」。
連帶著護送李玉公主的斬妖隊，他也認為是為虎作倀，直接率人殺了個乾淨。
石龍老道在分別時提醒孫修安，實在遇到無法處理的事情，就去武都城尋他。
一切都串起來了，孫修安恍然大悟的同時，覺得渾身有些冷。
難怪李玉公主要巡視縣城，難怪要在新安城住一晚。
「為什麼？」孫修安喃喃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大唐的百姓，都是李唐的子民，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人間氣運，這個名字不是白起的，因為這真的就是氣運，關乎著一個王朝的更迭，也關乎著武夫和修士的路。」秦崇軍明顯對此了解也不多，他繼續道：「這些都是我在斬妖司的好友告知我的。」
「廟堂之高，已經遠離了江湖，因為太遠，已經看不到黎民百姓。」
雖然孫修安此前沒有想到堂堂李氏公主會帶走人間氣運，但此時他也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是為了防止妖怪侵占城池？如果妖怪進城，是不是意味著此處的人間氣運已經不為大唐所有？」
秦崇軍點點頭，臉上有難掩的失望：「對，因為人間氣運始終是有限的，不可能無窮無盡，為了防止被竊走，廟堂之上選擇了直接帶走氣運。」
「為何之前不告知我？」
「你對修士的認知太少，太淺薄」，秦崇軍感慨：「修士的境界夠高的時候，有種種強大的神通，神妙莫測，在妖怪入侵之前，李玉竊走人間氣運的事是說不出來的，這可以稱之為『禁』，不過在其他地方，也有其他的叫法。」
「直接讓所有人無法說出這件事？」這是何等強大的力量，能夠影響不知道多少萬人！
「不止！」秦崇軍臉色嚴肅：「傳聞中上古時期的修士，能夠直接抹去所有人關於此事的記憶。如果不是讀書人能夠憑藉一口浩然氣直抒胸臆，你看到的史書都將是假的！」
一種恐懼感席捲全身。
放棄百萬甚至更多的子民，讓他們失去人間氣運的庇護，直接暴露在妖怪面前。
能夠屏蔽言語、甚至抹去所有人記憶的修士。
這是一個多麼可怕的世界！
那些血盆大口、殘暴可怖的妖怪，直來直去，遠沒有這麼讓人恐懼。
片刻之後，孫修安目光堅定下來，他沉聲道：「我覺得我們得繼續守城！」
秦崇軍投來滿意的目光，他有些欣慰：「我當年遇到的修士不多，幾乎都是有傳承的，但他們幾乎視百姓為豬狗，你和他們不一樣。修安，你天賦很高，你的成就不可限量，不論你走到哪一步，我希望你能記得今天你做的這個決定。」
「如果遇到類似的事情，多想想百姓。」
「石知縣還不知道此事？」
秦崇軍搖搖頭：「石知縣是個老好人，不過他在上面沒有背景，不可能知道這種隱秘的事。」
「如果不是我在斬妖司中有當年的兄弟，我也不會知道這種事。」
「那斬妖司對此有什麼意見？」
秦崇軍苦笑道：「你小子沒在衙門待過，咱們新安城不算。等你到了更高的地方，你會知道，朝廷的意見很難統一。李玉公主帶走人間氣運這件事，有的大官同意，有的不同意。」
「斬妖司也一樣，有的明確表示反對，也有人認為這可以當作各地斬妖隊的考評，從真正的血與火之中選拔人才。」
孫修安咬緊牙關，從吐出幾個字：「完全沒拿百姓當人！」
「百姓算什麼人？在廟堂之上，一句政令就是千百萬人死去，百姓嘛，死不完的，一茬又一茬。」
聽著秦崇軍的嘲諷，孫修安起身，拱了拱手。
他的腦子太亂，要理一理。
沒有任何目的地，腦子放空，路上遇到士卒和他打招呼他也沒有注意。
新安城已經初步恢復了以往的秩序，有人挑著擔子開始沿街叫賣，有孩童穿著厚厚的襖子在街頭玩耍。
賣布匹的店也已經開門，有少數人正在店裡挑選著布料。
賣糖人的攤子前圍滿了孩童，他們目光灼灼看著攤主手裡的竹籤，上面是一個栩栩如生的猴子。
孫修安走上前，詢問價格。
五文錢一個，不算便宜，但也還能接受。
拿出一把銅板，丟進攤主裝錢的罐子裡，孫修安說道：「就這個，猴子的，每個小娃娃一個。」
在攤主詫異的目光中，孫修安取下插在稻草上的猴子糖人，轉身離開。
糖漿很甜，在吃慣了香精和添加劑的孫修安嘴裡，這缺少了甜味的層次感。
但這可能是新安城中，無數孩童渴求的滋味。
一斤大米不過數文，這一個小小的糖人，能夠換來一斤多糙米，對普通百姓而言，大部分是捨不得經常買的。
糖人在逐漸融化，孫修安站在街道中央，身旁是來來往往的行人。
他這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在此時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百姓只是王朝的薪火嗎？黎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達官貴人犧牲嗎？
看著猴子逐漸失去輪廓，孫修安喃喃道：「大聖，如果你在這裡，是不是會做出和我一樣的決定呢？」
孫修安捏碎了茶杯，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手卻猶然不覺。
他腦子裡迴蕩著秦崇軍的話。
「沒有了人間氣運」，這句話如同炸雷，將他驚得久久不能平靜。
沒有人間氣運，那是否意味著昨晚如果沒守住，此時的新安城已經是人間煉獄？
孫修安一身冷汗：「你別嚇我！」
秦崇軍沒說話，孫修安已經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孫修安追問：「那昨晚上那一束金光是什麼？那不是人間氣運嗎？」
「一口池塘，你把水全部放掉，終究會剩下一些小水窪。」秦崇軍閉上眼，掩飾痛苦：「那這些水窪已經不能養魚了。」
孫修安猶然難以相信，人間氣運，人類城池最後的防護，竟然在妖怪四起的時候消失了。
不對，是妖怪知道了新安城的人間氣運已經沒了，他們進入城裡再無阻擋，這才攻城。
「頭兒」，孫修安口中有著苦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秦崇軍保持沉默。
「什麼時候的事。」
「你離開的時候。」
孫修安想起鄧江傑的話，他追殺李玉公主，直罵對方是「妖婦」。
連帶著護送李玉公主的斬妖隊，他也認為是為虎作倀，直接率人殺了個乾淨。
石龍老道在分別時提醒孫修安，實在遇到無法處理的事情，就去武都城尋他。
一切都串起來了，孫修安恍然大悟的同時，覺得渾身有些冷。
難怪李玉公主要巡視縣城，難怪要在新安城住一晚。
「為什麼？」孫修安喃喃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大唐的百姓，都是李唐的子民，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人間氣運，這個名字不是白起的，因為這真的就是氣運，關乎著一個王朝的更迭，也關乎著武夫和修士的路。」秦崇軍明顯對此了解也不多，他繼續道：「這些都是我在斬妖司的好友告知我的。」
「廟堂之高，已經遠離了江湖，因為太遠，已經看不到黎民百姓。」
雖然孫修安此前沒有想到堂堂李氏公主會帶走人間氣運，但此時他也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是為了防止妖怪侵占城池？如果妖怪進城，是不是意味著此處的人間氣運已經不為大唐所有？」
秦崇軍點點頭，臉上有難掩的失望：「對，因為人間氣運始終是有限的，不可能無窮無盡，為了防止被竊走，廟堂之上選擇了直接帶走氣運。」
「為何之前不告知我？」
「你對修士的認知太少，太淺薄」，秦崇軍感慨：「修士的境界夠高的時候，有種種強大的神通，神妙莫測，在妖怪入侵之前，李玉竊走人間氣運的事是說不出來的，這可以稱之為『禁』，不過在其他地方，也有其他的叫法。」
「直接讓所有人無法說出這件事？」這是何等強大的力量，能夠影響不知道多少萬人！
「不止！」秦崇軍臉色嚴肅：「傳聞中上古時期的修士，能夠直接抹去所有人關於此事的記憶。如果不是讀書人能夠憑藉一口浩然氣直抒胸臆，你看到的史書都將是假的！」
一種恐懼感席捲全身。
放棄百萬甚至更多的子民，讓他們失去人間氣運的庇護，直接暴露在妖怪面前。
能夠屏蔽言語、甚至抹去所有人記憶的修士。
這是一個多麼可怕的世界！
那些血盆大口、殘暴可怖的妖怪，直來直去，遠沒有這麼讓人恐懼。
片刻之後，孫修安目光堅定下來，他沉聲道：「我覺得我們得繼續守城！」
秦崇軍投來滿意的目光，他有些欣慰：「我當年遇到的修士不多，幾乎都是有傳承的，但他們幾乎視百姓為豬狗，你和他們不一樣。修安，你天賦很高，你的成就不可限量，不論你走到哪一步，我希望你能記得今天你做的這個決定。」
「如果遇到類似的事情，多想想百姓。」
「石知縣還不知道此事？」
秦崇軍搖搖頭：「石知縣是個老好人，不過他在上面沒有背景，不可能知道這種隱秘的事。」
「如果不是我在斬妖司中有當年的兄弟，我也不會知道這種事。」
「那斬妖司對此有什麼意見？」
秦崇軍苦笑道：「你小子沒在衙門待過，咱們新安城不算。等你到了更高的地方，你會知道，朝廷的意見很難統一。李玉公主帶走人間氣運這件事，有的大官同意，有的不同意。」
「斬妖司也一樣，有的明確表示反對，也有人認為這可以當作各地斬妖隊的考評，從真正的血與火之中選拔人才。」
孫修安咬緊牙關，從吐出幾個字：「完全沒拿百姓當人！」
「百姓算什麼人？在廟堂之上，一句政令就是千百萬人死去，百姓嘛，死不完的，一茬又一茬。」
聽著秦崇軍的嘲諷，孫修安起身，拱了拱手。
他的腦子太亂，要理一理。
沒有任何目的地，腦子放空，路上遇到士卒和他打招呼他也沒有注意。
新安城已經初步恢復了以往的秩序，有人挑著擔子開始沿街叫賣，有孩童穿著厚厚的襖子在街頭玩耍。
賣布匹的店也已經開門，有少數人正在店裡挑選著布料。
賣糖人的攤子前圍滿了孩童，他們目光灼灼看著攤主手裡的竹籤，上面是一個栩栩如生的猴子。
孫修安走上前，詢問價格。
五文錢一個，不算便宜，但也還能接受。
拿出一把銅板，丟進攤主裝錢的罐子裡，孫修安說道：「就這個，猴子的，每個小娃娃一個。」
在攤主詫異的目光中，孫修安取下插在稻草上的猴子糖人，轉身離開。
糖漿很甜，在吃慣了香精和添加劑的孫修安嘴裡，這缺少了甜味的層次感。
但這可能是新安城中，無數孩童渴求的滋味。
一斤大米不過數文，這一個小小的糖人，能夠換來一斤多糙米，對普通百姓而言，大部分是捨不得經常買的。
糖人在逐漸融化，孫修安站在街道中央，身旁是來來往往的行人。
他這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在此時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百姓只是王朝的薪火嗎？黎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達官貴人犧牲嗎？
看著猴子逐漸失去輪廓，孫修安喃喃道：「大聖，如果你在這裡，是不是會做出和我一樣的決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