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退敵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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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滾。」

  獨眼龍連滾帶爬地向海邊跑去。

  那裡還有一艘小船,是漁民們平時用的,不知被誰推到了海里。

  他跳上船,用僅剩的一隻手劃著名槳,向深海逃去。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月光下。

  陳灼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

  海面上,鐵甲龜還在,浮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島。

  它轉過頭,看著陳灼。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光,像兩顆星星。

  然後它緩緩下沉,沉入海中,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下。

  陳灼轉過身,向村里走去。

  身後,村民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巷子口,站在沙灘上,看著他的背影。

  沒有人說話。

  阿海跟上來,扶住他的胳膊。

  珠娘也從人群里跑出來,扶住他另一邊。

  陳灼沒有說話,只是一步一步地走。

  他的劍還在手裡,劍身上的光芒已經熄了,只剩下一片暗沉沉的鐵色。

  他走到老趙家門口,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那片海。

  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條銀色的路。

  那條路的盡頭,是鐵甲龜消失的地方,是海盜逃竄的方向,是未知的遠方。

  他收回目光,走進屋裡。

  趙嬸已經鋪好了床,被褥是新換的,散發著陽光的味道。

  他在床邊坐下,把赤焰劍靠在床沿上,仰起頭,看著屋頂。

  茅草鋪的屋頂,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地上,像一片碎銀。

  珠娘端著一碗紅糖水走進來,放在床邊。

  「喝。」。

  陳灼端起碗,一飲而盡。紅糖水很甜,燙得喉嚨發緊。

  他把碗放下,看著珠娘。「謝謝你。」他說。

  珠娘搖了搖頭。

  「是海神娘娘保佑我們。」

  陳灼沒有說話,他望著窗外那片海,月光下,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他知道,那不是海神娘娘,那是鐵甲龜,是那頭守護遺蹟的海獸,是被海螺聲召喚來的守護者。

  不知道它為什麼來,也許是因為那個海螺,也許是因為那些刻在螺殼裡的聚靈陣,也許是因為更深更古老的原因。

  但此刻,他什麼都不想。

  他只是閉上眼睛,聽著海浪聲。嘩——嘩——嘩——,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呼吸。

  像這片海在說:睡吧,睡吧,你安全了。

  海盜的船消失在月光下,沙灘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碎木板、斷刀、破布、血跡,還有那隻被斬斷的手臂,孤零零地躺在沙地上。

  手指還微微蜷著,像在抓什麼東西。海浪湧上來,舔了舔那隻手,又退回去,再湧上來,再退回去,像在試探,像在猶豫。

  村民們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巷子口,站在沙灘邊,望著那片被血染紅的海面。

  沒有人說話。一個孩子忽然哭了起來,哭聲尖利,像刀划過鐵皮。

  接著又一個孩子哭了,然後是一個女人,然後是一個老人。

  哭聲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樣蔓延,將整座村子淹沒。

  珠娘沒有哭。她站在那裡,握著那個海螺,手在抖,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

  她低頭看著那個海螺,淡粉色的殼面,一圈一圈的螺紋,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突然想起爺爺把它交給她時說的話。

  「吹響了,海神娘娘就會保佑你。」

  她以為那只是一句哄孩子的話,以為海神娘娘只是一個傳說,以為那個海螺只是一個念想。

  但它響了,海神娘娘真的來了。

  不是穿著白衣、站在浪花上的女人,是一頭巨大的、從深海中衝出的鐵甲龜,是那個她從小就聽說的、守護著海底遺蹟的古老海獸。


  是它撞翻了海盜船,趕走了海盜,救了全村人的命。

  她不知道該害怕還是該感激。

  陳灼跪在床邊,將掌心按在老趙的肩膀上。

  靈力從他的丹田中被強行抽離,細如髮絲,沿著經脈流向掌心,再從掌心滲入老趙的傷口。

  那道被刀背砸出的傷已經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著,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靈力所過之處,傷口邊緣的肉芽開始緩慢生長,很慢,慢得像蝸牛爬,但確實在長。

  他的靈力太弱了,練氣九層,連離火宗外門弟子的水平都不到。

  但他沒有停,將最後一絲靈力也榨了出來。

  老趙睜開眼睛,看著陳灼。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卻很清明。

  「夠了。」他的聲音沙啞,「別浪費力氣了。」

  陳灼沒有說話,繼續輸送靈力。

  老趙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怎麼比我還倔。」

  陳灼收回手,坐在床邊,大口喘氣。

  他的臉比老趙還白,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滲過繃帶,染濕了衣襟。

  老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誰?」他問。陳灼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海。

  陳灼沒有回到

  老趙也沒有再問。

  趙嬸跪在院子裡,對著海神廟的方向磕頭。

  她磕得很用力,額頭撞在石板上,咚咚響,像在敲一扇門。

  她嘴裡念著什麼,聲音很低,聽不清。珠娘走過去,蹲在她身邊,輕輕抱住她。

  「姑媽,海盜走了。」

  趙嬸抬起頭,額頭上紅了一片,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

  她沒有擦,只是看著海神廟的方向,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看著屋頂那層被月光照亮的青苔。

  「海神娘娘保佑。」她喃喃道,「海神娘娘保佑。」

  珠娘抱著她,也看著海神廟的方向。

  月光下,那座小小的廟靜靜地立在山頂,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她握緊手裡的海螺,感受著它粗糙的殼面、冰涼的觸感。

  想起爺爺,想起他坐在門口,一邊補漁網一邊給她講故事的樣子。

  他講海神娘娘,講她是怎麼從一個凡人變成神的,講她是怎麼保佑出海的人。

  那時候還小,聽不懂那些故事裡的悲歡離合,只記得爺爺的聲音很慢,很輕,像海浪,像風。

  「珠娘。」爺爺把海螺放在她手心,「這個,是咱們家祖傳的。

  吹響了,海神娘娘就會保佑你。」

  「真的嗎?」她問。

  爺爺笑了,笑容里有什麼東西,她那時候不懂,現在也不懂。

  「真的。」他說。

  她現在知道,那不是一句哄孩子的話。

  海神娘娘真的會保佑她。

  只是保佑的方式,和她想的不一樣。

  陳灼靠在床柱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

  他沒有睡著,只是在恢復體力。

  丹田中那枚碎裂的金丹像一塊被砸出裂紋的石頭,靜靜地懸在那裡,裂紋處的黑色氣息還在蠕動,緩慢地、一寸一寸地侵蝕著丹體。

  靈力幾乎耗盡了,丹田像一口被抽乾的井,只剩下底部淺淺一層。

  他睜開眼睛,望著屋頂。

  茅草鋪的屋頂,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地上,像一片碎銀。

  伸出手,看著那些碎銀落在掌心,涼涼的,像雪花,又不像。

  他想起蘇曉燭。她在哪裡?她還活著嗎?也在看月亮嗎?他不知道。

  現在只知道,他還活著,他還要去找她。

  珠娘從外面走進來,端著一碗紅糖水。

  將把碗放在床邊,在陳灼對面坐下。


  月光照在她臉上,將她的側臉映得柔和,她的眼睛很亮,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窪,映著天光,映著月光,也映著他的影子。

  「陳大哥。」她開口,聲音很輕。

  陳灼看著她。

  「那個海螺,」珠娘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淡粉色的殼面。

  「我爺爺說,是祖上傳下來的。

  他說,吹響了,海神娘娘就會保佑我們。我從來沒想過,它真的會響。」

  陳灼沉默了片刻。

  「那不是什麼海神娘娘。」他說。

  珠娘抬起頭看著他。

  「那是一頭鐵甲龜,一階上品的海獸。它守護著海底的遺蹟,那個海螺里有聚靈陣,它能感應到。」

  珠娘聽不懂那些詞,但她聽懂了意思。

  那個海螺,不是海神娘娘的恩賜,是爺爺留給她的,是祖上傳下來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是修士的手段。她低頭看著它,看了很久。

  「陳大哥,」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你也是修士吧?」

  陳灼沉默了片刻。「曾經是。」

  「現在呢?」

  陳灼沒有說話。

  他望著窗外那片海,月光下,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他想起離火宗,想起太上長老,想起宗主,想起蘇曉燭、想起金丹大劫中的天雷,想起青石靈脈中的傳送陣,想起那片將他吞沒的虛空。

  珠娘看著他,沒有追問。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過頭。

  「陳大哥。」

  陳灼看著她。

  「你以後,會一直在這裡嗎?」

  陳灼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說。

  珠娘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月光下,她的背影小小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陳灼靠在床柱上,閉上眼睛。

  海浪聲嘩嘩,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呼吸,像這片海在說:睡吧,睡吧。他沉入夢鄉。

  夢裡,他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面前是一座古老的石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像水波,像火焰,像某種他還不理解的東西。

  伸出手,去觸摸那些刻痕,冰冷,堅硬,像觸摸一段被遺忘的歷史。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沒有攻擊,只是看著,像在等他看懂那些字。

  陳灼醒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亮了。

  海鷗在天空中盤旋,叫聲清亮。

  趙嬸在灶房裡炒菜,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阿海在院子裡磨魚叉,磨刀石上水光閃閃。

  珠娘在門口曬漁網,把網一點一點鋪開,網眼上還掛著幹了的魚鱗,在陽光下閃著一片細碎的光。

  一切都很平靜,像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陳灼知道,什麼都變了。

  他坐起身,將赤焰劍掛在腰間,走出門。

  海風吹過來,咸腥的,潮濕的,灌進肺里,又涼又濕。他望著那片海,望著海盜消失的方向,望著鐵甲龜沉下去的地方。

  在海盜退走後的第三天,村里召開了議事。

  地點在老趙家的院子裡。

  太陽剛升到一竿高,海風還帶著早晨的涼意,將院子角落那棵歪脖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來的人不多,都是村里能說得上話的: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阿海,還有兩個年輕後生。

  珠娘端著一壺茶,挨個給每個人倒了一碗,然後退到灶房門口站著,沒有走。

  趙嬸在灶房裡忙活,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像是在給這場議事打拍子。

  老趙坐在主位上,左臂還吊在胸前,繃帶白得刺眼。

  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眼窩還是深陷著,像兩口快乾涸的井。

  他掃了眾人一眼,開口,聲音沙啞:

  「海盜的事,大家都看到了。今天叫大家來,是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搬,還是不搬?」

  院子裡沉默了片刻。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開口,聲音顫巍巍的:

  「搬?往哪兒搬?我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兒,搬走了,海神娘娘怎麼辦?」

  另一個中年漢子接口,聲音悶悶的:

  「不搬,海盜再來怎麼辦?這次有貴人幫忙,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看了陳灼一眼,目光複雜。

  陳灼坐在院子角落的竹椅上,赤焰劍靠在身邊,沒有說話。

  「我們可以加固防禦。」

  阿海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挖陷阱,築圍牆,派人巡夜。海盜再來,我們不怕。」

  他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上次那場戰鬥中,他的手臂被砍了一刀,傷口還沒好利索,纏著繃帶,但他揮拳的時候,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疼。

  「加固防禦?」那個中年漢子苦笑。

  「拿什麼加固?我們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人家一刀砍下來,我們的魚叉就斷了。拿命去擋嗎?」

  阿海沒有說話,但他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請修士吧。」

  一個一直沉默的老人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很輕,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碧波島有修士,林家的人,我們出錢,請他們來保護我們。」

  「出錢?」有人苦笑,「我們哪有錢?寶魚賣的錢,剛夠換米換鹽。請修士,那得多少靈石?我們出得起嗎?」

  院子裡又沉默了。

  可樂小說,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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