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古傳送陣
陳灼站在院中，望著那片黑暗。
蘇曉燭站在他身邊，母火在她胸口微弱地跳動，像一盞在風中搖曳的燈。
林小七蹲在火楓樹下，抱著膝蓋，臉色發白，卻沒有哭。
「師父，」少年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們會死嗎？」
陳灼沒有回答。蘇曉燭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抱住他。
「不會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你師父在，就不會。」
林小七把臉埋在她肩上，沒有說話。
崩潰的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
第一天，地火脈徹底失控。礪行閣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整座山峰被掀飛了一半，岩漿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半山腰的房屋吞沒。
周管事在爆炸中受了重傷，被人抬到外門藥園時，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只是睜著眼睛，看著陳灼，嘴唇翕動。
陳灼湊近，聽見他沙啞的聲音：「走……快走……」
第二天，煉丹房爆炸。
丹霞峰舊址上騰起一朵蘑菇雲，赤紅色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存放丹藥的庫房被夷為平地，數十年積累的丹藥毀於一旦。
煉丹師們跪在廢墟前，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呆若木雞。
第三天，藏經閣塌了。
那座三層高的青石樓閣，在三百年後終於倒下了。
無數功法玉簡、宗門秘錄、上古捲軸，被埋在了碎石之下。
執法堂首座帶人去挖，挖出來的玉簡大多已經碎裂，靈力全失。
他捧著一枚碎裂的玉簡，老淚縱橫。
第四天，外門弟子的住處開始坍塌。
那些簡陋的石窟、木屋，在靈脈崩潰後失去了地基的支撐，一間接一間地倒下。
有人被埋在廢墟下，有人逃出來後又沖回去救同伴，也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地望著自己住了幾年的家變成一堆碎石。
孟川來找陳灼。
他渾身是灰，臉上還有血跡，不知是自己還是別人的。
他的眼睛很紅，但沒有哭。
「陳道友，」他的聲音沙啞，「外門……沒了。」
陳灼看著他，沒有說話。
孟川低下頭。
「死了很多人。
有的被埋了，有的被地火燒了，有的……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周管事……周管事也……」
他沒有說下去。陳灼的手微微握緊。
周管事，那個在礪行閣幹了二十年的老好人，那個幫他查過舊檔、提醒他小心的周管事，那個臨走前說「託付給你，我放心」的周管事。他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屍體呢？」
孟川搖頭。「沒找到。爆炸的時候，他就在礪行閣旁邊……可能……」
陳灼睜開眼睛。「繼續找。」
孟川抬起頭看著他。陳灼的聲音很平靜，卻不容置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孟川用力點頭，轉身跑了。
蘇曉燭站在門口，看著孟川跑遠的背影，又看著陳灼。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陳灼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第五天，更可怕的消息傳來。
不是離火宗的，是五行宗的。
宗主派出去聯絡其他宗門的信使回來了，帶回的消息讓議事殿中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不止離火宗，整個寧州的靈脈都在崩潰。
五行宗的護山大陣碎了，玄水宗的水靈脈枯了，青木谷的靈田全死了，水行宗的護宗大陣也撐不住了。
所有宗門，所有勢力，所有修士——都面臨著同樣的災難。
「這不是天災。」太上長老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
他站在議事殿中，面前攤著寧州的地圖，地圖上的紅點已經多到數不清。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中央，緩緩畫了一個圈。
「靈脈崩潰的起點，在這裡。」他的手指落在一個位置——青石山。
殿中一片譁然。
青石山，青石靈脈，那場三方混戰的地方，母火覺醒的地方。
「有人故意引爆了靈脈。」太上長老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從青石山開始，向整個寧州蔓延。
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整個寧州的靈脈都會被毀掉。」
沒有人說話。殿中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是誰？」有人問。
太上長老沉默片刻。「不知道。」
「不知道？」那人提高了聲音，「怎麼會不知道？我們查了三個月，查出了什麼？什麼都沒有！
現在靈脈要崩了，整個寧州要完了，我們還不知道是誰幹的！」
太上長老沒有說話。殿中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陳灼坐在角落裡，安靜地聽著。他注意到，太上長老的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
不是憤怒，不是疲憊，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是無力。
他忽然開口。「是幽冥殿。」
殿中瞬間安靜。所有人看向他。
陳灼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金靈子投靠幽冥殿，李玄道勾結幽冥殿，焚靈丹的配方來自幽冥殿。
血冥要毀掉寧州，毀掉五大宗門，毀掉所有擋他路的人。」
他頓了頓。「這不是天災，這是戰爭。」
殿中一片死寂。
太上長老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緩緩點頭。「陳灼說得對，這不是天災，是戰爭。」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從今天起，離火宗進入戰爭狀態。
所有弟子，編入戰鬥序列，金丹期以上，隨老夫守住山門。築基期以下，準備撤離。」
「撤離？」有人問，「撤到哪裡？」
太上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青石靈脈深處，有一座古傳送陣。
那是上古修士留下的，可以跨州傳送。
當年炎痴發現它，將它封在靈脈深處，本意是留作最後的退路。
如今，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殿中再次譁然。有人興奮，有人懷疑，有人沉默。
陳灼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過頭，望向殿外。
那裡，蘇曉燭正站在陽光下，等著他。
他收回目光，握緊手中的劍。
劍無名是踩著最後一絲日光進來的。
他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時，陳灼幾乎沒認出他。
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變成了暗紅色，左袖從肘部以下被齊根撕去，露出纏滿繃帶的小臂，繃帶已經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新的還是舊的。
他的臉上有一道新添的傷疤，從眉梢一直延伸到耳後，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翻著粉紅色的嫩肉。
他的劍還在，依舊那柄普通的長劍，但劍鞘上多了幾道深深的劈痕。
陳灼站起身。蘇曉燭也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湯，看見劍無名的模樣，湯碗差點脫手。
「你……」她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劍無名沒有看她，徑直走到陳灼面前，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坐下後，他沉默了很久。
陳灼沒有催他，只是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劍無名端起茶杯，手在微微發抖。
茶灑了一些，落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是血冥。」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陳灼看著他。
劍無名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疲憊，不是憤怒，是恐懼。
那種深入骨髓的、讓人從心底發涼的恐懼。
「血冥知道正面打不過五大宗門。」
劍無名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三百年前五位元嬰老祖聯手，毀了他的肉身，打散了他的魂魄。
他花三百年才重新聚起魂魄，又花一百年才找到合適的肉身。
他沒有時間了，也沒有資本了。所以他換了一個打法。」
他抬起頭，看著陳灼。
「他在寧州靈脈的節點上埋了禁器。不是一處，是七處。
從青石山開始，到五行城、玄水宗、青木谷、水行宗，再到北邊的礦山、東邊的漁村。
七處節點，七枚禁器，一枚引爆，七枚齊鳴。
靈脈崩潰，靈氣消散。
沒有靈氣，五大宗門的陣法就是擺設，法器就是廢鐵，丹藥就是泥丸。沒有了這些東西，五大宗門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陳灼的手微微握緊。「還有多久？」
劍無名沉默片刻，緩緩道：「七天。最多七天，寧州的靈脈就會徹底崩潰。」
院中一片死寂。蘇曉燭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如紙。
林小七蹲在火楓樹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在輕輕發抖。
霍驍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院門口，一言不發。
陳灼沉默了很久。「能拆嗎？」
劍無名搖頭。「禁器埋在地脈深處，與靈脈共生。
拆一枚，靈脈崩得更快。不拆，七天之後，一樣崩。」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劍無名看著他。「有。走。」
陳灼沒有說話。
劍無名繼續道：「青石靈脈深處那座古傳送陣，是唯一的出路。
當年炎痴發現它，封在靈脈最深處，本意是留給後人最後的退路。
如今，是所有人最後的退路。」
「能送多少人？」
劍無名沉默片刻。「十人。最多十人。」
陳灼閉上眼睛。十人。
整個離火宗，成千上萬人，只有十人能走。
他睜開眼睛。「你走吧。」劍無名看著他。
陳灼的聲音很平靜。「去告訴太上長老，去告訴宗主，去告訴所有人。能走幾個是幾個。」
劍無名沒有動。「你呢？」
陳灼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著院中那棵歪倒的火楓樹。
樹根已經從泥土中翻出來，暴露在空氣中，像一隻蒼老的手在抓撓著什麼。
葉子落了一地，鋪成厚厚一層暗紅。
他想起三年前，蘇曉燭親手把這棵樹栽下去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還不怎麼會用靈力，挖坑挖得滿頭大汗，樹苗栽歪了，又<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重栽。
他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幫忙。
她栽好後，拍著手上的泥土，沖他笑。「陳師兄，等它長大了，我們就在樹下喝茶。」
他收回目光。「我留下。」
霍驍從院門口走進來，在他身邊站定。
「我也留下。」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曉燭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陳灼身邊，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沒有發抖。「我不走。」
林小七從火楓樹下站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卻挺著胸膛。「師父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劍無名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風拂過水麵，轉瞬即逝。「火神宮那些老傢伙，總說世間已無道義。」
他站起身，將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他們錯了。」
他轉身向院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傳送陣七天後開啟。來不來，隨你們。」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只剩下風穿過火楓樹葉的聲音，沙沙沙，像有人在低聲哭泣。
陳灼抬起頭，望向天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那片黑暗正在緩緩壓下來，像一隻巨大的手掌，要將整座離火宗、整個寧州、所有的一切，都捏碎在掌心。
他握緊蘇曉燭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很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收容所門口第一次見到她。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握著他的手，也是這樣不說話，只是站在他身邊。
那時候他答應過她，會保護她。現在，他要食言了。
他閉上眼睛。「七天。」他低聲說，「夠了。」
蘇曉燭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風停了，火楓樹也不再沙沙作響。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陳灼預想的更快。也比他預想的更可怕。
他原以為會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跪求太上長老想辦法。
這些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讓他從心底發寒的東西那就是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認命，不是麻木，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往下看，看不見底，也看不見自己的影子。
沒有人知道下面是什麼，也沒有人想知道。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等著有人推一把，或者拉一把。
陳灼穿過人群，向議事殿走去。
一路上，有人看見他就衝過來，抓住他的袖子，問：「陳師兄，是真的嗎？傳送陣只能送十個人？」
他還沒回答，就被人拉走了。
又有人攔住他，跪下來磕頭：「陳師兄，帶上我，求求你帶上我，我什麼都能做。」
他伸手去扶，那人已經被人群擠散了。
還有人站在路邊，只是看著他，眼神空洞，像在看一個已經走遠的人。
夜雨聽瀾音誠意奉獻《這個文字修仙遊戲不對勁！》，可樂小說獨家首發！
蘇曉燭站在他身邊，母火在她胸口微弱地跳動，像一盞在風中搖曳的燈。
林小七蹲在火楓樹下，抱著膝蓋，臉色發白，卻沒有哭。
「師父，」少年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們會死嗎？」
陳灼沒有回答。蘇曉燭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抱住他。
「不會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你師父在，就不會。」
林小七把臉埋在她肩上，沒有說話。
崩潰的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
第一天，地火脈徹底失控。礪行閣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整座山峰被掀飛了一半，岩漿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半山腰的房屋吞沒。
周管事在爆炸中受了重傷，被人抬到外門藥園時，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只是睜著眼睛，看著陳灼，嘴唇翕動。
陳灼湊近，聽見他沙啞的聲音：「走……快走……」
第二天，煉丹房爆炸。
丹霞峰舊址上騰起一朵蘑菇雲，赤紅色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存放丹藥的庫房被夷為平地，數十年積累的丹藥毀於一旦。
煉丹師們跪在廢墟前，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呆若木雞。
第三天，藏經閣塌了。
那座三層高的青石樓閣，在三百年後終於倒下了。
無數功法玉簡、宗門秘錄、上古捲軸，被埋在了碎石之下。
執法堂首座帶人去挖，挖出來的玉簡大多已經碎裂，靈力全失。
他捧著一枚碎裂的玉簡，老淚縱橫。
第四天，外門弟子的住處開始坍塌。
那些簡陋的石窟、木屋，在靈脈崩潰後失去了地基的支撐，一間接一間地倒下。
有人被埋在廢墟下，有人逃出來後又沖回去救同伴，也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地望著自己住了幾年的家變成一堆碎石。
孟川來找陳灼。
他渾身是灰，臉上還有血跡，不知是自己還是別人的。
他的眼睛很紅，但沒有哭。
「陳道友，」他的聲音沙啞，「外門……沒了。」
陳灼看著他，沒有說話。
孟川低下頭。
「死了很多人。
有的被埋了，有的被地火燒了，有的……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周管事……周管事也……」
他沒有說下去。陳灼的手微微握緊。
周管事，那個在礪行閣幹了二十年的老好人，那個幫他查過舊檔、提醒他小心的周管事，那個臨走前說「託付給你，我放心」的周管事。他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屍體呢？」
孟川搖頭。「沒找到。爆炸的時候，他就在礪行閣旁邊……可能……」
陳灼睜開眼睛。「繼續找。」
孟川抬起頭看著他。陳灼的聲音很平靜，卻不容置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孟川用力點頭，轉身跑了。
蘇曉燭站在門口，看著孟川跑遠的背影，又看著陳灼。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陳灼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第五天，更可怕的消息傳來。
不是離火宗的，是五行宗的。
宗主派出去聯絡其他宗門的信使回來了，帶回的消息讓議事殿中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不止離火宗，整個寧州的靈脈都在崩潰。
五行宗的護山大陣碎了，玄水宗的水靈脈枯了，青木谷的靈田全死了，水行宗的護宗大陣也撐不住了。
所有宗門，所有勢力，所有修士——都面臨著同樣的災難。
「這不是天災。」太上長老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
他站在議事殿中，面前攤著寧州的地圖，地圖上的紅點已經多到數不清。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中央，緩緩畫了一個圈。
「靈脈崩潰的起點，在這裡。」他的手指落在一個位置——青石山。
殿中一片譁然。
青石山，青石靈脈，那場三方混戰的地方，母火覺醒的地方。
「有人故意引爆了靈脈。」太上長老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從青石山開始，向整個寧州蔓延。
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整個寧州的靈脈都會被毀掉。」
沒有人說話。殿中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是誰？」有人問。
太上長老沉默片刻。「不知道。」
「不知道？」那人提高了聲音，「怎麼會不知道？我們查了三個月，查出了什麼？什麼都沒有！
現在靈脈要崩了，整個寧州要完了，我們還不知道是誰幹的！」
太上長老沒有說話。殿中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陳灼坐在角落裡，安靜地聽著。他注意到，太上長老的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
不是憤怒，不是疲憊，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是無力。
他忽然開口。「是幽冥殿。」
殿中瞬間安靜。所有人看向他。
陳灼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金靈子投靠幽冥殿，李玄道勾結幽冥殿，焚靈丹的配方來自幽冥殿。
血冥要毀掉寧州，毀掉五大宗門，毀掉所有擋他路的人。」
他頓了頓。「這不是天災，這是戰爭。」
殿中一片死寂。
太上長老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緩緩點頭。「陳灼說得對，這不是天災，是戰爭。」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從今天起，離火宗進入戰爭狀態。
所有弟子，編入戰鬥序列，金丹期以上，隨老夫守住山門。築基期以下，準備撤離。」
「撤離？」有人問，「撤到哪裡？」
太上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青石靈脈深處，有一座古傳送陣。
那是上古修士留下的，可以跨州傳送。
當年炎痴發現它，將它封在靈脈深處，本意是留作最後的退路。
如今，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殿中再次譁然。有人興奮，有人懷疑，有人沉默。
陳灼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過頭，望向殿外。
那裡，蘇曉燭正站在陽光下，等著他。
他收回目光，握緊手中的劍。
劍無名是踩著最後一絲日光進來的。
他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時，陳灼幾乎沒認出他。
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變成了暗紅色，左袖從肘部以下被齊根撕去，露出纏滿繃帶的小臂，繃帶已經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新的還是舊的。
他的臉上有一道新添的傷疤，從眉梢一直延伸到耳後，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翻著粉紅色的嫩肉。
他的劍還在，依舊那柄普通的長劍，但劍鞘上多了幾道深深的劈痕。
陳灼站起身。蘇曉燭也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湯，看見劍無名的模樣，湯碗差點脫手。
「你……」她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劍無名沒有看她，徑直走到陳灼面前，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坐下後，他沉默了很久。
陳灼沒有催他，只是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劍無名端起茶杯，手在微微發抖。
茶灑了一些，落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是血冥。」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陳灼看著他。
劍無名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疲憊，不是憤怒，是恐懼。
那種深入骨髓的、讓人從心底發涼的恐懼。
「血冥知道正面打不過五大宗門。」
劍無名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三百年前五位元嬰老祖聯手，毀了他的肉身，打散了他的魂魄。
他花三百年才重新聚起魂魄，又花一百年才找到合適的肉身。
他沒有時間了，也沒有資本了。所以他換了一個打法。」
他抬起頭，看著陳灼。
「他在寧州靈脈的節點上埋了禁器。不是一處，是七處。
從青石山開始，到五行城、玄水宗、青木谷、水行宗，再到北邊的礦山、東邊的漁村。
七處節點，七枚禁器，一枚引爆，七枚齊鳴。
靈脈崩潰，靈氣消散。
沒有靈氣，五大宗門的陣法就是擺設，法器就是廢鐵，丹藥就是泥丸。沒有了這些東西，五大宗門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陳灼的手微微握緊。「還有多久？」
劍無名沉默片刻，緩緩道：「七天。最多七天，寧州的靈脈就會徹底崩潰。」
院中一片死寂。蘇曉燭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如紙。
林小七蹲在火楓樹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在輕輕發抖。
霍驍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院門口，一言不發。
陳灼沉默了很久。「能拆嗎？」
劍無名搖頭。「禁器埋在地脈深處，與靈脈共生。
拆一枚，靈脈崩得更快。不拆，七天之後，一樣崩。」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劍無名看著他。「有。走。」
陳灼沒有說話。
劍無名繼續道：「青石靈脈深處那座古傳送陣，是唯一的出路。
當年炎痴發現它，封在靈脈最深處，本意是留給後人最後的退路。
如今，是所有人最後的退路。」
「能送多少人？」
劍無名沉默片刻。「十人。最多十人。」
陳灼閉上眼睛。十人。
整個離火宗，成千上萬人，只有十人能走。
他睜開眼睛。「你走吧。」劍無名看著他。
陳灼的聲音很平靜。「去告訴太上長老，去告訴宗主，去告訴所有人。能走幾個是幾個。」
劍無名沒有動。「你呢？」
陳灼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著院中那棵歪倒的火楓樹。
樹根已經從泥土中翻出來，暴露在空氣中，像一隻蒼老的手在抓撓著什麼。
葉子落了一地，鋪成厚厚一層暗紅。
他想起三年前，蘇曉燭親手把這棵樹栽下去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還不怎麼會用靈力，挖坑挖得滿頭大汗，樹苗栽歪了，又<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重栽。
他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幫忙。
她栽好後，拍著手上的泥土，沖他笑。「陳師兄，等它長大了，我們就在樹下喝茶。」
他收回目光。「我留下。」
霍驍從院門口走進來，在他身邊站定。
「我也留下。」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曉燭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陳灼身邊，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沒有發抖。「我不走。」
林小七從火楓樹下站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卻挺著胸膛。「師父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劍無名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風拂過水麵，轉瞬即逝。「火神宮那些老傢伙，總說世間已無道義。」
他站起身，將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他們錯了。」
他轉身向院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傳送陣七天後開啟。來不來，隨你們。」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只剩下風穿過火楓樹葉的聲音，沙沙沙，像有人在低聲哭泣。
陳灼抬起頭，望向天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那片黑暗正在緩緩壓下來，像一隻巨大的手掌，要將整座離火宗、整個寧州、所有的一切，都捏碎在掌心。
他握緊蘇曉燭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很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收容所門口第一次見到她。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握著他的手，也是這樣不說話，只是站在他身邊。
那時候他答應過她，會保護她。現在，他要食言了。
他閉上眼睛。「七天。」他低聲說，「夠了。」
蘇曉燭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風停了，火楓樹也不再沙沙作響。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陳灼預想的更快。也比他預想的更可怕。
他原以為會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跪求太上長老想辦法。
這些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讓他從心底發寒的東西那就是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認命，不是麻木，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往下看，看不見底，也看不見自己的影子。
沒有人知道下面是什麼，也沒有人想知道。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等著有人推一把，或者拉一把。
陳灼穿過人群，向議事殿走去。
一路上，有人看見他就衝過來，抓住他的袖子，問：「陳師兄，是真的嗎？傳送陣只能送十個人？」
他還沒回答，就被人拉走了。
又有人攔住他，跪下來磕頭：「陳師兄，帶上我，求求你帶上我，我什麼都能做。」
他伸手去扶，那人已經被人群擠散了。
還有人站在路邊，只是看著他，眼神空洞，像在看一個已經走遠的人。
夜雨聽瀾音誠意奉獻《這個文字修仙遊戲不對勁！》，可樂小說獨家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