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海盜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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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樂小說,好書永不斷更,等您來品鑑。

  它們像無數條河流,從四面八方湧來,匯入同一片海。

  離火宗、炎痴、無盡海域、海神娘娘、這些看起來毫無關聯的東西,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在一起。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塊玉牌。

  赤紅色的光澤在燈光中流轉,像一團凝固的火。

  「趙叔,這個玉牌,能借我幾天嗎?」

  老趙點了點頭。「你留著吧。這東西在我手裡,也沒用。」

  陳灼握緊那塊玉牌,感受著裡面那絲微弱的靈力波動。

  和珠娘的海螺一樣,和海底遺蹟里的那些文字一樣,和炎痴玉簡里的禁制紋路一樣。

  同源。

  他抬起頭,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月亮從雲層後面出來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條銀色的路。

  海祭在每年秋季的最後一天。

  珠礁村的老人說,這一天是海神娘娘的生日。

  是不是真的,沒人知道。老祖宗這麼傳下來的,後人就這麼信著。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村里就熱鬧起來。

  女人們在天井裡殺魚、煮飯、蒸糕,男人們在海邊搭祭台、搬供桌、立旗杆。

  孩子們穿著乾淨的衣裳在巷子裡跑來跑去,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連狗都比平時精神,蹲在門口豎著耳朵,像在等什麼。

  陳灼的後背還在疼。

  鐵甲龜留下的那道傷口已經結了痂,但動作大了還是會裂開。

  趙嬸不讓他乾重活,只讓他搬了一張竹椅放在屋檐下,坐著看。

  他就坐在那裡,看著人來人往,看著炊煙裊裊,看著海面上那層薄薄的晨霧慢慢散開。

  珠娘端著一碗紅糖糕走過來,遞給他。

  「吃。我蒸的。」

  陳灼接過,咬了一口。

  糕很軟,很甜,紅糖的香味在嘴裡化開。

  「好吃。」

  珠娘笑了,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銀簪子挽著,耳朵上戴著一副貝殼耳環,是她自己做的。

  她看起來不像一個漁村的姑娘,倒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你見過海祭嗎?」她問。

  陳灼搖頭。

  「很熱鬧的。」

  珠娘望著海邊,眼睛亮亮的,「祭師念經,殺魚灑血,然後大家一起磕頭,求海神娘娘保佑。

  晚上還有戲,唱的是海神娘娘的故事。」

  「什麼故事?」

  珠娘想了想。

  「海神娘娘本來是個凡人,住在海邊,每天織網捕魚。

  有一天,海上起了大風暴,她的丈夫出海沒回來,她就劃著名船去找。

  找了七天七夜,沒找到。她跪在海邊哭,哭了七天七夜,眼淚流幹了,流出了血。

  海神被她感動了,把她變成了神,讓她保佑出海的人。」

  她頓了頓。

  「這是爺爺講給我聽的。爺爺說,海神娘娘不是神,是一個可憐的女人。」

  陳灼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紅糖糕。

  紅糖已經化了,滲進糕里,甜得發膩。

  祭台搭在村口最高的那塊礁石上。

  礁石很大,平整,像一隻伏在海邊的大海龜。

  台子上鋪著紅布,紅布上擺著供桌,供桌上放著香爐、燭台、果盤、糕點,還有一條活著的寶魚。

  魚養在一隻青瓷碗裡,碗不大,魚只能蜷著身子,尾巴抵著碗壁,嘴巴一張一合。

  太陽升到一竿高時,祭師來了。

  祭師是村里最年長的老人,姓陳,跟陳灼一個姓,但沒關係。

  他已經九十多歲了,腰彎得像個蝦米,走路要人扶,但那雙眼睛還很亮,像兩顆被海水磨了幾十年的石子。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很舊,袖口磨出了白邊,但洗得很乾淨,熨得很平整。

  他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帽檐上綴著一顆白色的珠子,不知是什麼材質。

  兩個年輕人扶著他,一步一步走上祭台。

  他在供桌前站定,轉過身,面朝大海。海風吹過來,吹動他的長袍,獵獵作響。

  村里人都來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站滿了沙灘。

  沒有人說話,連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只有海浪聲,嘩——嘩——嘩——,一下一下,像在等待。

  祭師舉起雙手,仰頭望天。

  他的嘴唇翕動,開始念誦。

  聲音很輕,很慢,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

  陳灼站在人群後面,豎起耳朵聽。

  那些詞很古老,很多他聽不懂,像是某種已經失傳的語言。但有幾個詞,他聽懂了。

  「炎。」

  他的心臟跳了一下。

  「火。」

  又一個。他的手微微握緊。

  「靈。」

  「脈。」

  「歸。」

  「一。」

  這些詞不是海邊的土話,不是寧州的方言,是上古修士的術語。

  他在炎痴的筆記里見過,在太上長老的講道中聽過,在那塊「炎」字玉牌背面的小字里讀到過。

  他閉上眼睛,聽著那些詞在風中飄散,像無數細小的火星,落在海面上,被浪花吞沒。

  祭師念了很久。

  念完,他從供桌上捧起那隻青瓷碗,碗裡那條寶魚還在游,尾巴拍打著碗壁,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走到礁石邊緣,面朝大海,將碗高高舉起。

  「海神娘娘——」他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不再是那種低沉的喃喃,而是洪亮的、穿透風浪的呼喊。

  「珠礁村子孫,敬獻寶魚,謝娘娘一年庇佑!求娘娘來年,再賜豐收,再保平安!」

  他將碗傾斜。

  寶魚從碗裡滑出,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光,落入海中。

  水花濺起,很小,很快被浪花吞沒。人群齊齊跪倒,磕頭。

  陳灼也跪下了。不是因為他信海神娘娘,是因為他看見老趙跪下了,看見趙嬸跪下了,看見阿海跪下了,看見珠娘跪下了。

  他們跪得那麼虔誠,那麼自然,像呼吸,像心跳。

  祭師轉過身,面對眾人,張開雙臂。

  「海神娘娘保佑——風調雨順,魚蝦滿倉!」

  「海神娘娘保佑——」人群齊聲應和。

  聲音在海面上迴蕩,被風吹得很遠很遠。

  陳灼跪在沙灘上,膝蓋陷進沙子裡,涼涼的,濕濕的。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握劍殺敵,曾經在金丹大劫中硬抗天雷,現在卻跪在一片陌生的沙灘上,向一個陌生的神明磕頭。

  他忽然想笑。

  但他沒有笑。

  他抬起頭,望著那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海浪湧上來,舔了舔他的膝蓋,又退回去。

  他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沙子。

  晚上有戲。戲台搭在村口的空地上,幾塊木板拼的,搖搖晃晃,踩上去吱吱響。

  台上掛著一盞油燈,火苗被海風吹得東倒西歪,將演戲的人影子投在身後的布幔上,忽大忽小。

  演的戲叫《海神娘娘》。

  唱戲的是村里幾個老人,穿著花花綠綠的戲服,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

  他們唱的不是官話,是海邊的土話,陳灼聽不太懂。

  但他看得懂。

  他看見一個女人站在海邊,織網。

  她織得很慢,很仔細,每一針都像是在縫補什麼。

  她織好一張網,又拆掉,再織,再拆。旁邊的人告訴她,你丈夫不會回來了,不要再等了。


  她不聽,她繼續織網,繼續等。

  他看見那個女人劃著名船出海,風很大,浪很高,船在浪尖上顛簸,像一片隨時會被吞沒的樹葉。

  找了七天七夜,沒有找到。

  她跪在海邊哭,哭了七天七夜,眼淚流幹了,流出了血。血滴進海里,海水變成了紅色。

  他看見那個女人變成了神。她站在浪花上,衣袂飄飄,手持一盞燈。

  那盞燈很亮,照亮了整片海,照亮了所有在海上漂泊的人。

  戲演完了,人群散去。

  陳灼一個人坐在空地上,望著那盞還在燃燒的油燈。

  火苗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

  珠娘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好看嗎?」她問。

  陳灼想了想。

  「好看。」

  珠娘笑了。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偶,塞進他手裡。

  「送給你。海神娘娘。我做的。」

  陳灼低頭看。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布偶,用碎布縫的,針腳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一個女人,站在浪花上,手持一盞燈。

  他用拇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布偶的臉,很粗糙,很溫暖。

  「謝謝。」他說。

  珠娘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早點睡。明天還要下海呢。」

  她走了。

  陳灼一個人坐在空地上,握著那個布偶,望著遠處那片漆黑的海面。

  海浪聲嘩嘩,一下一下,像在說話。

  他想起祭師念的那些詞。

  炎,火,靈,脈,歸,一。

  這些詞在風中飄散,像無數細小的火星,落在海面上,被浪花吞沒。

  但他接住了。他記住了。

  他握緊那個布偶,站起身,向屋裡走去。

  今晚,他要好好睡一覺。明天,他要下海。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天還沒亮,陳灼就被一陣嘈雜聲驚醒。

  不是海浪聲,是人聲,很亂,很急,像一群被驚擾的鳥。

  他從床上坐起來,後背的傷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齜了齜牙。

  嬸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尖利得像刀刮鐵鍋:「別慌!都別慌!」

  陳灼披上衣服,推開門。

  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海面上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但有三艘船,很黑,很醒目,像三把刀插在海面上。

  帆是黑色的,船身也是黑色的,船頭掛著黑色的旗,旗上畫著一個白色的骷髏頭,牙齒咧著,像在笑。

  陳灼站在門口,望著那三艘船,看了很久。

  他在離火宗沒見過這種旗,在寧州也沒見過。但他知道那是什麼。海盜。

  老趙從屋裡出來,臉色鐵青,像一塊被海水泡爛的木頭。

  他望著那三艘船,嘴唇翕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他們終於還是來了。」

  「多少人?」陳灼問。

  老趙搖頭。

  「看不清,至少幾十個。」

  他轉過頭,朝屋裡喊,「孩子他媽!珠娘!快起來!帶上孩子們,往山上跑!跑!」

  趙嬸從灶房裡衝出來,手在圍裙上胡亂擦著,臉上沒有血色。

  她衝進屋裡,又衝出來,手裡抱著一個包袱,身後跟著珠娘。

  珠娘的臉色也白,但沒有哭,只是看了陳灼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快走!」老趙推了她一把。

  趙嬸拉著珠娘,往山上跑。


  身後跟著幾個女人,抱著孩子,拎著包袱,跌跌撞撞,像一群被狼追的兔子。

  孩子們在哭,女人在喊,雞飛狗跳,整個村子像一鍋煮沸的粥。

  老趙轉過身,看著站在院子裡的幾個年輕男人。

  阿海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把魚叉,指節發白。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塊石頭。

  旁邊還有幾個後生,有的拿菜刀,有的拿弓箭,有的握著扁擔。武器五花八門,但每個人的手都在抖。

  「怕不怕?」老趙問。

  沒有人回答。

  「怕就對了。」

  老趙從牆上摘下一把生鏽的鐵叉,握在手裡,掂了掂,

  「我也怕,但怕也要打,後面就是我們的家,家裡有我們的女人、孩子。

  退一步,她們就沒命了。」

  阿海握緊魚叉,喉嚨里滾出一個字:「打。」

  「打!」幾個後生跟著喊。

  陳灼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些漁民。

  他們的手在抖,腿在抖,聲音也在抖。但他們站在這裡,沒有跑。

  他想起離火宗的山門,想起宗主站在山門口,說「離火宗需要一個人留下來,關上門」。

  他也想起自己,想起他在金丹大劫中硬抗天雷,想起他在青石靈脈中拼死護住蘇曉燭。

  他現在只有練氣九層,連阿海都打不過。但他的眼睛還在,他的手還在,他的腦子還在。

  他知道海盜的船速,知道他們靠岸需要多久,知道他們上岸後會怎麼布陣,知道他們最薄弱的地方在哪裡。

  這些知識,是他在離火宗學到的,是他在戰場上用命換來的。

  「趙叔。」他開口。

  老趙回頭看他。

  「海盜的船,還有多久靠岸?」

  老趙望了望海面。「半個時辰。」

  陳灼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進屋裡,從床底下摸出赤焰劍。

  劍鞘上蒙了一層灰,他用手擦了擦,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紋路。

  他握住劍柄,拔劍出鞘。

  劍身還是那麼亮,赤金色的光澤在晨曦中流轉,像一團凝固的火。他將劍插回鞘中,掛在腰間,走出門。

  老趙看見他腰間的劍,愣了一下,但沒有問。

  阿海也看見了,嘴唇動了動,也沒有問。

  陳灼走到村口,站在那塊最大的礁石上,望著那三艘越來越近的黑船。

  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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