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危機前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有天賦好的，有根基紮實的，有態度誠懇的。
但陳灼一個都沒收。霍驍靠在院門口，看著一個又一個失望離開的背影，忍不住開口：
「你這是選徒弟還是選女婿？這麼挑？」
陳灼沒有理他。
夕陽西下時，隊伍終於到頭了。陳灼站起身，正準備回屋，餘光瞥見院門口還站著一個人。
是個少年，十四五年紀，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的臉上還有泥痕，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跑來的，氣喘吁吁，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手裡什麼也沒拿，身後也沒有跟著任何人。只有他自己。
陳灼看著他。「你也是來拜師的？」
少年用力點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因為跑得太急，一時說不出話。
陳灼沒有催他，只是站在那裡等。
過了好一會兒，少年終於順過氣來，撲通一聲跪下。
「弟、弟子林小七，外門雜役弟子，想拜陳師兄為師！」
霍驍在一旁小聲嘀咕：「雜役弟子？外門還有雜役弟子？」
陳灼沒有理他，看著那個少年。「你為什麼想拜我為師？」
林小七抬起頭。他的臉上還帶著泥痕，鼻尖紅紅的，眼睛卻很亮。
那亮不是天賦的光，不是野心的光，是一種更純粹、更原始的東西，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一盞燈。
「弟子……弟子聽說陳師兄也是從外門出來的。」
他的聲音還在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弟子沒有背景，沒有家世，靈根也一般。但弟子想變強。
弟子不想一輩子當雜役弟子，不想一輩子被人瞧不起。
弟子想……想成為像陳師兄一樣的人。」
院中安靜下來。霍驍收起笑容，看著那個瘦弱的少年。
蘇曉燭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
陳灼看著林小七。那少年跪在地上，膝蓋磨破了，血滲出來，染紅了褲腿。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是累的還是怕的。但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陳灼，沒有移開。
那雙眼睛，讓陳灼想起三年前。想起收容所門口，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
想起她也是這樣看著他，也是這樣對他說，「弟子想變強。」
他沉默了很久。
「起來吧。」
林小七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又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石板上，砰砰作響。「弟子林小七，拜見師父！」
陳灼沒有扶他，只是說：「明天卯時，來這裡找我。」
「是！」林小七站起身，臉上還掛著泥痕和淚痕，笑得像個傻子。
他轉身跑出院門，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對著陳灼深深鞠了一躬，這才真正跑遠了。
霍驍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歡天喜地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
「外門雜役弟子，單火靈根，練氣六層。你還真是會挑。」
陳灼沒有理他。蘇曉燭從屋裡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收徒弟的樣子，像極了當年你撿到我的樣子。」
陳灼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曉燭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看著天邊那抹漸漸暗下去的晚霞。
院中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火楓樹的聲音，沙沙沙，像有人在輕輕鼓掌。
收徒儀式定在三日後。
儀式很簡單，就在陳灼的洞府里。
太上長老來了，霍驍來了，孟川也專程從外門趕來。宗主沒有來，但派人送來一份賀禮。
是一枚中品靈石，整體用紅布包著，上面寫著「薪火相傳」四個字。
林小七穿了一身新衣袍，是蘇曉燭連夜給他改的。
衣袍有些大，袖子長出一截，他挽了兩道，還是拖在手背上。
但他不在乎，站在院中，挺著胸膛，像一棵剛栽下去的小樹苗。
儀式開始，林小七跪下，給陳灼磕了三個頭。
陳灼遞給他一枚玉簡，裡面是《地火融元訣》的基礎篇。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陳灼的弟子。」他的聲音很平淡，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不要求你成為什麼大人物，只要求你記住三件事。」
林小七抬起頭看著他。
「第一，修煉先修心。心不正，修為越高，禍害越大。」
「第二，打得過要打，打不過也要打。但打不過的時候，要先活著。」
「第三……」他頓了頓，看著面前這個瘦弱的少年，「不管什麼時候，都要記得，你身後有人。」
林小七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只是用力點頭。「弟子記住了。」
蘇曉燭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等儀式結束，她走過來，蹲下身，幫林小七把過長的袖子又挽了一道。
「你師父當年收我的時候，可沒這麼多話說。」
林小七抬起頭，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師娘？」
蘇曉燭的臉一下子紅了。「誰、誰是你師娘！」
陳灼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那天夜裡，陳灼一個人坐在院中。
月光如水，灑在火楓樹的葉片上，泛著銀色的光。他手中握著那枚「薪火相傳」的靈石，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蘇曉燭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杯茶。「在想什麼？」
陳灼接過茶，沉默片刻。
「在想，宗主說得對。」
「說什麼？」
「說輪到我去拉別人一把了。」
蘇曉燭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投在火楓樹的落葉上。
遠處，林小七住的那間小屋還亮著燈。
透過窗戶，能看見他正捧著那枚玉簡，認真地看。
收徒之後，陳灼的日子變得像一台上了發條的鐘。
卯時，林小七準時出現在院門口。
少年總是比他早，有時早一刻鐘，有時早半個時辰。
陳灼推門出來時，他已經盤膝坐在火楓樹下，閉目調息。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師父」。
陳灼點頭，開始授課。
《地火融元訣》的基礎篇，林小七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但背熟和練會是兩回事。少年的單火靈根不算頂尖，悟性也只是中上，唯獨勝在肯吃苦。
一個指法練不好，就練十遍、百遍，練到手指發抖也不肯停。
陳灼看著他練，偶爾指點一句。
他不像別的師父那樣事無巨細地教，更多時候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少年自己摸索。
林小七起初不解，有一次練到天黑，指法還是不對，急得眼眶發紅。
「師父，我是不是很笨？」
陳灼沒有回答，只是問：「你知道火為什麼能燒起來嗎？」
林小七愣了一下。「因為……有燃料？」
「因為不放棄。」陳灼說，「風來了，火被吹得東倒西歪，但只要還有一點火星，風一過，它就能再燒起來。」
他看著少年，「你現在的任務，不是把火燒得多旺，是保住那點火種。」
林小七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
第二天，他不再急著求成，而是一遍遍打磨基礎。陳灼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巳時，授課結束。
林小七留在院中自己修煉，陳灼則回靜室打坐。
金丹初成後，他的修煉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丹田中那枚赤金色的丹丸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吸納著天地間的靈氣，再將其轉化為更加精純的真元。
這個過程不急不慢，像春水化冰，像草木生長。
偶爾，霍驍會來找他切磋。兩人在院中你來我往，霍驍的劍法剛猛霸道，陳灼的劍法則更加內斂。
打完之後，霍驍坐在石凳上喘氣，問他：「你是不是又強了？」
陳灼搖頭。「是你退步了。」
霍驍翻了個白眼。
偶爾，陳灼也會去太上長老那裡聽道。
老者講的不再是具體的功法或術法，而是對天道的感悟。
那些話玄之又玄，陳灼聽不太懂，但他不追問，只是記在心裡。
他知道，有些東西需要時間去沉澱。
蘇曉燭的日子也很有規律。
她的修為已經到了築基後期巔峰，丹田中的真元如滿溢的湖水，隨時可能突破那層壁壘。但太上長老堅持讓她再等等。
「你的根基還需要再夯實一些。」老者看著她，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金丹大劫不是兒戲。你現在上去，九死一生。」
蘇曉燭抿著嘴，有些不甘，但還是點頭。「弟子明白。」
她沒有閒著。每日修煉《炎帝焚天訣》，一遍遍地打磨真元、淬鍊經脈。
母火在她體內安安靜靜地燃燒，不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失控。
那枚冰魄玄晶的寒意與母火的熱力在她體內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讓她的氣息比從前更加沉穩。
偶爾，她也會來陳灼的院子，看林小七修煉。少年叫她「師娘」，她每次都紅著臉糾正：「叫姐姐。」林小七下次還是叫師娘。她就不再糾正了。
有時候，兩人會一起下山。
離火城還是老樣子，街道上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法器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蘇曉燭走在前面，陳灼跟在後面，隔著半步的距離。
她看見什麼都要停下來看一看，拿起這個摸摸，放下那個看看。
在一家賣小玩意的攤子前，她停住了。
攤子上擺滿了竹蜻蜓、糖人、布偶、風車，花花綠綠一片。
她拿起一個布偶，是個胖乎乎的小老虎，憨態可掬。
她拿起一個布偶，是個胖乎乎的小老虎，憨態可掬。
「好看嗎？」她問陳灼。
陳灼看了一眼。「好看。」
她又拿起一個竹蜻蜓，放在掌心搓了搓，竹蜻蜓飛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圈，又落回她手裡。
她笑得很開心，像個孩子。「這個也好看。」
最後她買了一堆東西，竹蜻蜓、糖人、布偶、風車，把儲物袋塞得鼓鼓囊囊。陳灼問她買這些做什麼，她說：「給小七的。」
回到洞府，她把那些東西放在林小七的桌上。少年看著那堆花花綠綠的小玩意，有些哭笑不得。
「師娘，我都十四了……」
「十四怎麼了？」蘇曉燭理直氣壯，「你師父十四的時候，還在外門砍柴呢。」
陳灼站在門口，沒有反駁。
那天夜裡，陳灼路過蘇曉燭的洞府，透過窗戶看見她把那個胖乎乎的小老虎布偶放在自己床頭，和另外幾個布偶排成一排。
竹蜻蜓插在筆筒里，風車掛在窗欞上，糖人……糖人大概已經被她吃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劍無名的傳訊來得不勤，一月一次，有時兩月一次。
每次都是一柄銀色的小飛劍，破空而至，穩穩停在陳灼面前。
劍身化作玉簡，裡面只有寥寥數語。
「火神宮還在觀望。」
「血冥沒有動靜。」
「再等等。」
陳灼將玉簡收好，沒有回信。他知道，劍無名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火神宮隱世多年，不會輕易出手。
而血冥，那個元嬰期的老怪物，自從靈脈崩潰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去了哪裡？在謀劃什麼？沒有人知道。
那個神秘傳音「小心」的人，再也沒有出現。陳灼查了很久，查不到任何線索。那枚傳音符，那兩個字，就像一場幻覺。
院牆上的血色印記被他焚為灰燼後，也沒有新的印記出現。
一切都很平靜。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不安。
霍驍來找他喝酒，兩人坐在院中，月光如水。
霍驍喝了一口酒，忽然說：「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太安靜了？」
陳灼沒有回答。
霍驍繼續說：「靈脈崩潰的事，五大宗門查了幾個月，什麼都沒查出來。
五行宗說天災，水行宗說妖禍，青木谷說可能是地脈自然變遷。你信嗎？」
陳灼搖頭。
「我也不信。」霍驍又喝了一口，「但查不出來，能怎麼辦？」
陳灼沒有說話。
太上長老也在查。老者動用了所有能用的人脈和資源，甚至親自去了一趟五行宗，拜訪了那位碩果僅存的元嬰老祖。
但什麼也沒查出來。靈脈崩潰的痕跡像是被什麼人刻意抹去了，乾淨得不留一絲線索。
「也許真的是天災。」霍驍說。
陳灼沒有說話。
月光下，火楓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遠處，離火宗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整座山門漸漸沉入黑暗。
陳灼抬起頭，望向天空。月亮很圓，很亮，將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但月亮照不到的地方呢？那些陰影里，藏著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最安靜的。
但陳灼一個都沒收。霍驍靠在院門口，看著一個又一個失望離開的背影，忍不住開口：
「你這是選徒弟還是選女婿？這麼挑？」
陳灼沒有理他。
夕陽西下時，隊伍終於到頭了。陳灼站起身，正準備回屋，餘光瞥見院門口還站著一個人。
是個少年，十四五年紀，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的臉上還有泥痕，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跑來的，氣喘吁吁，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手裡什麼也沒拿，身後也沒有跟著任何人。只有他自己。
陳灼看著他。「你也是來拜師的？」
少年用力點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因為跑得太急，一時說不出話。
陳灼沒有催他，只是站在那裡等。
過了好一會兒，少年終於順過氣來，撲通一聲跪下。
「弟、弟子林小七，外門雜役弟子，想拜陳師兄為師！」
霍驍在一旁小聲嘀咕：「雜役弟子？外門還有雜役弟子？」
陳灼沒有理他，看著那個少年。「你為什麼想拜我為師？」
林小七抬起頭。他的臉上還帶著泥痕，鼻尖紅紅的，眼睛卻很亮。
那亮不是天賦的光，不是野心的光，是一種更純粹、更原始的東西，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一盞燈。
「弟子……弟子聽說陳師兄也是從外門出來的。」
他的聲音還在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弟子沒有背景，沒有家世，靈根也一般。但弟子想變強。
弟子不想一輩子當雜役弟子，不想一輩子被人瞧不起。
弟子想……想成為像陳師兄一樣的人。」
院中安靜下來。霍驍收起笑容，看著那個瘦弱的少年。
蘇曉燭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
陳灼看著林小七。那少年跪在地上，膝蓋磨破了，血滲出來，染紅了褲腿。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是累的還是怕的。但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陳灼，沒有移開。
那雙眼睛，讓陳灼想起三年前。想起收容所門口，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
想起她也是這樣看著他，也是這樣對他說，「弟子想變強。」
他沉默了很久。
「起來吧。」
林小七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又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石板上，砰砰作響。「弟子林小七，拜見師父！」
陳灼沒有扶他，只是說：「明天卯時，來這裡找我。」
「是！」林小七站起身，臉上還掛著泥痕和淚痕，笑得像個傻子。
他轉身跑出院門，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對著陳灼深深鞠了一躬，這才真正跑遠了。
霍驍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歡天喜地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
「外門雜役弟子，單火靈根，練氣六層。你還真是會挑。」
陳灼沒有理他。蘇曉燭從屋裡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收徒弟的樣子，像極了當年你撿到我的樣子。」
陳灼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曉燭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看著天邊那抹漸漸暗下去的晚霞。
院中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火楓樹的聲音，沙沙沙，像有人在輕輕鼓掌。
收徒儀式定在三日後。
儀式很簡單，就在陳灼的洞府里。
太上長老來了，霍驍來了，孟川也專程從外門趕來。宗主沒有來，但派人送來一份賀禮。
是一枚中品靈石，整體用紅布包著，上面寫著「薪火相傳」四個字。
林小七穿了一身新衣袍，是蘇曉燭連夜給他改的。
衣袍有些大，袖子長出一截，他挽了兩道，還是拖在手背上。
但他不在乎，站在院中，挺著胸膛，像一棵剛栽下去的小樹苗。
儀式開始，林小七跪下，給陳灼磕了三個頭。
陳灼遞給他一枚玉簡，裡面是《地火融元訣》的基礎篇。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陳灼的弟子。」他的聲音很平淡，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不要求你成為什麼大人物，只要求你記住三件事。」
林小七抬起頭看著他。
「第一，修煉先修心。心不正，修為越高，禍害越大。」
「第二，打得過要打，打不過也要打。但打不過的時候，要先活著。」
「第三……」他頓了頓，看著面前這個瘦弱的少年，「不管什麼時候，都要記得，你身後有人。」
林小七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只是用力點頭。「弟子記住了。」
蘇曉燭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等儀式結束，她走過來，蹲下身，幫林小七把過長的袖子又挽了一道。
「你師父當年收我的時候，可沒這麼多話說。」
林小七抬起頭，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師娘？」
蘇曉燭的臉一下子紅了。「誰、誰是你師娘！」
陳灼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那天夜裡，陳灼一個人坐在院中。
月光如水，灑在火楓樹的葉片上，泛著銀色的光。他手中握著那枚「薪火相傳」的靈石，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蘇曉燭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杯茶。「在想什麼？」
陳灼接過茶，沉默片刻。
「在想，宗主說得對。」
「說什麼？」
「說輪到我去拉別人一把了。」
蘇曉燭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投在火楓樹的落葉上。
遠處，林小七住的那間小屋還亮著燈。
透過窗戶，能看見他正捧著那枚玉簡，認真地看。
收徒之後，陳灼的日子變得像一台上了發條的鐘。
卯時，林小七準時出現在院門口。
少年總是比他早，有時早一刻鐘，有時早半個時辰。
陳灼推門出來時，他已經盤膝坐在火楓樹下，閉目調息。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師父」。
陳灼點頭，開始授課。
《地火融元訣》的基礎篇，林小七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但背熟和練會是兩回事。少年的單火靈根不算頂尖，悟性也只是中上，唯獨勝在肯吃苦。
一個指法練不好，就練十遍、百遍，練到手指發抖也不肯停。
陳灼看著他練，偶爾指點一句。
他不像別的師父那樣事無巨細地教，更多時候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少年自己摸索。
林小七起初不解，有一次練到天黑，指法還是不對，急得眼眶發紅。
「師父，我是不是很笨？」
陳灼沒有回答，只是問：「你知道火為什麼能燒起來嗎？」
林小七愣了一下。「因為……有燃料？」
「因為不放棄。」陳灼說，「風來了，火被吹得東倒西歪，但只要還有一點火星，風一過，它就能再燒起來。」
他看著少年，「你現在的任務，不是把火燒得多旺，是保住那點火種。」
林小七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
第二天，他不再急著求成，而是一遍遍打磨基礎。陳灼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巳時，授課結束。
林小七留在院中自己修煉，陳灼則回靜室打坐。
金丹初成後，他的修煉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丹田中那枚赤金色的丹丸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吸納著天地間的靈氣，再將其轉化為更加精純的真元。
這個過程不急不慢，像春水化冰，像草木生長。
偶爾，霍驍會來找他切磋。兩人在院中你來我往，霍驍的劍法剛猛霸道，陳灼的劍法則更加內斂。
打完之後，霍驍坐在石凳上喘氣，問他：「你是不是又強了？」
陳灼搖頭。「是你退步了。」
霍驍翻了個白眼。
偶爾，陳灼也會去太上長老那裡聽道。
老者講的不再是具體的功法或術法，而是對天道的感悟。
那些話玄之又玄，陳灼聽不太懂，但他不追問，只是記在心裡。
他知道，有些東西需要時間去沉澱。
蘇曉燭的日子也很有規律。
她的修為已經到了築基後期巔峰，丹田中的真元如滿溢的湖水，隨時可能突破那層壁壘。但太上長老堅持讓她再等等。
「你的根基還需要再夯實一些。」老者看著她，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金丹大劫不是兒戲。你現在上去，九死一生。」
蘇曉燭抿著嘴，有些不甘，但還是點頭。「弟子明白。」
她沒有閒著。每日修煉《炎帝焚天訣》，一遍遍地打磨真元、淬鍊經脈。
母火在她體內安安靜靜地燃燒，不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失控。
那枚冰魄玄晶的寒意與母火的熱力在她體內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讓她的氣息比從前更加沉穩。
偶爾，她也會來陳灼的院子，看林小七修煉。少年叫她「師娘」，她每次都紅著臉糾正：「叫姐姐。」林小七下次還是叫師娘。她就不再糾正了。
有時候，兩人會一起下山。
離火城還是老樣子，街道上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法器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蘇曉燭走在前面，陳灼跟在後面，隔著半步的距離。
她看見什麼都要停下來看一看，拿起這個摸摸，放下那個看看。
在一家賣小玩意的攤子前，她停住了。
攤子上擺滿了竹蜻蜓、糖人、布偶、風車，花花綠綠一片。
她拿起一個布偶，是個胖乎乎的小老虎，憨態可掬。
她拿起一個布偶，是個胖乎乎的小老虎，憨態可掬。
「好看嗎？」她問陳灼。
陳灼看了一眼。「好看。」
她又拿起一個竹蜻蜓，放在掌心搓了搓，竹蜻蜓飛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圈，又落回她手裡。
她笑得很開心，像個孩子。「這個也好看。」
最後她買了一堆東西，竹蜻蜓、糖人、布偶、風車，把儲物袋塞得鼓鼓囊囊。陳灼問她買這些做什麼，她說：「給小七的。」
回到洞府，她把那些東西放在林小七的桌上。少年看著那堆花花綠綠的小玩意，有些哭笑不得。
「師娘，我都十四了……」
「十四怎麼了？」蘇曉燭理直氣壯，「你師父十四的時候，還在外門砍柴呢。」
陳灼站在門口，沒有反駁。
那天夜裡，陳灼路過蘇曉燭的洞府，透過窗戶看見她把那個胖乎乎的小老虎布偶放在自己床頭，和另外幾個布偶排成一排。
竹蜻蜓插在筆筒里，風車掛在窗欞上，糖人……糖人大概已經被她吃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劍無名的傳訊來得不勤，一月一次，有時兩月一次。
每次都是一柄銀色的小飛劍，破空而至，穩穩停在陳灼面前。
劍身化作玉簡，裡面只有寥寥數語。
「火神宮還在觀望。」
「血冥沒有動靜。」
「再等等。」
陳灼將玉簡收好，沒有回信。他知道，劍無名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火神宮隱世多年，不會輕易出手。
而血冥，那個元嬰期的老怪物，自從靈脈崩潰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去了哪裡？在謀劃什麼？沒有人知道。
那個神秘傳音「小心」的人，再也沒有出現。陳灼查了很久，查不到任何線索。那枚傳音符，那兩個字，就像一場幻覺。
院牆上的血色印記被他焚為灰燼後，也沒有新的印記出現。
一切都很平靜。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不安。
霍驍來找他喝酒，兩人坐在院中，月光如水。
霍驍喝了一口酒，忽然說：「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太安靜了？」
陳灼沒有回答。
霍驍繼續說：「靈脈崩潰的事，五大宗門查了幾個月，什麼都沒查出來。
五行宗說天災，水行宗說妖禍，青木谷說可能是地脈自然變遷。你信嗎？」
陳灼搖頭。
「我也不信。」霍驍又喝了一口，「但查不出來，能怎麼辦？」
陳灼沒有說話。
太上長老也在查。老者動用了所有能用的人脈和資源，甚至親自去了一趟五行宗，拜訪了那位碩果僅存的元嬰老祖。
但什麼也沒查出來。靈脈崩潰的痕跡像是被什麼人刻意抹去了，乾淨得不留一絲線索。
「也許真的是天災。」霍驍說。
陳灼沒有說話。
月光下，火楓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遠處，離火宗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整座山門漸漸沉入黑暗。
陳灼抬起頭，望向天空。月亮很圓，很亮，將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但月亮照不到的地方呢？那些陰影里，藏著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最安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