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老趙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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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跳更快了。

  他又刮掉一層海藻,露出更多的字。

  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刻滿了整面牆。

  他一個字也不認識,但他知道,這些字很重要。

  他想起炎痴的玉簡,那裡面也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和這些很像。

  不是完全一樣,但像是同一個源頭分出來的兩支。

  他需要把這些字記下來。

  他沒有紙,沒有筆,只有一雙手。

  他伸手去摸那些刻痕,試圖記住每一筆每一畫的走向。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震動。不是地震,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很重,很慢,從遺蹟深處傳來。

  他抬起頭。

  前方,遺蹟的最深處,一雙眼睛睜開了。

  那眼睛是琥珀色的,很大,比他的拳頭還大,在黑暗中幽幽發光。

  它看著他,冷漠的,像在看一粒塵埃。

  陳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認出了那是什麼,鐵甲龜。

  一階上品,相當於人類築基後期。

  它的殼是灰黑色的,上面長滿了藤壺和珊瑚,和遺蹟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

  它的頭很大,嘴像鷹鉤,四肢粗壯如柱,尾巴像一根鐵鞭。

  它從沉睡中醒來,緩慢地移動著,每動一下,海底就震一下。

  陳灼沒有猶豫。

  他轉身,拼命向上游。

  靈力運轉到極致,手腳並用,像一支離弦的箭,向水面衝去。

  身後,鐵甲龜動了。

  它的速度比看起來快得多,四肢划動,帶起巨大的水流,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它沒有追上來,只是伸出了頭,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那聲音在水下傳播,震得陳灼耳膜發痛。

  緊接著,一道水箭從它嘴裡射出,直取他的後背。陳灼側身躲避,水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股灼熱的水流。他繼續向上游,不敢回頭。

  水面就在眼前。

  他伸出手,馬上就要夠到了,鐵甲龜的尾巴掃了過來。

  那尾巴像一根鐵鞭,帶著千鈞之力,橫掃他的後背。

  他躲不開,只能硬抗。靈力護體,但只有練氣九層的靈力,在一階上品的鐵甲龜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尾巴掃中他的後背。

  劇痛瞬間炸開,他感覺自己的脊椎都要斷了。

  一口鮮血噴出來,染紅了海水。但他借著這股力量,猛地衝出水面。

  「陳灼!」阿海的喊聲從船上傳來。陳

  灼抓住船舷,阿海一把將他拽上來。他趴在船板上,大口喘氣,後背火辣辣地疼,像被火燒過一樣。

  阿海低頭看他,臉色大變。「你後背在流血!」

  陳灼伸手摸了一下。滿手是血。

  鐵甲龜的尾巴邊緣很鋒利,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

  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快走。」他咬著牙說,「下面有東西。」

  阿海沒有問是什麼。

  他拉起船帆,調轉船頭,向珠礁島的方向駛去。

  陳灼趴在船板上,望著那片越來越遠的海面。

  海水很深,很藍,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在下面看著他,冷漠的,像在看一粒塵埃。

  船靠岸時,趙嬸看見陳灼後背的傷,臉都白了。

  她什麼都沒說,轉身去熬藥。阿海把他扶到屋裡,讓他趴在床上。

  「什麼東西傷的?」阿海問。

  「鐵甲龜。」陳灼說。

  阿海倒吸一口氣。

  「那種東西,我們從來不敢惹。你怎麼惹到它的?」

  陳灼沒有說話。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那些刻在石頭上的文字。


  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像在訴說著什麼。

  他不認識,但他知道,那些字很重要。

  比鐵甲龜重要,比這片海重要,比他自己都重要。

  趙嬸端著藥碗進來,蹲在床邊,用布條蘸著藥水,給他清洗傷口。

  藥水滲進傷口,疼得他渾身一抖。

  趙嬸的手停了一下。

  「忍著。」她說,語氣很硬,但手在抖。

  陳灼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趴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去的天空。月亮還沒出來,星星也沒出來,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暮色。

  陳灼伸手摸了摸懷裡那枚海螺。

  珠娘送的,裡面刻著聚靈陣。他握著它,感受著那絲微弱的靈力波動。很淡,淡得像風,像水,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呼吸。

  海底遺蹟,石碑,上古文字,鐵甲龜。

  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慢慢拼合。

  陳灼不知道它們拼出來是什麼,但他知道,那一定很重要。比他想像的更重要。

  他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夢裡,他又潛入了那片深海。石柱,台階,殘牆,石碑,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伸出手,去觸摸那些刻痕,冰冷,堅硬,像觸摸一段被遺忘的歷史。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沒有攻擊,只是看著,像在等他看懂那些字。

  陳灼醒了。

  窗外,月亮出來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趴在床上,望著那片月光,很久很久。

  趙嬸推門進來,端著一碗魚湯。

  「喝。」

  她把碗放在床邊,看著他。

  陳灼撐起身,端起碗,一飲而盡。

  魚湯很燙,燙得他喉嚨發緊,但他沒有停。

  趙嬸接過空碗,站在床邊,沒有走。

  「你以後,還下海嗎?」她問。

  陳灼沉默了片刻。「下。」

  趙嬸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她轉身走了。

  陳灼重新趴下,望著窗外那片月光。

  他知道,鐵甲龜不會離開那座遺蹟,它在守護著什麼。

  那些文字,那座建築,那個被遺忘的文明。

  他必須回去。不是現在,是以後。等他傷好了,等他修為恢復一些,等他能打過那頭鐵甲龜。

  他必須回去。

  陳灼在床上趴了五天。

  鐵甲龜那一下傷得不輕,後背的傷口雖然被趙嬸的草藥止住了血,但皮肉翻卷,癒合得極慢。

  他每天趴在床上,望著窗外那片海,腦子裡全是海底遺蹟里的那些文字。

  他找阿海要了一張曬魚用的粗紙,把記憶中那些刻痕一筆一筆畫下來。

  線條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記不清了,只能留白。

  他畫了三天,畫廢了十幾張紙,最後終於拓出一份勉強能看的。

  第五天傍晚,老趙來看他。

  老趙坐在床邊,抽著旱菸,也不說話,就看著那張紙。陳灼把紙遞過去。

  「趙叔,你看看這些字。」

  老趙接過紙,湊到油燈下。

  火光跳動著,照在他那張被海風吹了一輩子的臉上,溝溝壑壑,像一張舊地圖。

  他看了很久,久到陳灼以為他睡著了。

  「你在哪兒看見這些字的?」老趙問,聲音有些沙啞。

  「海底。珊瑚礁下面,有一座沉下去的建築。石柱,台階,殘牆。

  這些字刻在牆上。」陳灼看著他的臉,「趙叔,你見過?」

  老趙沉默了很久。他把紙放在膝蓋上,又抽了一口煙,煙霧在燈光中散開,模糊了他的臉。

  「年輕的時候,見過。」他說,聲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說話,

  「三十多年前,我跟你差不多大,也潛到過那片珊瑚礁下面。


  那時候水比現在清,看得更遠。我也看見了那些石頭,那些柱子,那些字。」

  他頓了頓。「我回來跟村里人說,沒有人信。

  他們說我是被海鬼迷了眼,看見的都是幻覺。後來我就不說了。」

  陳灼沒有說話。老趙低下頭,看著那張紙。

  「這些字,我不認識。但我見過。那時候我在水下看,一個一個地描,描了好多遍。

  回來以後,我憑記憶畫在牆上,畫了擦,擦了畫,畫了整整一個冬天。」

  「您畫出來了?」

  老趙搖頭。「沒有。記不全。有些地方怎麼都想不起來,像被人從腦子裡挖掉了一塊。」

  他抬起頭,看著陳灼,「你記性比我好。這張紙上畫的,比我當年記的多。」

  陳灼沉默了片刻。「趙叔,這些字,是什麼意思?」

  老趙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面那片漆黑的海面。月亮被雲遮住了,海面上沒有光,只有浪花的聲音。

  嘩——嘩——嘩——,一下一下,像在說話。

  「你知道我們村子的來歷嗎?」他忽然問。

  陳灼搖頭。

  老趙轉過身,靠著門框,把旱菸袋在門框上磕了磕。

  「我們不是土生土長的漁民。」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很久以前,具體多久,誰也說不清。

  可能幾百年,也可能上千年。我們的祖先,是從大陸逃難過來的。

  坐船,很大很大的船,載著好幾百人。他們在海上漂了很久,久到糧食吃完了,水也喝完了,人也死了大半。

  最後剩下的人,被海浪衝到了這座島上。」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

  「就是這座島。珠礁島。」

  「他們為什麼逃難?」陳灼問。

  老趙搖了搖頭。「不知道。老祖宗沒有留下話。

  也許是不想提,也許是時間太久,傳著傳著就忘了。只留下一句話。」

  「什麼話?」

  老趙看著他,目光很深。「『總有一天,我們要回去。』」

  屋裡安靜下來。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陳灼低下頭,看著那張紙。

  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在燈光中仿佛活了過來,像水波,像火焰,像某種他還不理解的東西。

  「趙叔,」他抬起頭,「海神娘娘,是他們的神嗎?」

  「趙叔,」他抬起頭,「海神娘娘,是他們的神嗎?」

  老趙沉默了很久。「也許吧。」

  他轉過身,走到床邊,在陳灼旁邊坐下。

  「但你問我的時候,我說過——海神娘娘,也許不是神。」

  陳灼看著他。

  「你是個修士。」老趙說,不是問句。

  陳灼沒有說話。

  老趙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年輕的時候,見過一個修士。

  不是錢胖子那種,是真正的、能飛天遁地的修士。

  他路過我們島,船壞了,在我們村住了三天。

  他教我認字,教我算術,還教我怎麼看天氣、找魚群。

  他說,這些東西,都是他的師門傳下來的。」

  他頓了頓。「我問他,師門是什麼。他說,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在山裡,不在海上。」

  陳灼的手微微握緊。

  「他走的時候,留給我一樣東西。」

  老趙站起身,走到牆角,蹲下去,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

  箱子不大,棗紅色,漆已經斑駁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頭。

  鎖是銅的,生了鏽,一碰就掉渣。

  老趙沒有開鎖,只是把箱子放在床上,看著它,像在看一個老朋友。


  「這個箱子,是我爹留給我的。

  我爹說,是他爹留給他的。再往上,就不知道了。從來沒有打開過,因為沒有鑰匙。」

  陳灼看著那個箱子。

  他的靈識探入,很慢,很小心。

  箱子裡面,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淡得像風,像水,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呼吸。

  他認識這種波動。和珠娘那個海螺里的聚靈陣,是同一種。

  「趙叔,這個箱子,能讓我看看嗎?」

  老趙點了點頭。

  陳灼把箱子抱到桌上,借著燈光仔細端詳。

  鎖是銅的,但鎖孔的位置有一個很小的凹槽,形狀很特殊,不像鑰匙孔,倒像是放什麼東西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忽然心中一動,從懷裡摸出珠娘送他的那個海螺。

  他把海螺的尾部對準那個凹槽,輕輕按下去。嚴絲合縫。

  「咔嗒」一聲,鎖開了。

  老趙的眼睛瞪大了。

  陳灼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他看了老趙一眼,老趙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箱子。

  箱子裡面,只有一樣東西。一塊玉牌。

  巴掌大,長方形,邊緣磨得很光滑,像被人摸了無數遍。

  玉質溫潤,顏色不是常見的青白,而是一種淡淡的赤紅,像凝固的火。

  他拿起來,翻過來看。

  正面刻著一個字。「炎。」

  陳灼的手猛然握緊。

  炎。炎痴的炎。離火宗的炎。炎髓心火的炎。

  他的手指在顫抖。他把玉牌翻過來,背面刻著幾行小字,密密麻麻,是他在海底遺蹟里見過的那種文字。

  一個字也不認識。

  但他認識那個「炎」字。那是離火宗的徽記,是炎痴的姓氏,是他從踏入修仙之路起就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趙叔,」他的聲音有些發啞,「這個玉牌,是誰留下的?」

  老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老祖宗。」

  陳灼閉上眼睛。腦海中,那些碎片在旋轉——海底遺蹟,上古文字,海神娘娘,聚靈陣海螺,炎字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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