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行商到來
全網熱讀《這個文字修仙遊戲不對勁！》，作者夜雨聽瀾音傾心之作，盡在可樂小說。
他伸手去撈，手指剛觸到沙子。
忽然一道銀光從旁邊的珊瑚叢中衝出，直撲他的臉。
他本能地側頭，那道銀光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帶起一股水流。
他看清了，是一條寶魚，比之前捕到的大得多，有手臂那麼長，銀色的鱗片在水中閃著寒光。
它沒有逃走，而是轉過身，擋在那些碎草前面，張開嘴，露出兩排細密的牙齒。
它在守護那些碎草。
陳灼看著它，它看著他。
一人一魚，在水下對視。
陳灼忽然想起離火宗外門那些守護自己領地的妖獸。
這條魚，和它們一樣。
他鬆開手，沒有去撈那些碎草。
他轉過身，向上游去。
浮出水面時，阿海正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見他出來，伸手拉了他一把。「怎麼樣？」
陳灼摘下眼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下面有魚，很大。」
阿海眼睛一亮。
「多大？」
陳灼比了比。
「手臂那麼長。」
阿海倒吸一口氣，看向老趙。
老趙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捕。」
「師父！」阿海急了，「手臂那麼長的寶魚，一條能頂十條小的！
賣了它，我們能換半年的糧食！」
老趙看著他，目光平靜。
「規矩呢？」
阿海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老趙轉過頭，望著那片珊瑚礁。
「寶魚長到那麼大，不容易。
它在海里活了那麼多年，見過多少風浪，躲過多少天敵，才長到今天。
我們捕它，不合規矩。」
阿海低下頭，攥緊了拳頭，沒有說話。
陳灼坐在船舷上，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在水下，那條魚擋在碎草前面的樣子，還在他眼前。
他想起了蘇曉燭，想起了她擋在他面前，替他扛天雷的樣子。
他閉上眼睛。海風吹過來，咸腥的，潮濕的。他聽見老趙的聲音：
「收網，回去了。」
船調頭，向珠礁島駛去。
海面上，陽光碎成一片金。
阿海坐在船尾，悶悶不樂，一句話也不說。老趙掌著舵，望著遠方，嘴裡哼著一支古老的漁歌。
調子很慢，很悠長，像海浪一樣，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陳灼靠在船舷上，望著那片越來越遠的海面。
水下，那條魚應該已經回到它的珊瑚叢里了。
他忽然很想笑。他一個金丹修士，在一個小漁村里，跟著兩個漁民，為了保護一條魚，空手而歸。
他笑了。不是苦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阿海聽見笑聲，抬起頭看著他，滿臉困惑。
「你笑什麼？」
陳灼搖了搖頭。
「沒什麼。」
阿海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也笑了。
「你這個人，真奇怪。」
船靠岸時，已經是下午了。
趙嬸站在村口，遠遠看見他們回來，迎上來。她看了看水桶里那兩條魚。
又看了看三個人的臉色，什麼都沒問，只是說：
「飯好了，回家吃。」
陳灼跟著老趙一家往回走。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沙灘上，像四個並肩而行的人。
阿海走在他旁邊，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水性不錯。」
陳灼看了他一眼。阿海的臉在夕陽下有些紅，不知是被曬的，還是別的什麼。
「下次，還一起去。」阿海說。
陳灼點了點頭。
「好。」
那天晚上，趙嬸把那兩條寶魚做成了魚湯。
湯色奶白，魚肉鮮嫩，比陳灼之前喝過的任何魚湯都好喝。
老趙喝了兩碗，阿海喝了三碗，陳灼也喝了兩碗。
趙嬸看著他們喝，嘴上說「慢點慢點，沒人跟你們搶」，嘴角卻翹得老高。
吃完飯，陳灼坐在院子裡，望著星空。阿海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個東西。
一塊銀白色的鱗片，有指甲蓋大，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寶魚的鱗片。」
阿海說，「今天那條大魚掉下來的。我撿的。送給你。」
陳灼接過那片鱗片。
很薄，很輕，貼在掌心涼涼的。銀白色的光在月光下流轉，像一小片凝固的海。
「謝謝。」他說。
阿海咧嘴笑了。
「你教我認字，我教你捕魚。公平。」
陳灼看著他，也笑了。
「好。」
夜深了，海浪聲嘩嘩，一下一下，像心跳。
陳灼握著那片銀白色的鱗片，閉上眼睛。
夢裡，他看見一條大魚在珊瑚叢中遊動，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它游得很慢，很從容，像這片海的主人。
……
在每月十五，珠礁島的海面上會多出一條船。
那條船比村里所有的漁船都大，也新得多。
船身刷著暗紅色的漆，船頭雕著一隻展翅的海鷗。
桅杆上掛著白色的帆，帆上寫著「四海商行」四個大字。
錢胖子是這條船的主人。
他四十來歲，圓臉，小眼睛，肚子鼓得像揣了個西瓜。
他穿一件綢緞長衫，料子很好，但被他撐得變了形，扣子崩得緊緊的，仿佛隨時會彈開。
他上岸時，兩個夥計跟在身後，一個扛著大包，一個提著木箱。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在丈量這片沙灘值多少錢。
「老趙！老趙！」他遠遠就喊，聲音洪亮得像敲鑼，「寶魚準備好了沒有？」
老趙從人群里走出來，臉上帶著笑，但笑不到眼底。
「錢老闆，今年的收成不好。」
「年年都說不好。」錢胖子走到他面前，從袖子裡抽出一把算盤，噼里啪啦撥了幾下。
「上個月碧波島的魚市漲了兩成，我給你們加一成，一條大的，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老趙搖了搖頭。
「太少了。」
錢胖子的小眼睛眯起來，像兩條縫。
「老趙，你在這片海上混了幾十年，應該知道行情，我錢胖子做生意，從來公道。」
「公道？」老趙笑了，從懷裡摸出旱菸袋，點上，吧嗒抽了一口，
「你從我們這兒收魚，一轉手賣到碧波島，價錢翻三倍，這叫公道？」
錢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老趙，你這話說的，我不用養夥計？我不用打點關係？
船不要修？帆不要換？你光看見我賺，沒看見我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討價還價，像兩隻老狐狸在較勁。
村民們圍在一旁，有的幫腔，有的沉默，有的只是看熱鬧。
陳灼站在人群後面，安靜地看著。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行商。
錢胖子最後以每條魚加兩成的價格，收走了村里半個月的收穫。
夥計們把水桶搬上船，清點數目，記帳，付錢。
靈石不多，更多的是鹽、布、鐵鍋、陶碗這些生活物資。
老趙接過那些東西，臉上的笑容才真了一些。
「錢老闆，喝碗茶再走。」老趙說。
錢胖子擺了擺手，正要拒絕，目光忽然落在人群後面的陳灼身上。
他的小眼睛眯了眯，上下打量了一番，像在估一件貨物的價錢。
「這位是……」他問。
老趙回頭看了陳灼一眼。「我遠房親戚，來投奔我的。」
錢胖子「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但他又看了陳灼一眼，那一眼裡有些什麼，像商人發現了冷門貨。
陳灼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也沒有躲。
錢胖子收回目光，笑了笑。
「老趙，你什麼時候有遠房親戚了？我怎麼不知道？」
老趙抽了一口煙。「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錢胖子哈哈大笑，拍了拍老趙的肩膀。「行，我不問。走了，下個月再來。」
他轉身向船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老趙，最近海上不太平。讓你們的人少出海。」
老趙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不太平？」
錢胖子回過頭，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
「海盜。碧波島那邊傳來的消息，北邊有幾個小島被洗了，一個活口沒留。林家的人正在查，但到現在還沒查到是誰幹的。」
他頓了頓，「你們自己小心。」
他上了船，帆升起來，船慢慢駛離海岸。
陳灼站在沙灘上，望著那條船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天一線處。
那天晚上，老趙把村里幾個主事的人叫到家裡，商量海盜的事。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被從門縫裡鑽進來的海風吹得搖搖晃晃，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錢胖子的話，你們也聽見了。」
老趙的聲音很低，「北邊幾個島被洗了，一個活口沒留。」
一個黑瘦的中年人問：「海盜有多少人？」
老趙搖頭。「不知道。」
「什麼來路？」
「也不知道。」
屋裡沉默下來。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我們怎麼辦？」有人問。
老趙沉默了很久，緩緩道：「加強巡夜。
每天夜裡，兩個人值班，從村頭走到村尾。
發現不對，就敲鑼。所有人聽到鑼聲，都往廟裡跑。」
「廟裡能躲什麼？」有人嘟囔。
老趙看了他一眼。
「海神娘娘會保佑我們。」
沒有人再說話。
阿海從屋裡出來，在陳灼旁邊坐下。
他的臉在月光下顯得很白，不像平時那個銅像似的壯漢。
「你打過仗。」他說，不是問句。
陳灼看著他。
「你殺過人。」阿海又說。
陳灼沉默了片刻。「殺過。」
阿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大，骨節粗壯，掌心全是繭。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我沒殺過。我連魚都不太敢殺，每次殺魚，我娘都說我手抖。」
陳灼沒有說話。阿海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漆黑的海面。
「如果海盜來了，我該怎麼辦？」
陳灼想了想。「跑。」
阿海愣了一下。「跑？」
「帶著趙叔和趙嬸，往山上跑。往廟裡跑。往船里跑。往任何能跑的地方跑。」陳灼的聲音很平靜，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阿海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呢？你跑嗎？」
陳灼沒有回答。他抬起頭，望著星空。
星星很多，很亮，但他不認識任何一顆。他低下頭。「不知道。」
阿海沒有再問。兩人坐在院子裡，聽著海浪聲，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陳灼去找老趙。
「趙叔，那個錢胖子，他是什麼人？」
老趙正在補漁網，頭也不抬。
「商人，碧波島的商人，專門做寶魚生意，人精得很，但不算壞。」
「他看出我不是你親戚了。」
老趙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我知道。」
「他不會說出去？」
老趙低下頭，繼續補網。
「他不會。他是生意人，只管做生意。你是哪裡來的，他不在乎，只要你不礙他的事，他不會多嘴。」
陳灼沉默了片刻。「他說海盜的事，是真的？」
老趙的手又停了一下。
「是真的。」
「你們以前遇到過海盜嗎？」
老趙放下漁網，從懷裡摸出旱菸袋，點上，吧嗒抽了一口。
「遇到過。十幾年前，有一夥海盜來過，那時候我還年輕，村里人拿著魚叉、菜刀，跟他們拼命。
死了三個人，傷了十幾個。海盜見討不到便宜，就走了。」
他吐出一口煙，望著遠處那片海。
「後來再也沒有來過。這片海太大，小島太多，我們這個小村子，不值得他們來。」
陳灼沒有說話。
他知道，不值得來，是因為沒有值錢的東西。
但現在，海盜在洗劫北邊的小島，他們在找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海盜來了珠礁村，以村里這些漁民，根本擋不住。
他站起身。
「趙叔，我想學捕魚。」
老趙抬起頭看著他。
「三月還沒過，還有機會下海。」陳灼說，「我需要蘊靈草，碧波島有，但我沒有錢，捕魚能換錢。」
老趙看了他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明天，跟我下海。」
陳灼點頭。
「好。」
那天夜裡，陳灼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條銀色的路。
他伸出手，看著掌心裡那片銀白色的鱗片。
月光下，它還在發光，很淡，很柔，像一小片凝固的海。
海盜。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詞，他不知道海盜是什麼樣的人，有多少，有多強。
他只知道，他現在只有練氣九層的修為，連阿海都打不過。
如果海盜來了，他拿什麼擋？他不知道。
他握緊那片鱗片，閉上眼睛。海浪聲嘩嘩，一下一下，像在倒數。
他伸手去撈，手指剛觸到沙子。
忽然一道銀光從旁邊的珊瑚叢中衝出，直撲他的臉。
他本能地側頭，那道銀光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帶起一股水流。
他看清了，是一條寶魚，比之前捕到的大得多，有手臂那麼長，銀色的鱗片在水中閃著寒光。
它沒有逃走，而是轉過身，擋在那些碎草前面，張開嘴，露出兩排細密的牙齒。
它在守護那些碎草。
陳灼看著它，它看著他。
一人一魚，在水下對視。
陳灼忽然想起離火宗外門那些守護自己領地的妖獸。
這條魚，和它們一樣。
他鬆開手，沒有去撈那些碎草。
他轉過身，向上游去。
浮出水面時，阿海正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見他出來，伸手拉了他一把。「怎麼樣？」
陳灼摘下眼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下面有魚，很大。」
阿海眼睛一亮。
「多大？」
陳灼比了比。
「手臂那麼長。」
阿海倒吸一口氣，看向老趙。
老趙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捕。」
「師父！」阿海急了，「手臂那麼長的寶魚，一條能頂十條小的！
賣了它，我們能換半年的糧食！」
老趙看著他，目光平靜。
「規矩呢？」
阿海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老趙轉過頭，望著那片珊瑚礁。
「寶魚長到那麼大，不容易。
它在海里活了那麼多年，見過多少風浪，躲過多少天敵，才長到今天。
我們捕它，不合規矩。」
阿海低下頭，攥緊了拳頭，沒有說話。
陳灼坐在船舷上，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在水下，那條魚擋在碎草前面的樣子，還在他眼前。
他想起了蘇曉燭，想起了她擋在他面前，替他扛天雷的樣子。
他閉上眼睛。海風吹過來，咸腥的，潮濕的。他聽見老趙的聲音：
「收網，回去了。」
船調頭，向珠礁島駛去。
海面上，陽光碎成一片金。
阿海坐在船尾，悶悶不樂，一句話也不說。老趙掌著舵，望著遠方，嘴裡哼著一支古老的漁歌。
調子很慢，很悠長，像海浪一樣，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陳灼靠在船舷上，望著那片越來越遠的海面。
水下，那條魚應該已經回到它的珊瑚叢里了。
他忽然很想笑。他一個金丹修士，在一個小漁村里，跟著兩個漁民，為了保護一條魚，空手而歸。
他笑了。不是苦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阿海聽見笑聲，抬起頭看著他，滿臉困惑。
「你笑什麼？」
陳灼搖了搖頭。
「沒什麼。」
阿海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也笑了。
「你這個人，真奇怪。」
船靠岸時，已經是下午了。
趙嬸站在村口，遠遠看見他們回來，迎上來。她看了看水桶里那兩條魚。
又看了看三個人的臉色，什麼都沒問，只是說：
「飯好了，回家吃。」
陳灼跟著老趙一家往回走。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沙灘上，像四個並肩而行的人。
阿海走在他旁邊，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水性不錯。」
陳灼看了他一眼。阿海的臉在夕陽下有些紅，不知是被曬的，還是別的什麼。
「下次，還一起去。」阿海說。
陳灼點了點頭。
「好。」
那天晚上，趙嬸把那兩條寶魚做成了魚湯。
湯色奶白，魚肉鮮嫩，比陳灼之前喝過的任何魚湯都好喝。
老趙喝了兩碗，阿海喝了三碗，陳灼也喝了兩碗。
趙嬸看著他們喝，嘴上說「慢點慢點，沒人跟你們搶」，嘴角卻翹得老高。
吃完飯，陳灼坐在院子裡，望著星空。阿海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個東西。
一塊銀白色的鱗片，有指甲蓋大，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寶魚的鱗片。」
阿海說，「今天那條大魚掉下來的。我撿的。送給你。」
陳灼接過那片鱗片。
很薄，很輕，貼在掌心涼涼的。銀白色的光在月光下流轉，像一小片凝固的海。
「謝謝。」他說。
阿海咧嘴笑了。
「你教我認字，我教你捕魚。公平。」
陳灼看著他，也笑了。
「好。」
夜深了，海浪聲嘩嘩，一下一下，像心跳。
陳灼握著那片銀白色的鱗片，閉上眼睛。
夢裡，他看見一條大魚在珊瑚叢中遊動，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它游得很慢，很從容，像這片海的主人。
……
在每月十五，珠礁島的海面上會多出一條船。
那條船比村里所有的漁船都大，也新得多。
船身刷著暗紅色的漆，船頭雕著一隻展翅的海鷗。
桅杆上掛著白色的帆，帆上寫著「四海商行」四個大字。
錢胖子是這條船的主人。
他四十來歲，圓臉，小眼睛，肚子鼓得像揣了個西瓜。
他穿一件綢緞長衫，料子很好，但被他撐得變了形，扣子崩得緊緊的，仿佛隨時會彈開。
他上岸時，兩個夥計跟在身後，一個扛著大包，一個提著木箱。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在丈量這片沙灘值多少錢。
「老趙！老趙！」他遠遠就喊，聲音洪亮得像敲鑼，「寶魚準備好了沒有？」
老趙從人群里走出來，臉上帶著笑，但笑不到眼底。
「錢老闆，今年的收成不好。」
「年年都說不好。」錢胖子走到他面前，從袖子裡抽出一把算盤，噼里啪啦撥了幾下。
「上個月碧波島的魚市漲了兩成，我給你們加一成，一條大的，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老趙搖了搖頭。
「太少了。」
錢胖子的小眼睛眯起來，像兩條縫。
「老趙，你在這片海上混了幾十年，應該知道行情，我錢胖子做生意，從來公道。」
「公道？」老趙笑了，從懷裡摸出旱菸袋，點上，吧嗒抽了一口，
「你從我們這兒收魚，一轉手賣到碧波島，價錢翻三倍，這叫公道？」
錢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老趙，你這話說的，我不用養夥計？我不用打點關係？
船不要修？帆不要換？你光看見我賺，沒看見我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討價還價，像兩隻老狐狸在較勁。
村民們圍在一旁，有的幫腔，有的沉默，有的只是看熱鬧。
陳灼站在人群後面，安靜地看著。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行商。
錢胖子最後以每條魚加兩成的價格，收走了村里半個月的收穫。
夥計們把水桶搬上船，清點數目，記帳，付錢。
靈石不多，更多的是鹽、布、鐵鍋、陶碗這些生活物資。
老趙接過那些東西，臉上的笑容才真了一些。
「錢老闆，喝碗茶再走。」老趙說。
錢胖子擺了擺手，正要拒絕，目光忽然落在人群後面的陳灼身上。
他的小眼睛眯了眯，上下打量了一番，像在估一件貨物的價錢。
「這位是……」他問。
老趙回頭看了陳灼一眼。「我遠房親戚，來投奔我的。」
錢胖子「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但他又看了陳灼一眼，那一眼裡有些什麼，像商人發現了冷門貨。
陳灼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也沒有躲。
錢胖子收回目光，笑了笑。
「老趙，你什麼時候有遠房親戚了？我怎麼不知道？」
老趙抽了一口煙。「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錢胖子哈哈大笑，拍了拍老趙的肩膀。「行，我不問。走了，下個月再來。」
他轉身向船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老趙，最近海上不太平。讓你們的人少出海。」
老趙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不太平？」
錢胖子回過頭，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
「海盜。碧波島那邊傳來的消息，北邊有幾個小島被洗了，一個活口沒留。林家的人正在查，但到現在還沒查到是誰幹的。」
他頓了頓，「你們自己小心。」
他上了船，帆升起來，船慢慢駛離海岸。
陳灼站在沙灘上，望著那條船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天一線處。
那天晚上，老趙把村里幾個主事的人叫到家裡，商量海盜的事。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被從門縫裡鑽進來的海風吹得搖搖晃晃，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錢胖子的話，你們也聽見了。」
老趙的聲音很低，「北邊幾個島被洗了，一個活口沒留。」
一個黑瘦的中年人問：「海盜有多少人？」
老趙搖頭。「不知道。」
「什麼來路？」
「也不知道。」
屋裡沉默下來。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我們怎麼辦？」有人問。
老趙沉默了很久，緩緩道：「加強巡夜。
每天夜裡，兩個人值班，從村頭走到村尾。
發現不對，就敲鑼。所有人聽到鑼聲，都往廟裡跑。」
「廟裡能躲什麼？」有人嘟囔。
老趙看了他一眼。
「海神娘娘會保佑我們。」
沒有人再說話。
阿海從屋裡出來，在陳灼旁邊坐下。
他的臉在月光下顯得很白，不像平時那個銅像似的壯漢。
「你打過仗。」他說，不是問句。
陳灼看著他。
「你殺過人。」阿海又說。
陳灼沉默了片刻。「殺過。」
阿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大，骨節粗壯，掌心全是繭。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我沒殺過。我連魚都不太敢殺，每次殺魚，我娘都說我手抖。」
陳灼沒有說話。阿海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漆黑的海面。
「如果海盜來了，我該怎麼辦？」
陳灼想了想。「跑。」
阿海愣了一下。「跑？」
「帶著趙叔和趙嬸，往山上跑。往廟裡跑。往船里跑。往任何能跑的地方跑。」陳灼的聲音很平靜，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阿海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呢？你跑嗎？」
陳灼沒有回答。他抬起頭，望著星空。
星星很多，很亮，但他不認識任何一顆。他低下頭。「不知道。」
阿海沒有再問。兩人坐在院子裡，聽著海浪聲，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陳灼去找老趙。
「趙叔，那個錢胖子，他是什麼人？」
老趙正在補漁網，頭也不抬。
「商人，碧波島的商人，專門做寶魚生意，人精得很，但不算壞。」
「他看出我不是你親戚了。」
老趙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我知道。」
「他不會說出去？」
老趙低下頭，繼續補網。
「他不會。他是生意人，只管做生意。你是哪裡來的，他不在乎，只要你不礙他的事，他不會多嘴。」
陳灼沉默了片刻。「他說海盜的事，是真的？」
老趙的手又停了一下。
「是真的。」
「你們以前遇到過海盜嗎？」
老趙放下漁網，從懷裡摸出旱菸袋，點上，吧嗒抽了一口。
「遇到過。十幾年前，有一夥海盜來過，那時候我還年輕，村里人拿著魚叉、菜刀，跟他們拼命。
死了三個人，傷了十幾個。海盜見討不到便宜，就走了。」
他吐出一口煙，望著遠處那片海。
「後來再也沒有來過。這片海太大，小島太多，我們這個小村子，不值得他們來。」
陳灼沒有說話。
他知道，不值得來，是因為沒有值錢的東西。
但現在，海盜在洗劫北邊的小島，他們在找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海盜來了珠礁村，以村里這些漁民，根本擋不住。
他站起身。
「趙叔，我想學捕魚。」
老趙抬起頭看著他。
「三月還沒過，還有機會下海。」陳灼說，「我需要蘊靈草，碧波島有，但我沒有錢，捕魚能換錢。」
老趙看了他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明天，跟我下海。」
陳灼點頭。
「好。」
那天夜裡，陳灼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條銀色的路。
他伸出手，看著掌心裡那片銀白色的鱗片。
月光下，它還在發光，很淡，很柔，像一小片凝固的海。
海盜。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詞，他不知道海盜是什麼樣的人，有多少，有多強。
他只知道，他現在只有練氣九層的修為，連阿海都打不過。
如果海盜來了，他拿什麼擋？他不知道。
他握緊那片鱗片，閉上眼睛。海浪聲嘩嘩，一下一下，像在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