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海神
海盜們衝上來了，陳灼沒有退。
他一步踏出，赤焰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直奔最前面的海盜。
劍鋒擦過那人的咽喉，帶起一蓬血霧。
那人捂著喉嚨，瞪大眼睛，倒下。
第二劍，刺穿第二個海盜的胸口，第三劍，斬斷第三個海盜的刀，余勢未消，劃開他的肚子。
三劍，三人倒地，海盜們的腳步停了。
陳灼站在屍體中間，渾身是血，赤焰劍上的光芒在晨光中流轉。
他的呼吸很急，後背的傷口裂開了，血從繃帶里滲出來，但他沒有動。
僅是站在那裡，握著劍，看著面前這近百名海盜。
獨眼龍看著那三具屍體，又看著陳灼，臉色變了。
他是築基初期的修士，在這片海域橫行多年，從沒見過這種劍法。
不是快，不是狠，是准。
每一劍都精準地擊中最脆弱的地方，像外科醫生的刀。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陳灼沒有回答。
他抬起劍，劍尖指向獨眼龍。
「來。」
獨眼龍咬牙，舉起大刀，朝陳灼衝過來。
大刀帶著風聲，劈頭蓋臉地砸下。陳灼側身，避過刀鋒，赤焰劍順著刀背滑下去，直刺他的手腕。
獨眼龍急忙收刀，後退一步，驚出一身冷汗。
陳灼沒有追。
他的靈力消耗太快，丹田中的金丹裂紋處傳來刺痛，像有人在用針扎。
額頭冒出冷汗，握著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獨眼龍看出了他的虛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快撐不住了！一起上！」
幾個練氣期的海盜頭目從人群里衝出來，刀劍齊下，將陳灼圍在中間。
陳灼咬牙，揮劍格擋，火花四濺。
他憑藉精妙的劍術和經驗，勉強支撐，但靈力越來越弱，劍勢越來越慢。一
個海盜頭目抓住機會，一刀砍向他的後背。
陳灼側身躲避，刀鋒擦過他的肩膀，帶起一蓬血霧。
「陳灼！」阿海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陳灼踉蹌後退，被阿海扶住。阿海的魚叉刺向那個海盜頭目，逼退了他。
幾個村民衝上來，擋在陳灼面前。
獨眼龍看著這些漁民，笑了。
「就憑你們？」他舉起大刀，「殺！一個不留！」
海盜們再次衝上來。
村民們舉起魚叉、菜刀、扁擔，拼死抵抗。
但他們哪裡是海盜的對手？一個年輕人被砍翻在地，抱著斷臂慘叫。
一個老人被踢倒，菜刀飛出去，掉在沙地里。
阿海被兩個海盜夾擊，魚叉被磕飛，手臂上添了一道口子。
陳灼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幕，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怒。他握緊赤焰劍，深吸一口氣，丹田中那枚碎裂的金丹猛地一縮，又猛地一脹。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讓他昏厥。
但他沒有倒下。他將所有的靈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怒火，全部灌入赤焰劍。
劍身亮了。
不是暗金色，是赤金色，是《炎帝焚天訣》全力運轉時才有的那種光。
那光在晨光中炸開，像一輪初升的太陽，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陳灼踏出一步，赤焰劍斬下。
劍芒如匹練，橫貫戰場，將獨眼龍面前的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沙子四濺，碎石亂飛，海盜們被氣浪掀翻，倒了一片。
獨眼龍站在那裡，握著刀，手在抖。
他看著地上那道溝壑，又看著陳灼。
陳灼站在那裡，渾身是血，劍尖抵著地面，大口喘氣。他的臉白得像紙，眼睛卻亮得像火。
獨眼龍看了他很久，終於咬牙。
「撤。」
海盜們如潮水般退去，退回船上。
船帆升起，黑船緩緩駛離海岸。
陳灼站在那裡，望著那三艘船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海天一線處。
然後他轉過身，向村里走去。
身後，村民們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阿海第一個跟上去，珠娘也從人群里跑出來，扶住他的胳膊。
陳灼沒有說話，只是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村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沙灘。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走。
屋裡，趙嬸在給老趙換藥。
老趙坐在床邊，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看著陳灼進來，點了點頭。
「贏了？」他問。
陳灼點頭。
「贏了。」
老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
陳灼在床邊坐下，望著窗外那片海。夕陽正沉入海平線，將整片海染成一片金紅。他沉默了很久。
「一個回不了家的人。」
陳灼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村口的。
他的腿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後背的傷口已經完全裂開，血順著腰往下淌，滴在沙子上，被吸得乾乾淨淨。
赤焰劍拖在身後，劍尖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像一條垂死的蛇在爬。
珠娘扶著他，手在抖，但沒有鬆開。
阿海走在另一邊，把陳灼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他的手臂也在流血，被海盜砍的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
但他一聲不吭，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
身後，海盜的黑船並沒有走遠。
它們停在離岸數里的海面上，像三隻蹲伏的野獸，等著天黑。
獨眼龍站在船頭，右眼死死盯著沙灘上那個踉蹌的背影，他的手在發抖，不知是疼還是怒。
他捂著肩膀，那裡有一道劍傷，是陳灼剛才刺的，不深，但很疼，疼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他這輩子沒見過那樣的劍，也沒見過那樣的人。
明明只有練氣九層的修為，明明已經快站不住了，卻還能一劍逼退近百名海盜。
那一劍劈出的溝壑還在沙灘上，深深的，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老大，還打嗎？」一個頭目小心翼翼地問。
獨眼龍沒有回答。
他看著遠處那個被兩個人架著走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等。」他咬著牙說，「他撐不了多久。天黑之前，他必倒。」
陳灼倒在床上的時候，天還沒黑。
趙嬸給他換藥時，手都在抖。
後背那道被鐵甲龜劃開的口子又裂了，皮肉翻卷著，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她用藥水清洗傷口，陳灼一聲不吭，只是死死抓著床沿，指節發白。
無論何時何地，可樂小說（）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
珠娘站在門口，捂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有落下來。
「好了。」
趙嬸把最後一層繃帶纏好，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她的手藝很好，繃帶纏得整整齊齊，像一件盔甲。
但陳灼知道，這層布擋不住什麼。
他趴在床上，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去的天空。
月亮還沒出來，星星也沒出來，只有一層灰濛濛的暮色，像一張巨大的網，慢慢收攏。
「珠娘。」他開口，聲音很啞。
珠娘走進來，蹲在床邊。
「那個海螺，」陳灼看著她，「你帶了嗎？」
珠娘愣了一下，從懷裡摸出那個海螺，遞給他。
淡粉色的殼面，一圈一圈的螺紋，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光。
陳灼接過海螺，握在手裡，感受著裡面那絲微弱的靈力波動。
他的靈識探入，很慢，很小心。
螺殼內部，那些細如髮絲的紋路還在，一圈一圈，從螺口延伸到螺尾，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聚靈陣，簡陋，粗糙，但確實是修士的手段。
「珠娘，」他把海螺還給她，「如果海盜再打上來，你就吹響它。」
珠娘接過海螺，看著它，又看著陳灼。
「吹響了，會怎樣？」
陳灼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他說，「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也許——」
他沒有說下去。珠娘也沒有追問，只是把海螺攥在手裡，攥得很緊。
海盜在天黑之後再次登陸了。
這一次，他們帶來了火把，數十支火把在海風中搖曳，將沙灘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在那些猙獰的面孔上，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獨眼龍走在最前面。
他的肩膀上纏著新繃帶，手裡握著那把黑色大刀，刀身映著火把的光，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走到村口，停下，目光掃過那些躲在屋裡、從窗戶縫裡往外看的村民，笑了。
「老頭呢？」他喊，「那個拿劍的呢？出來！」
沒有人回答。只有海浪聲，嘩——嘩——嘩——，一下一下，像在嘲笑。
獨眼龍的笑容收了起來。
「不出來？」他一揮手，「搜！把所有人給我揪出來！女人帶走，男人殺光，房子燒掉！」
海盜們舉著火把，向村里涌去。
珠娘站在院子裡，握著那個海螺。
她的手在抖，心在跳，牙齒在打顫。
她聽見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聽見那些叫罵聲、笑聲、砸門聲，像一群野獸在咆哮。她舉起海螺，放在嘴邊，閉上眼睛。
「海神娘娘——」她輕聲說，聲音在發抖，「救救我們。」
她吹響了海螺。
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悶，像遠方的船笛，像海浪拍打礁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呼喚。
它從院子裡飄出去，穿過巷子，穿過沙灘，穿過那些海盜的喧囂，飄向海面，飄向遠方。
沒有人注意到它。
海盜們還在笑，還在砸門，還在罵。
但在海面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睜開了。
獨眼龍舉著火把，站在老趙家門口，正要踹門。
手剛抬起來，忽然停住了。
他感覺到什麼——震動，從腳下傳來，很輕，很慢，像有什麼東西在海底移動，很重，很大。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沙子。
沙子在抖，一粒一粒，像在跳舞。
「怎麼回事？」他問。
沒有人回答。
海盜們也感覺到了，他們停下腳步，面面相覷。
震動越來越強。從腳下延伸到整個沙灘，從沙灘延伸到海面。海
面上，浪花開始翻湧，不是普通的浪，是那種從海底往上涌的、巨大的、像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的浪。
獨眼龍的臉白了。
他轉過身，望向海面。
月光下，海面在沸騰。
浪花翻湧，泡沫四濺，像一鍋被燒開的水。
然後，他看見了那雙眼睛。琥珀色的，很大，比他的拳頭還大，在黑暗中幽幽發光。
那雙眼睛從水面下升起，越來越高，越來越大，帶著轟隆隆的水聲，像一座山從海里長出來。
鐵甲龜。
它比陳灼上次見到時更大。
也許是光線的原因，也許是角度的問題，它在月光下顯得巨大無比，像一座移動的小島。
它的殼是灰黑色的，上面長滿了藤壺和珊瑚，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它的頭很大，嘴像鷹鉤，四肢粗壯如柱，尾巴像一根鐵鞭。
它從海中升起，海水從它的背上傾瀉而下，像瀑布，像暴雨。
海盜們呆住了。
他們在這片海域橫行多年，見過不少海獸，但從沒見過這麼大的。
鐵甲龜沒有看他們。它轉過頭，望向珠礁村的方向，望向那個吹響海螺的人。
它的琥珀色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光，像兩顆星星。
然後，它動了。
它的四肢划動，帶起巨大的水流，整片海面都在翻湧。
它朝著海盜船游去，速度比看起來快得多，像一座移動的山，像一艘沒有帆的船。
獨眼龍的眼睛瞪大了。「不——」他嘶聲喊道，「攔住它！攔住它！」
沒有人能攔住一座山。
鐵甲龜撞上第一艘船。船身像紙糊的一樣，被撞得四分五裂，木板碎片飛濺，海盜們從船上跌入海中，尖叫著、掙扎著、沉下去。
第二艘船想逃，帆升起來，船頭調轉，但鐵甲龜的尾巴掃了過來，像一根鐵鞭，將船攔腰抽斷。
船身斷成兩截，沉入海中，只留下一片漩渦和碎木板。
第三艘船逃了。
它離得最遠，帆升得最快，像一隻受驚的海鷗，拼命向深海逃去。
鐵甲龜沒有追。它停下，浮在海面上，像一座沉默的島。
獨眼龍站在沙灘上，渾身濕透，臉色慘白。
他的船沒了，他的人沒了，他的刀也不見了，不知掉在了哪裡。
他站在那裡，像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像一隻被拆了殼的烏龜。
陳灼從村里走出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赤焰劍在他手中，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他走到獨眼龍面前，停下。
獨眼龍看著他，嘴唇在抖。「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灼沒有說話。
他舉起赤焰劍。
獨眼龍轉身想跑，但已經晚了。
劍光閃過，一條手臂飛起，帶著一蓬血霧，落在沙灘上。
獨眼龍慘叫著，捂著斷臂，跪倒在地。
他抬起頭，看著陳灼，眼中滿是恐懼。「饒……饒命……」
他一步踏出，赤焰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直奔最前面的海盜。
劍鋒擦過那人的咽喉，帶起一蓬血霧。
那人捂著喉嚨，瞪大眼睛，倒下。
第二劍，刺穿第二個海盜的胸口，第三劍，斬斷第三個海盜的刀，余勢未消，劃開他的肚子。
三劍，三人倒地，海盜們的腳步停了。
陳灼站在屍體中間，渾身是血，赤焰劍上的光芒在晨光中流轉。
他的呼吸很急，後背的傷口裂開了，血從繃帶里滲出來，但他沒有動。
僅是站在那裡，握著劍，看著面前這近百名海盜。
獨眼龍看著那三具屍體，又看著陳灼，臉色變了。
他是築基初期的修士，在這片海域橫行多年，從沒見過這種劍法。
不是快，不是狠，是准。
每一劍都精準地擊中最脆弱的地方，像外科醫生的刀。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陳灼沒有回答。
他抬起劍，劍尖指向獨眼龍。
「來。」
獨眼龍咬牙，舉起大刀，朝陳灼衝過來。
大刀帶著風聲，劈頭蓋臉地砸下。陳灼側身，避過刀鋒，赤焰劍順著刀背滑下去，直刺他的手腕。
獨眼龍急忙收刀，後退一步，驚出一身冷汗。
陳灼沒有追。
他的靈力消耗太快，丹田中的金丹裂紋處傳來刺痛，像有人在用針扎。
額頭冒出冷汗，握著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獨眼龍看出了他的虛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快撐不住了！一起上！」
幾個練氣期的海盜頭目從人群里衝出來，刀劍齊下，將陳灼圍在中間。
陳灼咬牙，揮劍格擋，火花四濺。
他憑藉精妙的劍術和經驗，勉強支撐，但靈力越來越弱，劍勢越來越慢。一
個海盜頭目抓住機會，一刀砍向他的後背。
陳灼側身躲避，刀鋒擦過他的肩膀，帶起一蓬血霧。
「陳灼！」阿海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陳灼踉蹌後退，被阿海扶住。阿海的魚叉刺向那個海盜頭目，逼退了他。
幾個村民衝上來，擋在陳灼面前。
獨眼龍看著這些漁民，笑了。
「就憑你們？」他舉起大刀，「殺！一個不留！」
海盜們再次衝上來。
村民們舉起魚叉、菜刀、扁擔，拼死抵抗。
但他們哪裡是海盜的對手？一個年輕人被砍翻在地，抱著斷臂慘叫。
一個老人被踢倒，菜刀飛出去，掉在沙地里。
阿海被兩個海盜夾擊，魚叉被磕飛，手臂上添了一道口子。
陳灼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幕，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怒。他握緊赤焰劍，深吸一口氣，丹田中那枚碎裂的金丹猛地一縮，又猛地一脹。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讓他昏厥。
但他沒有倒下。他將所有的靈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怒火，全部灌入赤焰劍。
劍身亮了。
不是暗金色，是赤金色，是《炎帝焚天訣》全力運轉時才有的那種光。
那光在晨光中炸開，像一輪初升的太陽，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陳灼踏出一步，赤焰劍斬下。
劍芒如匹練，橫貫戰場，將獨眼龍面前的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沙子四濺，碎石亂飛，海盜們被氣浪掀翻，倒了一片。
獨眼龍站在那裡，握著刀，手在抖。
他看著地上那道溝壑，又看著陳灼。
陳灼站在那裡，渾身是血，劍尖抵著地面，大口喘氣。他的臉白得像紙，眼睛卻亮得像火。
獨眼龍看了他很久，終於咬牙。
「撤。」
海盜們如潮水般退去，退回船上。
船帆升起，黑船緩緩駛離海岸。
陳灼站在那裡，望著那三艘船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海天一線處。
然後他轉過身，向村里走去。
身後，村民們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阿海第一個跟上去，珠娘也從人群里跑出來，扶住他的胳膊。
陳灼沒有說話，只是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村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沙灘。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走。
屋裡，趙嬸在給老趙換藥。
老趙坐在床邊，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看著陳灼進來，點了點頭。
「贏了？」他問。
陳灼點頭。
「贏了。」
老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
陳灼在床邊坐下，望著窗外那片海。夕陽正沉入海平線，將整片海染成一片金紅。他沉默了很久。
「一個回不了家的人。」
陳灼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村口的。
他的腿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後背的傷口已經完全裂開，血順著腰往下淌，滴在沙子上，被吸得乾乾淨淨。
赤焰劍拖在身後，劍尖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像一條垂死的蛇在爬。
珠娘扶著他，手在抖，但沒有鬆開。
阿海走在另一邊，把陳灼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他的手臂也在流血，被海盜砍的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
但他一聲不吭，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
身後，海盜的黑船並沒有走遠。
它們停在離岸數里的海面上，像三隻蹲伏的野獸，等著天黑。
獨眼龍站在船頭，右眼死死盯著沙灘上那個踉蹌的背影，他的手在發抖，不知是疼還是怒。
他捂著肩膀，那裡有一道劍傷，是陳灼剛才刺的，不深，但很疼，疼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他這輩子沒見過那樣的劍，也沒見過那樣的人。
明明只有練氣九層的修為，明明已經快站不住了，卻還能一劍逼退近百名海盜。
那一劍劈出的溝壑還在沙灘上，深深的，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老大，還打嗎？」一個頭目小心翼翼地問。
獨眼龍沒有回答。
他看著遠處那個被兩個人架著走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等。」他咬著牙說，「他撐不了多久。天黑之前，他必倒。」
陳灼倒在床上的時候，天還沒黑。
趙嬸給他換藥時，手都在抖。
後背那道被鐵甲龜劃開的口子又裂了，皮肉翻卷著，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她用藥水清洗傷口，陳灼一聲不吭，只是死死抓著床沿，指節發白。
無論何時何地，可樂小說（）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
珠娘站在門口，捂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有落下來。
「好了。」
趙嬸把最後一層繃帶纏好，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她的手藝很好，繃帶纏得整整齊齊，像一件盔甲。
但陳灼知道，這層布擋不住什麼。
他趴在床上，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去的天空。
月亮還沒出來，星星也沒出來，只有一層灰濛濛的暮色，像一張巨大的網，慢慢收攏。
「珠娘。」他開口，聲音很啞。
珠娘走進來，蹲在床邊。
「那個海螺，」陳灼看著她，「你帶了嗎？」
珠娘愣了一下，從懷裡摸出那個海螺，遞給他。
淡粉色的殼面，一圈一圈的螺紋，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光。
陳灼接過海螺，握在手裡，感受著裡面那絲微弱的靈力波動。
他的靈識探入，很慢，很小心。
螺殼內部，那些細如髮絲的紋路還在，一圈一圈，從螺口延伸到螺尾，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聚靈陣，簡陋，粗糙，但確實是修士的手段。
「珠娘，」他把海螺還給她，「如果海盜再打上來，你就吹響它。」
珠娘接過海螺，看著它，又看著陳灼。
「吹響了，會怎樣？」
陳灼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他說，「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也許——」
他沒有說下去。珠娘也沒有追問，只是把海螺攥在手裡，攥得很緊。
海盜在天黑之後再次登陸了。
這一次，他們帶來了火把，數十支火把在海風中搖曳，將沙灘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在那些猙獰的面孔上，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獨眼龍走在最前面。
他的肩膀上纏著新繃帶，手裡握著那把黑色大刀，刀身映著火把的光，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走到村口，停下，目光掃過那些躲在屋裡、從窗戶縫裡往外看的村民，笑了。
「老頭呢？」他喊，「那個拿劍的呢？出來！」
沒有人回答。只有海浪聲，嘩——嘩——嘩——，一下一下，像在嘲笑。
獨眼龍的笑容收了起來。
「不出來？」他一揮手，「搜！把所有人給我揪出來！女人帶走，男人殺光，房子燒掉！」
海盜們舉著火把，向村里涌去。
珠娘站在院子裡，握著那個海螺。
她的手在抖，心在跳，牙齒在打顫。
她聽見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聽見那些叫罵聲、笑聲、砸門聲，像一群野獸在咆哮。她舉起海螺，放在嘴邊，閉上眼睛。
「海神娘娘——」她輕聲說，聲音在發抖，「救救我們。」
她吹響了海螺。
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悶，像遠方的船笛，像海浪拍打礁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呼喚。
它從院子裡飄出去，穿過巷子，穿過沙灘，穿過那些海盜的喧囂，飄向海面，飄向遠方。
沒有人注意到它。
海盜們還在笑，還在砸門，還在罵。
但在海面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睜開了。
獨眼龍舉著火把，站在老趙家門口，正要踹門。
手剛抬起來，忽然停住了。
他感覺到什麼——震動，從腳下傳來，很輕，很慢，像有什麼東西在海底移動，很重，很大。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沙子。
沙子在抖，一粒一粒，像在跳舞。
「怎麼回事？」他問。
沒有人回答。
海盜們也感覺到了，他們停下腳步，面面相覷。
震動越來越強。從腳下延伸到整個沙灘，從沙灘延伸到海面。海
面上，浪花開始翻湧，不是普通的浪，是那種從海底往上涌的、巨大的、像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的浪。
獨眼龍的臉白了。
他轉過身，望向海面。
月光下，海面在沸騰。
浪花翻湧，泡沫四濺，像一鍋被燒開的水。
然後，他看見了那雙眼睛。琥珀色的，很大，比他的拳頭還大，在黑暗中幽幽發光。
那雙眼睛從水面下升起，越來越高，越來越大，帶著轟隆隆的水聲，像一座山從海里長出來。
鐵甲龜。
它比陳灼上次見到時更大。
也許是光線的原因，也許是角度的問題，它在月光下顯得巨大無比，像一座移動的小島。
它的殼是灰黑色的，上面長滿了藤壺和珊瑚，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它的頭很大，嘴像鷹鉤，四肢粗壯如柱，尾巴像一根鐵鞭。
它從海中升起，海水從它的背上傾瀉而下，像瀑布，像暴雨。
海盜們呆住了。
他們在這片海域橫行多年，見過不少海獸，但從沒見過這麼大的。
鐵甲龜沒有看他們。它轉過頭，望向珠礁村的方向，望向那個吹響海螺的人。
它的琥珀色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光，像兩顆星星。
然後，它動了。
它的四肢划動，帶起巨大的水流，整片海面都在翻湧。
它朝著海盜船游去，速度比看起來快得多，像一座移動的山，像一艘沒有帆的船。
獨眼龍的眼睛瞪大了。「不——」他嘶聲喊道，「攔住它！攔住它！」
沒有人能攔住一座山。
鐵甲龜撞上第一艘船。船身像紙糊的一樣，被撞得四分五裂，木板碎片飛濺，海盜們從船上跌入海中，尖叫著、掙扎著、沉下去。
第二艘船想逃，帆升起來，船頭調轉，但鐵甲龜的尾巴掃了過來，像一根鐵鞭，將船攔腰抽斷。
船身斷成兩截，沉入海中，只留下一片漩渦和碎木板。
第三艘船逃了。
它離得最遠，帆升得最快，像一隻受驚的海鷗，拼命向深海逃去。
鐵甲龜沒有追。它停下，浮在海面上，像一座沉默的島。
獨眼龍站在沙灘上，渾身濕透，臉色慘白。
他的船沒了，他的人沒了，他的刀也不見了，不知掉在了哪裡。
他站在那裡，像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像一隻被拆了殼的烏龜。
陳灼從村里走出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赤焰劍在他手中，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他走到獨眼龍面前，停下。
獨眼龍看著他，嘴唇在抖。「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灼沒有說話。
他舉起赤焰劍。
獨眼龍轉身想跑，但已經晚了。
劍光閃過，一條手臂飛起，帶著一蓬血霧，落在沙灘上。
獨眼龍慘叫著，捂著斷臂，跪倒在地。
他抬起頭，看著陳灼，眼中滿是恐懼。「饒……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