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金丹與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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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開的時候,陳灼正在院中教林小七控火。

  那少年盤膝坐在火楓樹下,雙手結印,掌心凝聚出一團拳頭大的火焰。

  火焰時明時暗,搖搖欲墜,像一盞被風吹動的油燈。

  他憋得滿臉通紅,額上青筋暴起,那團火卻始終無法凝實。

  「放鬆。」陳灼站在他身後,聲音平淡,「火不是敵人,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越緊張,它越不聽使喚。」

  林小七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鬆。

  火焰果然穩了一些,從拳頭大縮到雞蛋大,卻凝實了許多。

  他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這一分心,火焰又散了。

  陳灼沒有責備他,只是說:「今天就到這裡。」

  林小七垂頭喪氣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師父,我是不是很笨?」

  陳灼看了他一眼。

  十四歲的少年,個頭不高,瘦得像根竹竿,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稚氣。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陳灼第一次見到蘇曉燭時,她看他的那種眼神。

  「不笨。」陳灼說,「只是急。」

  林小七抿了抿嘴,還想說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腳步聲、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越來越近。

  陳灼抬起頭。

  霍驍從院門外走進來,臉色有些古怪。「陳灼,出事了。」

  陳灼看著他,沒有說話。

  霍驍壓低聲音:「丹霞峰那個餘孽,姓周的,你還記得嗎?金丹初期,一直對你懷恨在心那個。

  他在外面放話,說你金丹水分太大,是靠那丫頭幫你渡劫才成的,真要打起來,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陳灼沒有說話。

  林小七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胡說!師父才不是——」

  「小七。」陳灼的聲音不大,卻讓少年立刻閉了嘴。他看向霍驍,「然後呢?」

  霍驍的表情更古怪了。「他當著好幾十個人的面,說要跟你切磋。

  還說什麼『讓宗門上下看看,誰才是離火宗最年輕的金丹』。」

  陳灼沉默片刻。「好。」

  霍驍一愣。「你真要去?」

  陳灼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向外走去。

  切磋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陳灼到演武場的時候,四周已經圍滿了人。

  內門弟子、外門弟子、雜役、執事,黑壓壓一片,把演武場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議論紛紛,嗡嗡聲像一群炸了窩的蜜蜂。

  「聽說了嗎?周長老說陳灼的金丹是假的!」

  「不可能吧,金丹大劫那麼大的動靜,我們親眼看見的。」

  「誰知道呢?說不定真是那丫頭幫的忙……」

  「噓,小聲點,他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陳灼走進去,看見對面站著一個人。

  周長老,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眼神陰鷙。他穿著丹霞峰的長老袍服,站在擂台中央,負手而立,下巴微微揚起,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見陳灼走來,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陳師侄,」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敢來呢。」

  陳灼走上擂台,在他對面站定。「周長老想怎麼打?」

  周長老笑容更冷。「切磋而已,點到為止。不過嘛……」他頓了頓,目光在陳灼身上掃了一圈,「若是連幾招都接不住,那可就有意思了。」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不滿,有人興奮,也有人替陳灼捏一把汗。

  霍驍站在人群最前面,臉色鐵青,手按在劍柄上。

  蘇曉燭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台上,沒有說話。

  陳灼看著周長老。「開始吧。」

  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一步踏出。金丹初期的威壓如潮水般湧來,擂台上方的空氣瞬間凝滯。


  台下有人驚呼,這老傢伙一出手就是全力,根本沒有留手的意思!

  「第一招!」

  周長老一掌拍出,靈力化作一隻巨大的赤紅手掌,朝陳灼當頭壓下。

  這一掌,他練了三十年,曾經一掌拍碎過一座小山。

  在他想來,陳灼這個新晉金丹,至少要退三步才能卸掉這股力道。

  陳灼沒有退。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輕輕一托。

  那隻巨大的赤紅手掌在他頭頂三尺處停住,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再也壓不下來。

  周長老臉色一變,正要加力,陳灼的手掌忽然一翻。

  「轟!」

  那隻赤紅手掌炸開,化作漫天火星。周長老被反震之力推得後退一步,臉色發白。

  台下死寂。

  陳灼收回手,看著他。「第二招。」

  周長老咬牙,從袖中取出一柄赤紅色的長劍。

  那是他的本命法器,溫養了四十年的「赤霄劍」,劍身上流轉著灼熱的火光。

  他一劍斬出,劍芒如匹練,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取陳灼咽喉。

  這一劍,他傾盡全力。

  陳灼看著那道劍芒,等它飛到身前半尺,才抬起手中的赤焰劍,沒有斬,只是輕輕一點。

  劍尖點在赤霄劍的劍身上,力量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擊中了劍身靈力流轉的節點。

  「叮——」

  一聲脆響。赤霄劍從中間斷成兩截,劍身上的火光瞬間熄滅。

  周長老握著半截斷劍,臉色慘白,整個人僵在原地。

  台下爆發出一陣驚呼。霍驍的手從劍柄上鬆開,嘴角微微上揚。

  蘇曉燭站在角落裡,眼睛亮亮的,像藏著兩顆星星。

  陳灼將赤焰劍收回鞘中。「第三招。」

  他一步踏出。

  只是簡單的一步,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術加持。

  但他的身形在這一步中跨越了十丈距離,直接出現在周長老面前。

  赤焰劍甚至沒有出鞘,只是劍鞘前端抵在周長老咽喉處,輕輕一觸。

  周長老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台下鴉雀無聲。

  陳灼收回劍,退後一步,看著他。「還要打嗎?」

  周長老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狠狠瞪了陳灼一眼,轉身跳下擂台,頭也不回地走了。

  擂台上一片寂靜。片刻後,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有人喊「陳師兄好樣的」,有人喊「離火宗第一金丹」,也有人只是拼命鼓掌,把掌心都拍紅了。

  陳灼站在擂台上,望著那些歡呼的面孔,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看向人群最外緣。

  太上長老站在那裡,負手而立,目光平靜。見陳灼看過來,老者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陳灼走下擂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蘇曉燭從角落裡走過來,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邊。

  林小七擠過來,滿臉通紅,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師、師父!你太厲害了!三招!就三招!」

  陳灼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回去修煉。」

  「是!」林小七挺起胸膛,一溜煙跑了。

  霍驍走過來,拍了拍陳灼的肩膀。「行啊,三招就把那老傢伙打趴下了。這下子,整個寧州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陳灼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頭,望向太上長老消失的方向。

  當天夜裡,太上長老把陳灼叫到洞府。

  老者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一卷古書,卻沒有在看。他抬起頭,看著陳灼,目光平靜。「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陳灼沒有說話,等待下文。

  「但你知不知道,你打的不只是周長老。」老者緩緩道,「你打的是丹霞峰的臉,是那些一直對你不滿的人的臉。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陳灼沉默片刻。「弟子知道。」

  太上長老看著他。「你不怕?」

  陳灼想了想。「怕。」他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但怕也要打。」

  太上長老看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有這句話,就夠了。」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你這一戰,打出了威風,也打出了麻煩。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從今天起,會有更多人盯著你,等著你犯錯。」

  陳灼沒有說話。

  「但老夫相信,你能扛住。」太上長老低下頭,重新翻開那捲古書,「去吧。」

  陳灼起身行禮,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前輩。」

  「嗯?」

  「那些盯著我的人,會不會對曉燭不利?」

  太上長老抬起頭看著他,沉默片刻。「老夫會看著她。」

  陳灼點了點頭,走出洞府。

  夜風拂面,帶著一絲涼意。他站在洞口,望著山下燈火通明的離火宗。那裡有他的洞府,有他的弟子,有他的朋友,有他要守護的人。那裡是他的家。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山下走去。

  金丹大比之後第三天,宗主的召見來了。

  來傳話的是霍驍,他站在院門口,表情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宗主有請。」

  陳灼正在教林小七控火,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霍驍走進來,在石凳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開山門收徒的事。

  按規矩,金丹期弟子可開山門收徒。你是宗門最年輕的金丹,宗主說了,你的弟子,就是宗門的未來。」

  他學著宗主的語氣,一本正經。

  陳灼沉默片刻。「我不想收徒。」

  霍驍喝茶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為什麼?」

  陳灼看著面前正努力凝聚火焰的林小七。那少年憋得滿臉通紅,額上青筋暴起,掌心的火焰搖搖欲墜。他收回目光。

  「我自己還在刀尖上走路,哪有心思教別人?」

  霍驍放下茶杯,看著他。「你知道宗主怎麼說嗎?他說,『正因為你在刀尖上走路,才更需要有人站在你身後。』

  」陳灼沒有說話。霍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別讓宗主等久了。」

  宗主在議事殿等他。

  殿中只有宗主一人,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一卷書冊,卻沒有在看。他見陳灼進來,合上書冊,示意他在旁邊坐下。

  「金丹大比的事,我聽說了。」宗主開門見山,「三招擊敗周長老,很不錯。」

  陳灼沒有說話。宗主看著他,目光平靜。「但你知道我找你來,不是為了誇你。」

  陳灼點頭。「收徒的事。」

  宗主點頭。「離火宗需要新鮮血液。這些年,宗門青黃不接,金丹期弟子屈指可數。

  你是宗門最年輕的金丹,你的弟子,就是宗門的未來。」

  陳灼沉默片刻。「弟子明白。但弟子……」

  「怕耽誤人家?」宗主打斷他。

  陳灼沒有說話。宗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當年你從外門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是天賦?是機緣?還是運氣?」他轉過身,看著陳灼。

  「你靠的是有人願意拉你一把。

  趙執事給你記名弟子的名額,周管事讓你查炎髓徑的舊檔,太上長老替你擋丹霞峰的人。

  沒有這些人,你走不到今天。」

  陳灼沉默。

  宗主看著他。「現在,輪到你去拉別人一把了。」

  陳灼回到洞府時,蘇曉燭正坐在院中,手裡捧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見他回來,抬起頭。「宗主說什麼了?」

  「開山門收徒。」

  蘇曉燭放下茶杯,眼睛亮了起來。「你要收徒弟了?」

  陳灼在她對面坐下。「不想收。」


  蘇曉燭看著他。「為什麼?」

  陳灼沉默。蘇曉燭沒有追問,只是將茶杯推到他面前。

  「當年你撿到我的時候,也沒想過要收我吧?」

  陳灼抬起頭看著她。蘇曉燭微微一笑。「但你還是收了。」

  消息傳出去後,前來拜師的人比預想的多得多。

  第一天,院門口排起了長隊。

  有世家子弟,錦衣華服,身後跟著僕從,手裡捧著厚禮。

  有外門天才,意氣風發,昂首挺胸,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也有慕名而來的散修,風塵僕僕,眼神熱切。

  陳灼坐在院中,一個一個見。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世家子弟,十七八歲,築基初期,雙靈根。他進門就拱手,姿態恭敬,但眼神里藏著傲氣。

  「晚輩趙元慶,家父是內門趙長老,久仰陳師兄大名,特來拜師。」

  陳灼看了他一眼。「你父親是內門長老,為何不跟他學?」

  那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家父說,陳師兄是宗門最年輕的金丹,跟著您學,前途更大。」

  陳灼沉默片刻。「你不適合跟我學。回去吧。」

  少年臉色一變,想說什麼,被陳灼的目光壓了回去,悻悻離去。

  第二個進來的是個外門天才,十五六歲,練氣九層,火木雙靈根。

  他進門就跪下,磕了三個頭。「弟子張橫,外門弟子,仰慕陳師兄已久,願拜入門下。」

  陳灼看著他。「為什麼想拜我為師?」

  張橫抬起頭,眼神熱切。「弟子想變強。弟子聽說陳師兄也是從外門一步步走上來的,弟子想像您一樣。」

  陳灼沉默片刻。「你的靈根是火木雙系,更適合去青木谷。我這裡是純火系功法,你學了會事倍功半。」

  張橫臉色一黯,低下頭。

  「弟子明白了。」他站起身,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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