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山洞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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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燕號駛入珠礁島的那片海灣時，正是午後。
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將海面染成一片碎金，沙灘上幾個玩耍的孩子最先看見了船，尖叫著跑回村里報信。
等船靠岸時，沙灘上已經站滿了人。
陳灼從船上跳下來，腳踩在沙灘上，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臉色還是很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但腰挺得很直。
赤焰劍掛在腰間，劍鞘暗紅色的光澤在陽光下流轉。
阿海跟在後面，背著竹簍，竹簍里裝著蘊靈草，細長的葉子從簍口露出來，開著小白花，在海風中輕輕搖曳。
老趙站在人群最前面，左臂還吊著，但氣色比陳灼走之前好了很多。
他看見陳灼，沒有笑，只是點了點頭。
「回來了。」
「回來了。」陳灼說。
趙嬸從人群里擠出來，上上下下打量了陳灼一番，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瘦了。臉色也不好。肯定沒好好吃飯。」
她轉身就往家裡走，「我去熬魚湯。」
珠娘站在趙嬸身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手裡攥著那個海螺。
她看著陳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只是走過來，把海螺塞進他手裡。
「它們能幫你。」
她說，聲音很輕，像怕被海風吹散。
陳灼低頭看著那個海螺，又抬起頭看著她。
珠娘的眼睛很亮，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窪，映著天光，也映著他的影子。
他將海螺收入懷中，和那塊炎字玉牌放在一起，兩樣東西貼在一起，一溫一涼。
「會的。」他說。
老趙把陳灼安排在村後山腰上的一個山洞裡。
山洞不大，只有一丈見方，但很乾燥，通風也好。
洞口朝東，每天早晨第一縷陽光能照進來。洞壁上長著青苔，摸上去濕漉漉的，帶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老趙說，這個山洞是祖上用來閉關的。
珠礁村的祖先里，也有過修士。
「需要什麼，跟珠娘說。」老趙站在洞口，把一盞油燈掛在洞壁上，「吃的，喝的，草藥，都給你備好。」
陳灼點了點頭。
阿海把竹簍放在洞角，竹簍里那幾株蘊靈草的葉子已經有些蔫了，但小白花還開著。
在昏暗的洞中像幾顆星星。趙嬸端著一碗魚湯走進來，把碗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她看了陳灼一眼，想說什麼，卻只是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夜深了，村里安靜下來，只有海浪聲，嘩——嘩——嘩——，一下一下，像心跳。
陳灼坐在山洞裡，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
影子忽大忽小。
他將那幾株蘊靈草從竹簍里取出來，放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借著燈光仔細端詳。
蘊靈草的葉子細長，邊緣有鋸齒，葉脈是淡金色的，在燈光下隱約可見。
小白花的花瓣很薄，幾乎透明，花蕊是深藍色的，像幾滴凝固的墨。
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搜索炎痴丹道全篇中關於蘊靈丹的記載。
煉製蘊靈丹，需要蘊靈草為主藥，輔以三種輔助靈藥。
清心蓮、冰玉髓、千年雪參。
清心蓮和冰玉髓他在離火宗見過，千年雪參則只聞其名。
他沒有這些輔藥，也沒有丹爐，只有一口趙嬸熬藥用的陶罐。
試過用陶罐代替丹爐，靈力注入陶罐，試圖將蘊靈草的藥力提純。
陶罐炸了，碎片四濺，蘊靈草的葉子被燒成灰燼，焦糊的氣味瀰漫了整個山洞。
失敗了。
不過這在意料之中
陳灼坐在碎石和藥渣中間，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被陶罐碎片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滴在藥渣上。
他將傷口放在嘴裡吮了吮，鹹的，腥的，像海風。
珠娘從洞口探進頭來，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
她看見滿地狼藉，愣了一下，什麼也沒說，走進來，把紅糖水放在那塊平整的石頭上，蹲下身，開始收拾碎片。
「珠娘。」陳灼開口。
珠娘抬起頭看著他。陳灼想說「別收拾了」。
但看著她那雙亮亮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紅糖水，一飲而盡。紅糖水很甜，燙得喉嚨發緊。
「陳大哥，」珠娘忽然開口，「你以前煉過丹嗎？」
陳灼沉默了片刻。「煉過。在很遠的地方。」
「那為什麼在這裡煉不成？」
陳灼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陶罐碎片劃傷的手。
「因為沒有丹爐，沒有輔藥，靈力也不夠。」
珠娘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海神娘娘會幫你的。」她站起身，端著那堆碎片，向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她停下腳步，回過頭，「陳大哥，你信海神娘娘嗎？」
陳灼望著她，月光從洞口照進來，將她的側臉映得柔和。
他想起炎痴站在傳送陣前，將玉牌交給那個年輕人。
想起那個年輕人駕著小船，駛向未知的遠方。
想起珠礁村的老祖宗，在這座島上紮根、繁衍、一代一代傳下那個海螺、那塊玉牌、那些傳說。
「信。」他說。
珠娘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海面，轉瞬即逝。
「那就好。」她走出山洞，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中。
陳灼坐在山洞裡，望著洞口那片月光。
他將那塊炎字玉牌從懷裡摸出來，握在手心。
涼的，冰涼的，像深海。他將靈識探入玉牌，那道微弱的靈識印記還在，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他用殘存的靈力激發它。畫面再次浮現，炎痴站在傳送陣前，將玉牌交給那個年輕人。
「走吧。走遠點。不要再回來。」
陳灼睜開眼睛。他看著手裡那塊玉牌，又看著地上那幾株剩下的蘊靈草。
他沒有丹爐，沒有輔藥，靈力也不夠。
但他有這塊玉牌，有這個海螺，有珠娘信的那個海神娘娘，有炎痴一脈五百年的傳承。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盤膝坐好。
這一次，他不打算用陶罐。
他將玉牌放在面前，又將海螺放在玉牌旁邊。
他閉上眼睛，將靈力從丹田中抽出，很慢，很小心，像從乾涸的井裡一桶一桶地打水。
靈力注入玉牌，玉牌亮了起來，赤紅色的光澤在月光中流轉，像一團凝固的火。
那光越來越亮，從玉牌蔓延到海螺，又從海螺蔓延到那幾株蘊靈草上。
蘊靈草的葉子在光芒中輕輕顫抖，淡金色的葉脈越來越亮，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葉脈中流淌。
小白花的花瓣慢慢展開，花蕊中的深藍色像是活了過來，一滴一滴，滲出細小的、藍色的液珠。
陳灼睜開眼睛，看著那幾滴藍色的液珠。
他的心臟跳了一下，那是蘊靈草的精華，是修復金丹最核心的藥力。
他沒有丹爐，沒有輔藥，但他有這塊玉牌，有這個海螺。
它們幫他完成了最艱難的一步，提純。
他伸出手，將那幾滴藍色的液珠收集在一隻小小的玉瓶里。
玉瓶是珠娘給的，原本裝的是她自製的貝殼粉，空了很久了。
他將玉瓶放在面前，看著那幾滴藍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不夠，太少了，這幾滴液珠，連一枚蘊靈丹所需藥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需要更多的蘊靈草，更好的丹爐，合適的輔藥。
但他沒有放棄。
他將玉牌和海螺收好，將那隻小玉瓶塞進懷裡，貼著心口。
涼的，冰涼的，像一塊小小的冰。
他靠在洞壁上，望著洞口那片月光。
海浪聲嘩嘩，一下一下，像在說話。
「慢慢來。」他對自己說。
煉丹失敗後的第三天，海面上出現了一條船。
不是錢胖子的商船，船身更窄，帆更白，船頭沒有雕海鷗，而是刻著一朵浪花。
林青站在船頭，海風吹動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腰間那柄短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中年人，穿著灰色短褂，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雙布滿老繭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細碎的傷疤，像被火燙過，又像被藥汁濺過。
修為不高，只有練氣七層，但那雙眼睛很亮，是那種常年盯著丹爐、從火候中練出來的亮。
船靠岸，林青跳下來，沖陳灼咧嘴一笑。
「陳兄，我來晚了。」
陳灼站在沙灘上，赤焰劍掛在腰間，臉色還是很白，但比三天前好了些。
他看著林青身後的那個中年人。
「這位是？」
「我林家的煉丹師，姓周，你叫他周師傅就行。」
林青拍了拍那中年人的肩膀，「周師傅，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陳灼。」
周師傅打量了陳灼一番，目光在他腰間的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他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聽少爺說，你需要煉丹？」
陳灼點頭。
「蘊靈丹。」
周師傅的眼睛亮了一下。
「蘊靈草？你找到了？」陳灼從懷裡摸出那隻小玉瓶，遞給他。
周師傅接過，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又倒出一滴在指尖，搓了搓。
他的眉頭皺起來，又鬆開，又皺起來。
「藥力不夠。提純的方法倒是對路，但火候不行，雜質太多。」
他看著陳灼，「你用什麼東西提純的？」
「玉牌。」陳灼沒有隱瞞，「一塊祖傳的玉牌。」
周師傅沒有再問。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銅鏡，遞給陳灼。
「這是我吃飯的傢伙。雖然比不上大門派的丹爐，但比陶罐強多了。
少爺說你沒有丹爐，我想著，帶一個過來。」
陳灼接過銅鏡，翻過來看。
鏡面磨得很亮，能照見人影；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是聚靈陣和控火陣的複合紋路。
雖然簡陋，粗糙，但確實是修士的手段。
「周師傅，」陳灼抬起頭，「你為什麼幫我？」
周師傅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林青。
林青點了點頭。周師傅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牌，遞給陳灼。
那玉牌很小，只有拇指大，形狀不規則，像從某塊大玉上崩下來的碎片。
玉質溫潤，顏色是淡淡的赤紅，像凝固的火。陳灼接過來，翻過來看。
背面刻著半個字，炎。
他的手微微握緊。
「我爺爺的爺爺，也是從大陸來的。」
周師傅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他姓周，不姓林。他說，他的師門在大陸，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回不去了，但總有一天，他的後人要回去。」
他頓了頓，「少爺說，你也是從大陸來的。也許，你能幫我找到回家的路。」
陳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將那塊玉牌碎片還給周師傅。
「我會找到的。」
周師傅點了點頭，將玉牌收好。
他走到沙灘上，找了一塊平整的礁石，將銅鏡放在上面，又從懷裡摸出幾株靈藥，清心蓮、冰玉髓、千年雪參。
陳灼看著那些靈藥，心中一動。
「這些是……」
「少爺準備的。」周師傅頭也不抬，「林家雖然不大，但這些輔藥還是拿得出來的。」
他抬起頭，看著陳灼，「你的蘊靈草呢？」
陳灼將那幾株蘊靈草從竹簍里取出來，放在礁石上。周
師傅拿起一株，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點了點頭。
「不錯，年份夠，藥力足。雖然只有三株，但夠煉一枚了。」
他開始配藥。動作很慢，但很準，像在雕刻一件精細的工藝品。
清心蓮的葉子撕成細絲，冰玉髓碾成粉末，千年雪參切成薄片，蘊靈草摘下花朵，留下根莖。
他將這些藥材按比例配好，放在銅鏡中央。
「陳公子，」周師傅抬起頭，「你會控火嗎？」
陳灼點頭。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赤金色的火焰從掌心湧出，在陽光下跳動著。
周師傅看著那團火焰，瞳孔微微收縮。「好純的火。」
他低聲說，低下頭，繼續擺弄藥材，「你用火溫著銅鏡，別太熱，也別太涼。
我說停，你就停。」
陳灼將火焰注入銅鏡。銅鏡背面的陣紋亮了起來，聚靈陣和控火陣同時運轉，將他的靈力均勻地分散到鏡面各處。
鏡面上的藥材開始變化，清心蓮的細絲慢慢捲曲，冰玉髓的粉末漸漸融化，千年雪參的薄片緩緩透明。
蘊靈草的根莖滲出淡金色的汁液。
周師傅蹲在礁石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鏡面。
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翕動，無聲地數著什麼。
「停。」他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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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船靠岸時，沙灘上已經站滿了人。
陳灼從船上跳下來，腳踩在沙灘上，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臉色還是很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但腰挺得很直。
赤焰劍掛在腰間，劍鞘暗紅色的光澤在陽光下流轉。
阿海跟在後面，背著竹簍，竹簍里裝著蘊靈草，細長的葉子從簍口露出來，開著小白花，在海風中輕輕搖曳。
老趙站在人群最前面，左臂還吊著，但氣色比陳灼走之前好了很多。
他看見陳灼，沒有笑，只是點了點頭。
「回來了。」
「回來了。」陳灼說。
趙嬸從人群里擠出來，上上下下打量了陳灼一番，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瘦了。臉色也不好。肯定沒好好吃飯。」
她轉身就往家裡走，「我去熬魚湯。」
珠娘站在趙嬸身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手裡攥著那個海螺。
她看著陳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只是走過來，把海螺塞進他手裡。
「它們能幫你。」
她說，聲音很輕，像怕被海風吹散。
陳灼低頭看著那個海螺，又抬起頭看著她。
珠娘的眼睛很亮，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窪，映著天光，也映著他的影子。
他將海螺收入懷中，和那塊炎字玉牌放在一起，兩樣東西貼在一起，一溫一涼。
「會的。」他說。
老趙把陳灼安排在村後山腰上的一個山洞裡。
山洞不大，只有一丈見方，但很乾燥，通風也好。
洞口朝東，每天早晨第一縷陽光能照進來。洞壁上長著青苔，摸上去濕漉漉的，帶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老趙說，這個山洞是祖上用來閉關的。
珠礁村的祖先里，也有過修士。
「需要什麼，跟珠娘說。」老趙站在洞口，把一盞油燈掛在洞壁上，「吃的，喝的，草藥，都給你備好。」
陳灼點了點頭。
阿海把竹簍放在洞角，竹簍里那幾株蘊靈草的葉子已經有些蔫了，但小白花還開著。
在昏暗的洞中像幾顆星星。趙嬸端著一碗魚湯走進來，把碗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她看了陳灼一眼，想說什麼，卻只是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夜深了，村里安靜下來，只有海浪聲，嘩——嘩——嘩——，一下一下，像心跳。
陳灼坐在山洞裡，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
影子忽大忽小。
他將那幾株蘊靈草從竹簍里取出來，放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借著燈光仔細端詳。
蘊靈草的葉子細長，邊緣有鋸齒，葉脈是淡金色的，在燈光下隱約可見。
小白花的花瓣很薄，幾乎透明，花蕊是深藍色的，像幾滴凝固的墨。
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搜索炎痴丹道全篇中關於蘊靈丹的記載。
煉製蘊靈丹，需要蘊靈草為主藥，輔以三種輔助靈藥。
清心蓮、冰玉髓、千年雪參。
清心蓮和冰玉髓他在離火宗見過，千年雪參則只聞其名。
他沒有這些輔藥，也沒有丹爐，只有一口趙嬸熬藥用的陶罐。
試過用陶罐代替丹爐，靈力注入陶罐，試圖將蘊靈草的藥力提純。
陶罐炸了，碎片四濺，蘊靈草的葉子被燒成灰燼，焦糊的氣味瀰漫了整個山洞。
失敗了。
不過這在意料之中
陳灼坐在碎石和藥渣中間，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被陶罐碎片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滴在藥渣上。
他將傷口放在嘴裡吮了吮，鹹的，腥的，像海風。
珠娘從洞口探進頭來，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
她看見滿地狼藉，愣了一下，什麼也沒說，走進來，把紅糖水放在那塊平整的石頭上，蹲下身，開始收拾碎片。
「珠娘。」陳灼開口。
珠娘抬起頭看著他。陳灼想說「別收拾了」。
但看著她那雙亮亮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紅糖水，一飲而盡。紅糖水很甜，燙得喉嚨發緊。
「陳大哥，」珠娘忽然開口，「你以前煉過丹嗎？」
陳灼沉默了片刻。「煉過。在很遠的地方。」
「那為什麼在這裡煉不成？」
陳灼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陶罐碎片劃傷的手。
「因為沒有丹爐，沒有輔藥，靈力也不夠。」
珠娘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海神娘娘會幫你的。」她站起身，端著那堆碎片，向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她停下腳步，回過頭，「陳大哥，你信海神娘娘嗎？」
陳灼望著她，月光從洞口照進來，將她的側臉映得柔和。
他想起炎痴站在傳送陣前，將玉牌交給那個年輕人。
想起那個年輕人駕著小船，駛向未知的遠方。
想起珠礁村的老祖宗，在這座島上紮根、繁衍、一代一代傳下那個海螺、那塊玉牌、那些傳說。
「信。」他說。
珠娘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海面，轉瞬即逝。
「那就好。」她走出山洞，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中。
陳灼坐在山洞裡，望著洞口那片月光。
他將那塊炎字玉牌從懷裡摸出來，握在手心。
涼的，冰涼的，像深海。他將靈識探入玉牌，那道微弱的靈識印記還在，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他用殘存的靈力激發它。畫面再次浮現，炎痴站在傳送陣前，將玉牌交給那個年輕人。
「走吧。走遠點。不要再回來。」
陳灼睜開眼睛。他看著手裡那塊玉牌，又看著地上那幾株剩下的蘊靈草。
他沒有丹爐，沒有輔藥，靈力也不夠。
但他有這塊玉牌，有這個海螺，有珠娘信的那個海神娘娘，有炎痴一脈五百年的傳承。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盤膝坐好。
這一次，他不打算用陶罐。
他將玉牌放在面前，又將海螺放在玉牌旁邊。
他閉上眼睛，將靈力從丹田中抽出，很慢，很小心，像從乾涸的井裡一桶一桶地打水。
靈力注入玉牌，玉牌亮了起來，赤紅色的光澤在月光中流轉，像一團凝固的火。
那光越來越亮，從玉牌蔓延到海螺，又從海螺蔓延到那幾株蘊靈草上。
蘊靈草的葉子在光芒中輕輕顫抖，淡金色的葉脈越來越亮，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葉脈中流淌。
小白花的花瓣慢慢展開，花蕊中的深藍色像是活了過來，一滴一滴，滲出細小的、藍色的液珠。
陳灼睜開眼睛，看著那幾滴藍色的液珠。
他的心臟跳了一下，那是蘊靈草的精華，是修復金丹最核心的藥力。
他沒有丹爐，沒有輔藥，但他有這塊玉牌，有這個海螺。
它們幫他完成了最艱難的一步，提純。
他伸出手，將那幾滴藍色的液珠收集在一隻小小的玉瓶里。
玉瓶是珠娘給的，原本裝的是她自製的貝殼粉，空了很久了。
他將玉瓶放在面前，看著那幾滴藍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不夠，太少了，這幾滴液珠，連一枚蘊靈丹所需藥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需要更多的蘊靈草，更好的丹爐，合適的輔藥。
但他沒有放棄。
他將玉牌和海螺收好，將那隻小玉瓶塞進懷裡，貼著心口。
涼的，冰涼的，像一塊小小的冰。
他靠在洞壁上，望著洞口那片月光。
海浪聲嘩嘩，一下一下，像在說話。
「慢慢來。」他對自己說。
煉丹失敗後的第三天，海面上出現了一條船。
不是錢胖子的商船，船身更窄，帆更白，船頭沒有雕海鷗，而是刻著一朵浪花。
林青站在船頭，海風吹動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腰間那柄短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中年人，穿著灰色短褂，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雙布滿老繭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細碎的傷疤，像被火燙過，又像被藥汁濺過。
修為不高，只有練氣七層，但那雙眼睛很亮，是那種常年盯著丹爐、從火候中練出來的亮。
船靠岸，林青跳下來，沖陳灼咧嘴一笑。
「陳兄，我來晚了。」
陳灼站在沙灘上，赤焰劍掛在腰間，臉色還是很白，但比三天前好了些。
他看著林青身後的那個中年人。
「這位是？」
「我林家的煉丹師，姓周，你叫他周師傅就行。」
林青拍了拍那中年人的肩膀，「周師傅，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陳灼。」
周師傅打量了陳灼一番，目光在他腰間的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他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聽少爺說，你需要煉丹？」
陳灼點頭。
「蘊靈丹。」
周師傅的眼睛亮了一下。
「蘊靈草？你找到了？」陳灼從懷裡摸出那隻小玉瓶，遞給他。
周師傅接過，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又倒出一滴在指尖，搓了搓。
他的眉頭皺起來，又鬆開，又皺起來。
「藥力不夠。提純的方法倒是對路，但火候不行，雜質太多。」
他看著陳灼，「你用什麼東西提純的？」
「玉牌。」陳灼沒有隱瞞，「一塊祖傳的玉牌。」
周師傅沒有再問。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銅鏡，遞給陳灼。
「這是我吃飯的傢伙。雖然比不上大門派的丹爐，但比陶罐強多了。
少爺說你沒有丹爐，我想著，帶一個過來。」
陳灼接過銅鏡，翻過來看。
鏡面磨得很亮，能照見人影；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是聚靈陣和控火陣的複合紋路。
雖然簡陋，粗糙，但確實是修士的手段。
「周師傅，」陳灼抬起頭，「你為什麼幫我？」
周師傅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林青。
林青點了點頭。周師傅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牌，遞給陳灼。
那玉牌很小，只有拇指大，形狀不規則，像從某塊大玉上崩下來的碎片。
玉質溫潤，顏色是淡淡的赤紅，像凝固的火。陳灼接過來，翻過來看。
背面刻著半個字，炎。
他的手微微握緊。
「我爺爺的爺爺，也是從大陸來的。」
周師傅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他姓周，不姓林。他說，他的師門在大陸，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回不去了，但總有一天，他的後人要回去。」
他頓了頓，「少爺說，你也是從大陸來的。也許，你能幫我找到回家的路。」
陳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將那塊玉牌碎片還給周師傅。
「我會找到的。」
周師傅點了點頭，將玉牌收好。
他走到沙灘上，找了一塊平整的礁石，將銅鏡放在上面，又從懷裡摸出幾株靈藥，清心蓮、冰玉髓、千年雪參。
陳灼看著那些靈藥，心中一動。
「這些是……」
「少爺準備的。」周師傅頭也不抬，「林家雖然不大，但這些輔藥還是拿得出來的。」
他抬起頭，看著陳灼，「你的蘊靈草呢？」
陳灼將那幾株蘊靈草從竹簍里取出來，放在礁石上。周
師傅拿起一株，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點了點頭。
「不錯，年份夠，藥力足。雖然只有三株，但夠煉一枚了。」
他開始配藥。動作很慢，但很準，像在雕刻一件精細的工藝品。
清心蓮的葉子撕成細絲，冰玉髓碾成粉末，千年雪參切成薄片，蘊靈草摘下花朵，留下根莖。
他將這些藥材按比例配好，放在銅鏡中央。
「陳公子，」周師傅抬起頭，「你會控火嗎？」
陳灼點頭。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赤金色的火焰從掌心湧出，在陽光下跳動著。
周師傅看著那團火焰，瞳孔微微收縮。「好純的火。」
他低聲說，低下頭，繼續擺弄藥材，「你用火溫著銅鏡，別太熱，也別太涼。
我說停，你就停。」
陳灼將火焰注入銅鏡。銅鏡背面的陣紋亮了起來，聚靈陣和控火陣同時運轉，將他的靈力均勻地分散到鏡面各處。
鏡面上的藥材開始變化，清心蓮的細絲慢慢捲曲，冰玉髓的粉末漸漸融化，千年雪參的薄片緩緩透明。
蘊靈草的根莖滲出淡金色的汁液。
周師傅蹲在礁石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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