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珠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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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灼走進屋子,將赤焰劍靠在床邊,在椅子上坐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手上,暖洋洋的。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朵小花。花瓣已經有些蔫了,但粉紅色的,還是很鮮艷。

  他將它放在桌上,靠在牆邊。

  窗外,海浪聲嘩——嘩——嘩——,一下一下,像心跳。

  遠處,孩子們的笑聲隱隱約約,雞鳴狗吠,炊煙裊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寧州已經遠在天邊。

  離火宗還在嗎?宗主關上門了嗎?

  孟川還活著嗎?周管事的腿好些了嗎?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還活著。

  蘇曉燭還活著。她在某個地方,也在看著同一片天空,聽著同一片海。

  他睜開眼睛,望向窗外。海,很大很大的海,一直延伸到天盡頭。

  天盡頭,是落日。很大,很圓,很紅,將整片海都染成金色。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站在那棵歪脖子樹下,望著那片海。

  老漁夫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把草藥,綠瑩瑩的,還帶著根上的泥土。

  他看見陳灼站在樹下,笑了笑。「看海呢?」

  陳灼點頭。

  老漁夫把草藥放在石桌上,坐下來,也望著那片海。

  「好看吧?看了幾十年,還是看不夠。」

  陳灼沒有說話。

  老漁夫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

  「我小時候,我阿爹也愛看海。他跟我說,海的盡頭是天,天的盡頭是海,天和海連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我問他,天的那邊是什麼?他說,是另一個世界。」

  他頓了頓,看著陳灼。「你從那個世界來的吧?」

  陳灼沉默片刻。「也許。」

  老漁夫笑了。「不管從哪兒來,到了這兒,就是家。」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灼的肩膀,「住下吧。慢慢養傷。

  等你傷好了,想去哪兒,再去哪兒。」

  他轉身走了。

  陳灼站在樹下,望著那片海。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沙灘上,一直延伸到海邊。

  海浪湧上來,舔了舔他的影子,又退回去。

  他伸出手,張開五指。陽光從指縫間漏下來,碎成一片金。他握緊拳頭,將那一片金攥在掌心。

  蘇曉燭,你在哪兒?

  沒有人回答。只有海浪聲,嘩——嘩——嘩——,一下一下,像在說:會找到的。會找到的。

  他轉過身,走回屋裡。

  桌上那朵小花還在,粉紅色的,花瓣已經全蔫了,但還是很鮮艷。

  他在床邊坐下,將赤焰劍橫在膝上,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找她。

  不管她在哪兒,不管要走多遠,他都會找到她。

  窗外,海浪聲輕輕。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像一隻溫柔的手。

  他睡著了,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

  陳灼在那間石頭屋子裡躺了三天。

  不是他想躺,是身體不讓他起來。

  之前還以為沒有什麼事情,只是一個輕傷,沒想到這麼嚴重。

  第一天,他試圖運轉靈力,丹田中那枚金丹像一塊被砸出裂紋的石頭,每一次轉動都伴隨著針扎般的刺痛。

  他咬著牙堅持了半個時辰,最後一口鮮血噴在被褥上,昏了過去。

  醒來時,老漁夫老趙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臉上沒有驚訝,只是嘆了口氣。

  「急什麼?傷好了才能走。」

  陳灼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藥湯苦得發澀,帶著一股海草的腥味,和他以前在離火宗喝的靈藥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溫熱的水入腹,倒是讓翻湧的氣血平復了些許。

  第二天,他試著下地。腳剛沾地,膝蓋就軟了,整個人向前栽去,幸虧及時扶住了床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握劍斬殺過築基後期的修士,曾經在金丹大劫中硬抗天雷。

  現在卻在發抖,像風中的枯葉。

  第三天,他終於能扶著牆走到門口。

  老趙家的院子不大,地上曬著漁網和魚乾,牆角堆著幾塊珊瑚石。

  趙嬸蹲在院子裡,正用一把貝殼刀刮魚鱗。

  她是個沉默寡言的女人,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手粗糙得像樹皮。

  見陳灼出來,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起身從屋裡搬出一把竹椅,放在門口,示意他坐下。

  陳灼在竹椅上坐下,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味。他閉上眼睛,內視丹田。

  那枚赤金色的金丹懸在丹田中央,像一顆被砸出裂紋的琉璃珠。

  裂紋有三道,從丹心向外蔓延,幾乎貫穿了整個丹體。

  每一次靈力流轉到裂紋處,就像水流遇到斷崖,激起一陣劇痛,然後消散。

  金丹中的真元已經所剩無幾,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井,只有底部還殘存著淺淺一層。

  他的修為,已經從金丹初期跌落到練氣九層。也許更低。他不敢再試。

  「後生,換藥了。」

  趙嬸端著一個小陶碗走過來,碗裡是一團綠褐色的糊糊,散發著濃烈的草藥味。

  她在陳灼身邊蹲下,將他肩上那塊已經被血浸透的布條解開,露出下面那道貫穿傷。

  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邊緣還有些紅腫,隱隱作痛。

  趙嬸用手抓了一把藥糊,敷在傷口上。

  陳灼的身體本能地繃緊,那些草藥敷上去的瞬間,一股清涼從傷口滲入,像冰塊敷在燙傷處,將那股灼熱一點一點吸走。

  他有些驚訝。這些海邊的草藥,雖然遠不如離火宗的靈丹,但對這種外傷,效果竟然出奇地好。

  趙嬸敷完藥,用乾淨的布條重新纏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藥渣。

  「這藥是我們家祖傳的,用海邊七種草藥配的。

  你那些傷,敷上十天半月,就能好利索。」

  陳灼道了聲謝。趙嬸擺擺手,端著碗走了。

  老趙傍晚回來時,肩上扛著一根魚竿,手裡提著一串銀白色的小魚。

  那些魚不大,只有巴掌長,鱗片在夕陽下泛著銀光,像一把碎銀子。

  「今天的收成。」

  老趙把魚扔進水盆里,洗了洗手,在陳灼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他看了一眼陳灼肩上的新繃帶,點了點頭。

  「我家那口子手藝不錯吧?祖傳的方子,村里人都說好。」

  陳灼點頭。「藥效很好。」

  老趙笑了。

  「那是。當年我腿被鯊魚咬了一口,骨頭都露出來了,也是她用這藥敷好的。」

  他頓了頓,看著陳灼,作者夜雨聽瀾音最新作品《這個文字修仙遊戲不對勁!》獨家首發可樂小說!「你那些傷,比鯊魚咬的還重。到底是什麼東西傷的?」

  陳灼沉默片刻。

  「虛空之力。」

  老趙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

  他也沒有追問,只是從懷裡摸出一根旱菸袋,點上,吧嗒吧嗒抽了幾口。

  「不管什麼力,到了我們這兒,就得聽海風的。海風一吹,什麼傷都能好。」

  他吐出一口煙,看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海面。

  陳灼也望著那片海。海浪聲嘩嘩,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他忽然開口:「趙叔,你聽說過蘊靈草嗎?」

  老趙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蘊靈草?」

  他想了想,搖頭,「沒聽過。什麼草?」

  「一種靈藥,只生長在深海。」陳灼說,「我需要它來修復金丹。」

  老趙看了他一眼,沒有問金丹是什麼。

  他只是又抽了一口煙,緩緩道:「深海的東西,我們這些小漁村的人可夠不著。

  你得去找『海市』。」


  「海市?」

  「離這兒往東三百里,有一座大島,叫『碧波島』。

  島上有個大集市,四面八方的漁民、商人、修士都在那兒交易。

  你要找什麼稀罕東西,那兒也許有。」

  老趙磕了磕菸灰,站起身,「不過你這樣子,怕是走不了那麼遠。

  先把傷養好再說。」

  他拎著那串魚進了屋。

  陳灼坐在竹椅上,望著東邊的方向。

  那裡,海天一線,暮色漸濃。

  夜晚,海浪聲更清晰了。陳灼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茅草屋頂。

  月光從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灑下一片銀色的碎屑。

  他伸出手,看著那些碎屑落在掌心,涼涼的,像雪花,又不像。

  他閉上眼睛。

  丹田中,那枚碎裂的金丹靜靜地懸在那裡,裂紋處的黑色氣息在月光下似乎更加濃郁。

  那些黑氣像有生命一樣,在裂紋邊緣蠕動,緩慢地、一寸一寸地侵蝕著丹體。

  他知道,如果不儘快找到蘊靈草,這枚金丹遲早會徹底碎裂。

  到那時,他就真的變成一個廢人了。

  蘊靈草,深海。

  他睜開眼,望向窗外。

  月亮很圓,很大,掛在海面上方,像一盞燈。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條通往遠方的路。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問問老趙,關於那個「海市」的更多事情。

  還有,關於這片無盡海域,關於這裡的修士,關於這裡的一切。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需要重新學。

  海浪聲漸漸變得遙遠。他沉入夢鄉。

  夢裡,蘇曉燭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向他伸出手。

  他跑過去,卻怎麼也夠不到。她的笑容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那片光里。

  「曉燭——」

  他驚醒。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

  海面上泛起魚肚白,幾隻海鷗在低空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

  他坐起身,發現枕頭濕了一片。

  老趙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整理漁網。趙嬸在灶房裡生火做飯,炊煙從煙囪里冒出來,被海風吹散了。

  「早。」老趙頭也不抬地說。

  陳灼在竹椅上坐下,看著老趙那雙粗糙的手在漁網間靈活地穿梭。「趙叔,那個海市,什麼時候開?」

  老趙的手停了一下。「每月十五。還有十二天。」

  十二天。陳灼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十二天,他的傷能好到能走路的程度嗎?他不知道。但他沒有時間了。

  每多等一天,金丹上的裂紋就多一分。

  「我想去。」

  老趙抬起頭看著他。那雙被海風吹了一輩子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擔憂,只有一種平靜的、見慣了風浪的沉穩。

  「你的傷還沒好。」

  「我知道。」陳灼說,「但我等不了。」

  老趙沉默了片刻,低下頭,繼續整理漁網。

  「十二天後,村裡有船去碧波島。你到時候能走,就跟我去。」

  陳灼點頭。「好。」

  趙嬸端著一鍋粥從灶房裡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粥是用小魚乾和地瓜煮的,熱氣騰騰,散發著樸素的香味。

  她給陳灼盛了一大碗,又掰了半個地瓜放在碗沿上。

  「多吃點。」她說,「你太瘦了。」

  陳灼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粥很燙,燙得他舌頭都麻了。但他沒有停,一口接一口,將那一大碗粥喝得乾乾淨淨。

  趙嬸看著空碗,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給他盛了一碗。

  陳灼端著第二碗粥,抬起頭,望向東方。

  那裡,太陽剛剛躍出海面,將整片大海染成一片金紅。海鷗在天空中盤旋,叫聲清亮。


  遠處,幾個漁民已經駕著小船出海了,船帆在晨光中像一片片白色的貝殼。

  他低頭,看著碗裡那碗樸素的粥。

  地瓜的甜,小魚乾的咸,米湯的暖,混在一起,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吃到的第一頓飯。

  他將那碗粥喝完了。

  在珠礁村的第五天,陳灼終於能不用扶牆,在村子裡走上一圈了。

  村子比他第一天看到的更小。從村頭走到村尾,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石頭房子沿著海岸線排開,面朝大海,背靠一座低矮的山丘。

  山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幾條羊腸小道蜿蜒其間,通向山頂一座小小的海神廟。

  村里人不多,陳灼數了數,不到百人。

  青壯年大多出海捕魚,老人和孩子留在村里。女人除了操持家務,還要修補漁網、晾曬魚乾、醃製海貨。

  孩子們在沙灘上奔跑,在礁石縫裡撿貝殼,在海邊戲水,笑聲被海風吹得很遠。

  「珠礁村。」老趙指著村口一塊被海風磨得光滑的礁石說。

  礁石上刻著三個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是用貝殼尖劃上去的。

  「這名字是老祖宗取的。你看那石頭,圓圓的,亮亮的,像不像一顆珠子?」

  陳灼看了看那塊礁石。它嵌在沙灘上,被海浪沖刷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光滑如鏡,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確實像一顆珠子。

  「我們這個島,叫珠礁島。很小,地圖上找不到的那種。」

  老趙從懷裡摸出旱菸袋,點上,吧嗒抽了一口。

  「往東三百里是碧波島,那是這片海域最大的島,有城有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住那兒。往西、往南、往北,都是海,無邊無際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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