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什麼叫老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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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我……差點害死你們所有人。」

  陳灼看著他。

  魏然沒有抬頭,目光定在自己的掌心。那雙手十天前撿起過那塊石頭,十天內無數次撫摸過它光滑的表面,就在剛才,還被另一個人操控著,差點一掌拍碎隊長的腦袋。

  「我明知道不對勁。」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修為漲得太快,做那些怪夢,脾氣控制不住……我都知道。但我捨不得。」

  他攥緊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我就是捨不得。那種變強的感覺太爽了,爽得我騙自己說沒事的,再留幾天就上交,等突破七層就上交,等……」

  他說不下去了。

  陳灼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

  「魏然。」

  魏然抬起頭,眼眶發紅。

  陳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

  「差點而已。」他說,「醒了就好。」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魏然愣愣地看著他,幾秒後,眼眶更紅了。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

  「……嗯。」

  半小時後,陳灼宿舍。

  檯燈亮著,那塊灰白色的石頭靜靜躺在桌面中央。

  現在它徹底安靜了。上面的紋路依然清晰,盤坐的人形輪廓還在,但那種隱隱的脈動感已經消失,像是一台被拔掉電源的機器,只剩冰冷的軀殼。

  陳灼以靈力在石頭表面刻下三重封印。每一重封印落下的瞬間,石頭都會微微震顫一下,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不甘地掙扎,但隨著封印層層加固,震顫越來越弱,最終徹底平息。

  他拿起石頭,對著燈光端詳。

  紋路深處,隱約能看見一個極小的光點,像是困在琥珀里的蟲豸,在封印的壓制下瑟瑟發抖。

  雲中道人。三百年前築基大圓滿。渡劫失敗。

  三百年前的人,活到了現在。雖然只剩一縷殘魂,雖然只能寄生在石頭裡苟延殘喘,但他確實活了三百年。

  那個時代是什麼樣的?修煉界和現在有什麼不同?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矮脊嶺?這塊石頭又是怎麼輾轉流落到那條溪邊的?

  陳灼放下石頭,揉了揉太陽穴。頭疼還沒完全消退,但比剛才好多了。

  明天,得去找一趟兔老大。

  三天後,兔老大辦公室。

  那塊魂晶被放置在一個特製的封印盒中,盒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轉著靈光。兔老大坐在盒子後面,兩隻兔耳朵微微轉動,目光落在那塊石頭上,沉默了很久。

  「雲中道人。」他終於開口,語氣有些微妙,「這老東西居然還活著。」

  陳灼挑眉:「你認識?」

  「不認識,但聽過。」兔老大往後一靠,兩隻前爪交疊在肚子上,「三百年前的散修,築基大圓滿,在當時的修煉界也算一號人物。後來渡劫失敗,據說是形神俱滅,沒想到留了這麼一手。」

  他伸出一根爪子,敲了敲封印盒。

  「本命法器碎片。」他說,「這老東西倒是聰明。渡劫之前就把一部分神魂分出來,封在本命法器里,就算渡劫失敗,肉身隕滅,這一縷殘魂還能苟著。只要有人撿到這塊碎片,他就有機會奪舍重生。」

  陳灼點點頭:「怎麼處理?」

  「滅了簡單。」兔老大說,「但滅了他,他腦子裡那些東西就全沒了。」

  他看著陳灼,兩隻兔耳朵轉了半圈。

  「他活了三百年,親眼見過靈氣枯竭前的修煉界,知道無數現在已經失傳的東西。

  功法、秘術、遺蹟、禁忌……隨便掏出一點來,都夠你們這些人少走好幾年彎路。」

  陳灼沉默片刻:「留著有風險。」

  「當然有風險。」兔老大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大門牙,「所以得好好封印,嚴加看管,絕對不能讓他再接觸任何活物。

  想問他話的時候,隔著封印問,他敢耍花招,就再加固幾層。」

  他拍了拍封印盒,像是在拍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就這麼定了。這東西放我這兒,以後有什麼想問的,來找我。」

  陳灼沒有反對。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封印盒。盒子裡,那塊灰白色的石頭靜靜躺著,紋路深處,那個極小的光點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

  像是在看著他們離開。

  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一周後,魏然宿舍。

  這一周,魏然被強制休養,禁止巡邏,禁止修煉,每天的任務就是吃飯、睡覺、發呆,以及接受陳灼每日一次的識海檢查。

  前三天最難熬。每次閉上眼睛,他就能感覺到那團灰色霧氣還在,縮在某個角落窺視著他。夜裡不敢睡熟,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醒來一身冷汗。

  第四天開始,那種感覺漸漸淡了。

  第五天,他睡了個整覺,沒有做夢。

  第六天,陳灼檢查完識海,點了點頭:「恢復得差不多了。」

  第七天,魏然站在宿舍窗前,看著遠處的矮脊嶺。

  夕陽西下,山脈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D7區域的方向安安靜靜,什麼異常都沒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靈力運轉,氣息平穩。還是練氣六層巔峰,和出事前一模一樣。

  那些「暴漲」的修為,隨著殘魂被驅逐,全都沒了。像是做了一場夢,夢裡他無所不能,醒來發現還是原來的自己。

  但真的是原來的自己嗎?

  魏然收回手,轉身離開窗前。

  傍晚,訓練場。

  陳灼剛做完每日的例行修煉,正準備回宿舍,就看見魏然從遠處走過來。

  「隊長。」

  魏然在他面前站定,表情比一周前沉穩了許多。眼底的血絲沒了,整個人看著也精神了,但那種沉穩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像換了個人。

  「有事?」

  「我想申請參加神識防禦專項訓練。」魏然說,「我問過了,兔老大那邊有這門課,每個月都有名額。」

  陳灼看著他。

  「知道那訓練有多苦嗎?」

  「知道。」

  「神識受創比肉體受傷更危險,一不小心就可能真的變成傻子。」

  「知道。」

  「你剛緩過來,現在就去折騰神識,風險翻倍。」

  魏然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

  「就是因為我剛緩過來,設為首頁,每天第一時間獲取《這個文字修仙遊戲不對勁!》等作品更新。才更要去。」他說,「那種被人一點一點侵蝕的感覺,我比誰都清楚。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也不想讓我的隊員經歷同樣的事。」

  陳灼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魏然也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幾秒後,陳灼嘴角微微動了動——不算笑,但比平時柔和了一點。

  「行,我幫你報。」

  「謝謝隊長。」

  魏然轉身要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隊長。」

  「嗯?」

  「那天的事,」他沒有回頭,「我欠你一條命。」

  陳灼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回答。

  夕陽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餘暉照在訓練場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魏然繼續往前走,步伐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

  陳灼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然後收回目光,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遠處,矮脊嶺靜靜伏在暮色中。

  D7區域的方向,磷光又開始明滅。

  但這一次,陳灼看了它一眼,腳步沒有停。

  一周後,兔老大辦公室。

  陳灼來取一份資料,順便看了看那塊魂晶的狀態。

  封印盒還在原位,盒面上的陣紋完好無損,靈光流轉穩定。兔老大不在,但留了一張紙條:

  「問過了,老東西嘴硬得很,但撬出來幾條有用的:


  三百年前矮脊嶺就有問題,他當年就是來探查這件事的。具體是什麼,不肯說,說要等『合適的時機』。」

  陳灼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幾秒。

  矮脊嶺。

  三百年前就有問題。

  他把紙條折好,收進口袋,目光落在那塊魂晶上。

  灰白色的石頭靜靜躺著,紋路清晰如初,那個盤坐的人形輪廓依舊。紋路深處,那個極小的光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等待。

  陳灼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迴響。

  封印盒內,那縷殘魂緩緩翻了個身。

  他等了三百年,不差這幾天。

  清晨六點,訓練場。

  魏然盤膝坐在場地中央,雙目微闔,呼吸綿長。

  朝陽剛從地平線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鍍上一層薄薄的輪廓光。

  他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神識防禦訓練,第七天。

  按照兔老大那邊發來的訓練手冊,這一階段的核心內容是「識海固守」——在保持對外感知的同時,構建多層次的識海屏障,抵禦模擬的神識入侵。

  訓練用的是特製的「擾神香」,點燃後釋放出的煙霧能輕微刺激神識,讓人產生幻覺。扛得住,就晉級下一階段;扛不住,就得重來。

  魏然現在就在和擾神香死磕。

  他的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眼皮底下的眼球快速轉動,顯然正在夢境與清醒之間反覆掙扎。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又在這兒。」

  聲音從身後傳來。魏然身形微微一晃,睜開眼,扭頭看去。

  陳灼拎著兩個塑膠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其中一個袋子遞過來。

  「包子。還熱著。」

  魏然愣了一下,接過袋子。裡面是三個肉包子,確實還冒著熱氣。

  「隊長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魏然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築基之後,陳灼的精力確實比以前好了很多,但「看到天亮」這種事,顯然不是精力好就能解釋的。

  「D7那邊又出事了?」

  「沒出事。」陳灼咽下包子,看著遠處的矮脊嶺,「但快了。」

  魏然沒再問。他低頭咬了一口包子,肉餡的香味在嘴裡化開。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一個吃包子,一個吃包子加看山,誰也沒說話。

  朝陽漸漸升高,訓練場上的人漸漸多起來。幾個早起的隊員遠遠看見他們,打個招呼,各自去忙各自的。

  包子吃完,陳灼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

  「訓練進度怎麼樣?」

  「第七天。」魏然也站起來,「擾神香的幻境,能扛住七成。剩下三成,還得練。」

  陳灼點點頭,沒有評價。神識防禦這種事,急不來,他比誰都清楚。

  「下午跟我去趟矮脊嶺。」他說。

  魏然一怔:「巡查?今天不是我排班。」

  「不是巡查。」陳灼已經轉身往外走,「去你撿石頭的地方看看。」

  下午兩點,矮脊嶺外圍,溪流邊。

  魏然站在十天前發現魂晶的位置,低頭看著腳下的沙礫。

  這裡和他記憶中的樣子沒什麼變化。溪水還是那麼淺,清澈見底,潺潺流過光滑的鵝卵石。岸邊的沙地上,還能隱約看出當初翻動過的痕跡——那是他撿起石頭時留下的。

  陳灼蹲在溪邊,用手撥開沙礫,捻起一小撮在指尖細看。

  「就這兒?」

  「就這兒。」魏然指了指溪水邊一塊稍微平整的地方,「石頭就躺在那兒,半埋在沙里,露出小半截。我當時以為是普通靈礦,隨手就撿起來了。」

  陳灼把那撮沙放到鼻端聞了聞,又用靈力探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

  「沒怎麼。」陳灼站起來,拍了拍手,「就是覺得奇怪。」

  他指了指周圍的環境。


  「你看,這條溪流是從矮脊嶺深處流出來的,上游是D7區域,下游匯入藍河。魂晶這種東西,按理說不應該出現在這種淺灘上——它是被衝下來的,還是被人故意放在這兒的?」

  魏然愣了一下:「被人故意放這兒?誰會把這種東西放在荒郊野外?」

  「不知道。」陳灼的目光投向溪流上游,D7方向的山谷隱在午後的光線里,看起來安靜而尋常,「所以才要來看看。」

  他在溪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

  魏然跟上他的腳步,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溪水依舊潺潺流淌,沙地上那幾道淺淺的痕跡已經被風吹得模糊。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自己。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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