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取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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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海,把船靠過去。」

  「那邊有暗礁。」阿海的聲音發緊。

  「我知道。」陳灼握緊劍柄,「靠過去。」

  阿海咬牙,調轉船頭,向那片黑色的礁石駛去。

  暗流在船底涌動,海燕號像一片樹葉,在漩渦中打轉。

  陳灼站在船頭,將靈力注入船身,穩住船體。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汗珠滾落,滴在甲板上。

  但他沒有收手,將丹田中最後一絲靈力也榨了出來。

  船穿過暗流,穿過礁石,駛入一片平靜的海灣。

  海灣不大,三面環山,一面朝海。

  海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海底的白沙和五彩斑斕的珊瑚。

  岸邊是一片黑色的沙灘,沙子很細,很軟,像粉末。

  沙灘後面是茂密的樹林,樹很高,很密,陽光照不進去,黑黝黝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阿海將船停在沙灘邊,跳下去,把錨拋在岸上。

  陳灼跟著跳下船,腳踩在沙灘上,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黑色的沙子,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流下。

  這沙子不是普通的沙子,裡面混雜著細碎的靈石顆粒,很淡,但確實有。

  靈藥島,到了。

  靈藥島的沙灘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一樣。

  陳灼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流下。

  沙粒中混雜著細碎的靈石顆粒,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這整座島,就是一條露出海面的靈脈礦脈。

  阿海把船錨在沙灘邊,跳上岸,四下張望。

  「這地方……怎麼像沒人來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四周很安靜,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只有海浪聲,嘩——嘩——嘩——,一下一下,像在倒數。

  陳灼站起身,將赤焰劍掛在腰間,往島內走去。

  沙灘盡頭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樹很高,很密,陽光照不進去,黑黝黝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他站在樹林前,閉上眼睛,靈識探入。

  雖然有金丹的裂痕,但練氣九層的感知還在。

  他感覺到樹林深處有靈力波動,不止一處,有些很微弱,像快要熄滅的燈。

  有些很強,像燃燒的火把。有人,不止一個人。

  「跟緊我。」他對阿海說,踏入樹林。

  林中很暗,只有偶爾從樹葉縫隙漏下的光斑。

  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空氣中有腐木和藥草的氣味,混在一起,說不清是好聞還是難聞。

  陳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阿海跟在他身後,握著魚叉,手心全是汗。

  他們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傳來聲音。

  不是海浪,不是風聲,是人的聲音。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密謀什麼。陳灼抬手,示意阿海停下。

  他側耳傾聽。

  「……蘊靈草就在前面,但那頭畜生守著,過不去。」

  一個男人的聲音,粗啞,帶著不耐煩。

  「再等等。天黑以後,它視力會下降。」

  另一個聲音,尖細,像太監。

  「等?等多久?老子在這破島上待了三天了,蚊子都快把老子吃光了!」粗啞的聲音提高了。

  「閉嘴!你想把其他人也引來?」尖細的聲音壓低了。

  陳灼聽了一會兒,輕輕退後,拉著阿海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個方向深入。

  他不認識那些人,也不知道他們是敵是友。

  在修真界,陌生的修士相遇,往往是災難的開始。

  他的修為只有練氣九層,阿海連練氣一層都不到,他不想惹麻煩。

  蘊靈草生長在島中央的一處懸崖下。

  懸崖不高,只有數丈,但很陡,幾乎垂直。

  崖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一條細小的瀑布從崖頂落下,匯入下面的水潭。


  水潭不大,方圓不過數丈,水很清,能看見潭底的白沙和鵝卵石。

  蘊靈草就長在水潭邊,一叢,七八株,細長的葉子,開著小白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陳灼蹲在遠處的灌木叢後,望著那些草,心臟跳得很快。

  蘊靈草,修復金丹的關鍵。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起身,忽然停住了。

  水潭裡,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那是一頭巨蟒,通體漆黑,有水桶那麼粗,盤在水潭中央,只露出頭和一小截身體。

  它的頭很大,嘴張開能吞下一個成年人,眼睛是琥珀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陳灼。

  一階上品,和鐵甲龜一個級別。

  陳灼的手按在劍柄上,沒有動。

  「別動。」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很低,很輕,像風。

  陳灼的身體僵住了。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沒有<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身後的聲音繼續說:「那頭蛇,視力不好,但聽覺很靈,你一動,它就會撲過來。」

  陳灼沒有動。「你是誰?」

  「一個和你一樣,來找蘊靈草的人。」

  身後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別回頭,慢慢往後退。退到那棵大樹後面,安全。」

  陳灼依言,慢慢後退,一步,兩步,三步。身後的灌木叢沙沙響,有人也退了幾步。

  陳灼退到大樹後面,轉過身。

  一個年輕人靠在樹幹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柄短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一朵浪花。

  他的臉很白,不是那種受傷的白,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星星。

  他的修為,築基初期。

  「你是哪個島的?」年輕人問,語氣隨意,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陳灼沉默了片刻。

  「珠礁島。」

  年輕人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聽過。」他上下打量了陳灼一番,目光在他腰間的赤焰劍上停留了一瞬,

  「散修?」

  陳灼點頭。年輕人笑了。

  「散修好,散修沒那麼多規矩。」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陳灼,「吃嗎?」

  陳灼接過,咬了一口。

  乾糧很硬,很乾,像在嚼沙子。

  年輕人也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思考什麼。

  「那頭蛇,一階上品,皮糙肉厚,普通的法器砍不動。

  我在這裡等了三天,也沒想出好辦法。」他看了陳灼一眼,「你呢?你有什麼辦法?」

  陳灼沒有說話。

  他望著遠處那個水潭,那頭巨蟒還盤在那裡,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前方。

  他在離火宗學過各種妖獸的弱點。蛇類,七寸是致命點,但這頭蛇的七寸在哪裡?

  在水下,在它盤著的身體下面,夠不到。

  「它的弱點不在七寸。」

  年輕人忽然開口,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這種蛇,叫墨鱗蟒。

  它的弱點是眼睛。

  刺瞎它,它就會發狂,然後露出腹部。腹

  部有一塊白色的鱗片,刺穿那裡,就能殺死它。」

  陳灼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年輕人笑了笑。

  「我師門是專門研究海獸的,這片海里的妖獸,沒有我不認識的。」

  他頓了頓,「我叫林青,碧波島林家的人。」

  碧波島林家。陳灼想起錢胖子說過的話,碧波島有一個修仙家族,姓林,有好幾個築基期的老祖宗坐鎮。

  這個年輕人,就是林家的人。

  「陳灼。」他說。

  林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的來歷。「陳兄,合作吧。


  我幫你引開那頭蛇,你去采蘊靈草,採到了,分我三株。」

  陳灼看著他。「你一個人,怎麼引開?」

  林青從腰間解下那柄短劍,拔出。劍身很薄,很亮,像一泓秋水。

  「林家的劍法,別的不行,跑路是一流的。」他笑了笑,「我刺它的眼睛,引它追我。

  它的速度不如我。你動作要快,采完就往海邊跑,我們在沙灘上匯合。」

  陳灼沉默了片刻。「好。」

  林青將短劍插回鞘中,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走吧。」他向水潭走去,步子不緊不慢,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陳灼繞到另一側,藏在灌木叢後,等著。

  林青走到水潭邊,停下。巨蟒的頭轉過來,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豎瞳縮成一條線。

  林青笑了笑,拔出短劍,一劍刺出。劍光如電,直取巨蟒的左眼。

  巨蟒的頭猛地一偏,劍鋒划過它的眼瞼,帶起一蓬血霧。

  它發出一聲嘶吼,整個身體從水潭中豎起來,足有數丈高,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來追我啊!」林青轉身就跑,巨蟒的身體猛然彈射而出,追著他衝進樹林。

  樹木折斷,泥土飛濺,地面都在震動。

  陳灼從灌木叢後衝出,奔向水潭。

  他蹲在蘊靈草旁邊,拔出赤焰劍,快速割下那些細長的葉子。

  一株,兩株,三株……他將割下的草塞進懷裡,動作很快,但很穩。

  巨蟒的嘶吼聲從樹林深處傳來,越來越遠。

  林青還在跑,還在喊:「快一點!我撐不了多久!」

  陳灼割下最後一株,站起身,向海邊跑去。

  他跑得很快,樹枝刮破了他的臉,藤蔓絆住了他的腳,他沒有停。

  身後,巨蟒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他衝出樹林,踏上黑色的沙灘。阿海站在船邊,臉色發白。

  「快上船!」陳灼喊道,跳上船。

  阿海撐篙,船離開沙灘,向海面駛去。

  身後,巨蟒從樹林中衝出,巨大的身體撞斷了岸邊的樹木,撲向海邊。

  但它沒有下水,只是盤在沙灘上,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那條越來越遠的船,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

  船駛入深海,巨蟒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黑色的沙灘上。

  陳灼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氣,懷裡那幾株蘊靈草的葉子從衣襟里露出來,細長的,開著小白花,在海風中輕輕搖曳。

  阿海掌著舵,望著遠處的海面。

  「那個幫你的人呢?」

  陳灼回過頭,望向靈藥島的方向。

  島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海面上只有波光粼粼。

  他忽然看見一道藍光從島上衝起,像一顆流星,劃破天空,朝他們的方向飛來。

  藍光越來越近,落在船上,化作一個人影,林青。

  他的道袍破了幾個洞,臉上還有泥痕,但笑容還在,眼睛還很亮。

  「跑得我氣喘。」他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從陳灼懷裡抽出一株蘊靈草,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不錯,三株,你說話算話。」

  陳灼看著他。

  「你怎麼追上來的?」

  林青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牌,晃了晃。

  「林家祖傳的飛行法器,能飛半個時辰。」他將玉牌收回腰間,看著陳灼,「陳兄,你的劍法不錯,你師父是誰?」

  陳灼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他。

  這件事情他不想多說。

  顯然林青也是一個懂規矩的人,知道不該問的事情最好不要多問這個淺顯的道理。

  林青也就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指著這片海域說道:

  「這片海,像我這樣的散修不多,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陳灼望著遠處那片海。

  「先修復金丹。然後,找回家的路。」


  林青震驚,「金丹?!」

  這居然還是一個金丹期的落魄者?

  落魄者是他們這邊的統稱。

  林青看著他,目光閃了閃。

  「回家?你家在哪兒?」

  陳灼沉默了很久。

  「很遠的地方。一個叫寧州的地方。」

  林青的眼睛亮了一下。「寧州?我沒聽過,但我祖父可能知道。

  他年輕時遊歷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世面。

  你若有空,來碧波島坐坐,我祖父最喜歡聽外鄉人講故事。」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遞給陳灼,「這是碧波島的海圖,到了島上,報我的名字,沒人敢攔你。」

  陳灼接過玉簡,收入懷中。

  「多謝。」

  林青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走了。後會有期。」他將那三株蘊靈草小心地包好,塞進懷裡,然後催動玉牌,化作一道藍光,消失在海面上。

  陳灼望著那道藍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碧波島,林家,無盡海域的修仙界。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幾株蘊靈草,細長的葉子,開著小白花,在陽光下閃著微光。他握緊它們。

  「阿海,回村。」

  阿海點頭,調轉船頭,向珠礁島的方向駛去。

  海風很大,浪很高。陳灼站在船頭,望著遠方。

  海天一線處,珠礁島的輪廓若隱若現,那裡有老趙,有趙嬸,有珠娘。

  那裡,是他暫時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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