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追亡逐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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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進議事殿時,殿中已經站滿了人。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上首的太上長老和宗主。

  太上長老閉著眼睛,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宗主站在他身側,面前攤著那份青石靈脈的地圖,手指按在地圖中央那個標記著傳送陣的位置上,指節發白。

  「十個人。」終於有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只能走十個人,我們這裡,光金丹期就不止十個,誰走?誰留?」

  沒有人回答。

  那個問題懸在殿中,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按修為排。」有人說。

  「憑什麼按修為排?修為高的就該活,修為低的就該死?」

  「那按資歷排?按功勞排?按年紀排?」

  「別吵了!」宗主的聲音壓過了一切。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宗主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他的眼睛很紅,但沒有淚。「名單,我來定。」

  「你定?」有人冷笑,「你定的名單,能服眾?」

  宗主沒有回答。太上長老睜開眼睛,看著那個說話的人。

  「不服的,可以不走。」老者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沒有人再說話。

  陳灼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想一件事這個的名單上,有誰。

  蘇曉燭,這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他絕對不會猶豫的名字。

  霍驍,他並肩作戰多年的兄弟,他不會丟下他。

  林小七,他的弟子,他剛收的弟子,他還沒來得及教他什麼。

  劍無名,他一定會走,但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決定。

  太上長老,他一定會留下,就像宗主一定會留下。

  宗主說他要留下來關上門,太上長老沒有說話,但陳灼知道,他也不會走。

  他的名單上,只有三個名字。

  但他知道,這已經太多了。

  散會後,陳灼去找孟川。

  孟川在外門廢墟上,正帶著人清理碎石。

  他的臉上還有血跡,不知是自己還是別人的,衣服破了好幾處,袖口燒焦了一大片,露出裡面黑紅的皮膚。

  看見陳灼,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笑了。

  「陳道友,你怎麼來了?」

  陳灼看著他,沉默片刻。

  「傳送陣的事,你聽說了?」

  孟川點頭。「聽說了。」

  「名單上,有你。」

  孟川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我不走。」

  陳灼沒有說話。

  孟川放下手裡的碎石,在廢墟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陳灼也坐。

  陳灼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面前是一片廢墟,碎石、焦木、碎裂的玉簡、燒毀的衣袍,還有一隻埋在土裡的布偶,髒兮兮的,露出一隻圓圓的耳朵。

  「你看,」孟川指著那隻布偶,「這是小翠的。她才七歲,她爹是外門的雜役。

  她每天都抱著這隻布偶在門口玩,看見我就叫『孟叔叔』。」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前天晚上,房子塌了。她爹把她從窗戶遞出來,自己沒來得及……」

  他沒有說下去。

  陳灼沉默了。

  孟川抬起頭,看著天空。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陳道友,我不是不想走。

  但外門還有這麼多人呢。我走了,他們怎麼辦?」他轉過頭,看著陳灼,笑了笑,

  「你走吧。帶上蘇師妹,帶上小七,走遠點,這裡有我。」

  陳灼看著他,很久。

  「保重。」

  孟川點頭。

  「保重。」


  陳灼站起身,向廢墟外走去。

  身後,孟川的聲音傳來:「陳道友。」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替我跟蘇師妹說一聲,她的糖人,我還沒吃完呢。」

  孟川的聲音在笑,但陳灼聽得出,他在哭。

  他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出發那天,是個晴天。

  天藍得像水洗過一樣,陽光溫暖而明亮,照在離火宗的殘垣斷壁上,將那些碎石、焦木、倒塌的房屋,都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議事殿前的廣場上,十個人站成一排。

  太上長老站在最前面,他的戰袍換了新的,頭髮也重新束過,腰懸長劍,背脊挺直,像一棵老松。

  宗主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枚玉簡,是離火宗的宗門志錄。

  他的手指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玉簡的表面,像在撫摸一個孩子的頭。

  陳灼站在隊伍中間,左手邊是蘇曉燭,右手邊是林小七。

  蘇曉燭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是陳灼送她的那根。

  她的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但眼神很亮,像藏著兩顆星星。

  林小七穿著那件蘇曉燭給他改的舊袍子,袖子還是長出一截,他又挽了一道。

  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只是緊緊攥著陳灼的衣角,像怕他跑掉。

  霍驍站在陳灼身後,一言不發。

  他的劍橫在膝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但陳灼知道他沒有睡。

  他的呼吸很輕,很淺,像怕驚動什麼。

  劍無名站在隊伍最邊上,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依舊是那柄普通的長劍。

  他的傷還沒好利索,左臂吊在胸前,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柄插在石頭裡的劍。

  太上長老的目光從十個人臉上掃過,一個一個,看得很慢。

  「走吧。」他說。

  沒有人動。

  「走啊。」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但還是沒有人動。

  宗主上前一步,將手裡的玉簡遞給他身邊最近的人,一個年輕的內門弟子,姓方,築基後期,是執法堂首座的弟子。

  那弟子接過玉簡,手在發抖。「宗主……」

  宗主拍了拍他的肩膀。

  「替我把這個帶出去。告訴外面的人,離火宗還在。」

  那弟子用力點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太上長老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出發。」

  陳灼邁出第一步。蘇曉燭跟上,林小七跟上,霍驍跟上,劍無名跟上。

  十個人,十雙腳步,設為首頁,每天第一時間獲取《這個文字修仙遊戲不對勁!》等作品更新。踏在離火宗的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廣場上站滿了送行的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十個人,一步一步,走向山門。

  走到山門口時,陳灼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望著身後的離火宗。那座巍峨的山門還在,石柱上的宗門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山門後面,是議事殿、藏經閣、煉丹房、礪行閣,是他住了幾年的洞府,是那棵歪倒的火楓樹,是蘇曉燭親手栽下的、還沒來得及在樹下喝茶的承諾。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走。」

  十個人,消失在晨光中。

  身後,離火宗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蒼老的母親,目送她的孩子遠去。

  當青石山出現在視野中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曾經那座巍峨的山峰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向下塌陷的深坑。

  坑口直徑足有數里,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過一般。

  暗紅色的岩漿在坑底緩緩流淌,冒著滾滾濃煙,將半邊天空染成一片病態的紅。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混著焦糊和血腥,讓人喉嚨發緊。

  陳灼站在坑口邊緣,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見底。

  只有岩漿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像一隻巨大的、半睜半閉的眼睛。

  「走吧。」太上長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而平靜,「路在下面。」

  十個人沿著坑壁向下。曾經那條通往靈脈深處的礦道已經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些殘破的階梯,歪歪斜斜地嵌在岩壁上,像一排搖搖欲墜的牙齒。

  有些地方階梯完全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岩壁,需要攀爬過去。

  陳灼走在最前面,赤金色的火焰從掌心流出,化作一層薄薄的光罩,將身後的人護在裡面。

  蘇曉燭緊隨其後,母火之力與他的火焰呼應,將那些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的地火逼退。

  林小七走在隊伍中間,緊緊攥著霍驍的衣角。

  他的臉被熱氣蒸得通紅,額上全是汗,嘴唇乾裂,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霍驍走在他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確認他還跟著。

  越往下,溫度越高。

  空氣像一團燃燒的棉絮,吸進肺里都是燙的。

  岩壁上的石頭被烤得通紅,有些地方甚至開始熔化,像蠟燭的淚一樣往下淌。

  那些岩漿滴落的聲音,噼噼啪啪,像無數細碎的腳步,跟在眾人身後。

  「還有多遠?」有人問。沒有人回答。

  又往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陳灼忽然停下腳步。前方,礦道被一片岩漿湖截斷了。

  湖面不大,只有數丈方圓,但岩漿翻滾著,冒著氣泡,將整個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熱氣撲面而來,連陳灼的護體真火都開始有些不穩。

  「過不去了。」霍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灼沒有說話。他轉過頭,看向蘇曉燭。

  蘇曉燭上前一步,站在他身邊,閉上眼睛。

  母火在她胸口亮起,金色的光芒透過衣料,像一盞燈。她伸出手,掌心朝下,輕輕一壓。

  岩漿湖安靜了。

  翻滾的岩漿停止沸騰,冒泡的氣泡一個個破裂,湖面漸漸平靜。

  然後,它開始分開,從中間向兩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下面一條窄窄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岩漿還在燃燒,但火焰被母火之力壓制著,無法越雷池一步。

  但他沒有停,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穿過那片岩漿湖。

  身後,九個人緊緊跟著,沒有人說話,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蘇曉燭走在最後面,雙手平伸,維持著那條通道。

  她的臉色蒼白,額上冷汗涔涔,但她的手指沒有顫抖,母火也沒有熄滅。

  最後一個人穿過通道時,她收回手,轉身跟上。

  身後,岩漿轟然合攏,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靈脈深處,比外面更加不堪。

  曾經那條儲量豐富的靈脈,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

  礦道坍塌了大半,碎石堆成小山,有些地方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地火從每一道裂縫中噴涌而出,將空氣燒得滾燙。

  地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岩漿,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被燒得吱吱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混著焦糊和一種說不清的、甜膩膩的臭味。

  陳灼走在最前面,赤金色的火焰已經護不住所有人了。

  熱浪太強,他的靈力在急速消耗,光罩越來越薄,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出現裂紋。

  蘇曉燭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母火之力與他的火焰交融,光罩重新凝實。

  兩人並肩走在最前面。

  一個金丹初期,一個築基後期巔峰。

  一個修煉《炎帝焚天訣》,一個繼承炎痴血脈。

  兩股火焰,同源而異流,此刻匯在一起,將那些噴涌的地火一寸寸逼退。

  身後,太上長老看著他們的背影,


  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終於放下了什麼。

  傳送陣在靈脈的最深處。

  它嵌在地脈的核心位置,被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禁制保護著。

  禁制外面,是崩塌的礦道、噴涌的地火、流淌的岩漿。

  禁制裡面,方寸之地,乾乾淨淨,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陣法很古老。紋路與當世任何流派都不相同,不是離火宗的,不是五行宗的,也不是火神宮的。

  它更像是一種失傳的上古文字,一筆一畫都透著蒼茫的氣息。

  陣眼在正中央,是一塊拳頭大的無色晶石,此刻黯淡無光,像一顆死去的心臟。

  十個人站在禁制外,望著那座陣法,沉默了很久。

  「這就是……傳送陣?」林小七的聲音怯怯的,從隊伍後面傳來。

  太上長老沒有回答。

  他走上前,伸出手,穿過那層薄薄的禁制。

  禁制沒有阻攔他,像一層水幕,輕輕盪開,又在他身後合攏。

  他站在陣法中央,低下頭,看著那塊黯淡的晶石。

  三百年前,炎痴發現這座陣法時,它就是這個樣子。

  那時候太上長老還年輕,跟著師父來青石靈脈勘察,炎痴指著這塊晶石對他說:

  「這是最後的退路。若有一天離火宗走到絕路,就用它送孩子們走。」

  那時候他不明白。

  但現在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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