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危機結束
那個虛影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發出，但陳灼讀懂了「隊長……救我。」
外部，魏然的身體還在掙扎，左手被陳灼扣住，右手又抬起來，五指成爪，直取陳灼咽喉。
他的臉上表情扭曲，一會兒是猙獰的陌生面孔，一會兒是魏然自己痛苦的神情。
「魏然！」陳灼沉聲喝道，「守住你的識海！我來幫你！」
他的神識猛然向識海深處衝去。
與此同時，他扣住魏然手腕的手加了幾分力道，靈力化作鎖鏈，暫時壓制住這具身體的行動。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他既要壓制殘魂對外部身體的操控，又要進入識海作戰，相當於分心兩處，對神識的消耗極大。
「小輩，你進得來，出不出得去！」
殘魂獰笑，灰色霧氣驟然擴散，向陳灼的神識湧來！
識海之內，兩軍對壘。
識海之外，暮色四合。
矮脊嶺方向，D7區域的磷光似乎亮了幾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陳灼的神識沖入識海的瞬間，只來得及看清一件事。
這裡已不是魏然的識海，而是一片正在被蠶食的戰場。
天空是灰濛濛的濁霧，沒有日月，沒有邊界。
腳下本該是平靜的水面，此刻卻掀起數十丈高的滔天巨浪，每一朵浪花都裹挾著混亂的靈力，發出刺耳的嘶鳴。
遠處，湖心。
魏然的意識化身站在那裡。
說是「站」，其實更像是在苦苦支撐。
那個半透明的虛影與魏然本人一模一樣，但顏色淡得幾乎快要消散。
他的身前撐著一道薄如蟬翼的光牆，光芒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虛影就會變得更加透明。
光牆之外，是鋪天蓋地的灰色霧氣。
霧氣如活物般蠕動、翻湧，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光牆。
每一次撞擊，霧氣中就會浮現出一張扭曲的老者面孔，五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嘴巴大張，發出桀桀的怪笑。
「沒用的……沒用的……」
「這具肉身，老夫要定了……」
「你的記憶、你的情感、你的一切，都會成為老夫的一部分……」
魏然的虛影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他的雙手死死抵住光牆內側，靈力的光芒從指縫間溢出，那是他在燃燒自己的意識維持這道最後的防線。
但他撐不了多久了。陳灼能看見，他的虛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魏然！」
陳灼的神識化身落在浪濤之上，一聲暴喝。
湖心的虛影抬起頭，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了一瞬。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發出，但陳灼讀懂了。
「隊長……我快撐不住了……」
「來了。」
陳灼的神識化身正要衝過去，那團灰色霧氣卻猛然膨脹，攔在了他的面前。
霧氣翻湧、凝聚、塑形。
一個人形從霧中走出。
古舊的長袍，高聳的道冠，面容清癯，眉眼間帶著幾分仙風道骨。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太過陰鷙，如果不是周身的霧氣太過森冷，乍一看倒真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模樣。
他站在那裡，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灼。
「雲中道人。」
他的聲音在識海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三百年前築基大圓滿，突破時被人被刺，肉身隕滅。
殘魂困於此地百年，終於等來一個契合的肉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這些後輩，也配阻我？」
陳灼沒有答話。他的神識感知全開，在這片混亂的識海中捕捉著每一絲靈力的流動。
築基中期。不，比中期更強。殘魂的氣息在築基中期之上，隱隱觸及後期的邊緣。
雖然被削弱了百年，雖然寄身於魂晶無法完全發揮，但在魏然的識海內，這裡是他的主場。
他能調用魏然的靈力。他能藉助魏然的情緒。他甚至能利用魏然心底的恐懼和迷茫，將它們化作攻擊的武器。
而陳灼的神識化身，在這裡只能依靠自己帶來的那部分力量。
第一回合，只持續了三息。
陳灼主動出手，神識凝聚成一道利刃，直斬殘魂！
這是他最熟悉的攻擊方式，簡潔，凌厲，直取要害。
利刃斬入殘魂的瞬間，陳灼的眉頭皺了起來。
力量被削弱了。
不是他的攻擊變弱，而是殘魂周圍那層灰色霧氣在瘋狂地吸收、消解他的神識之力。
與此同時，霧氣中傳來一股吸力，它在試圖抽取他的靈力，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殘魂紋絲不動，任由那道利刃斬在身上，然後化作霧氣消散。
「築基初期。」他輕蔑地笑了，「若是在外界，老夫或許還要忌你三分。但在這裡」
「築基初期。」他輕蔑地笑了，「若是在外界，老夫或許還要忌你三分。但在這裡」
他張開雙臂，霧氣猛然膨脹：「這是老夫的地盤！」
陳灼後退半步，穩住身形。
強攻不行。
他的目光越過殘魂，落在湖心那道搖搖欲墜的光牆上。
魏然的虛影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雙手還在撐著，但光牆上的裂紋越來越多，隨時可能崩塌。
不能拖。
陳灼深吸一口氣，在識海中做這個動作，只是一種心理暗示。
他的神識化身忽然散開，化作無數道光點，繞過殘魂，湧向湖心！
「想跑？」殘魂獰笑，霧氣如潮水般湧來。
但陳灼的光點更快，在殘魂追上之前，已經在魏然的光牆之外，又築起一道新的屏障！
金光燦燦，比魏然那道厚實得多。
殘魂撞上來，霧氣與金光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竟然被彈了回去。
「你——」殘魂的臉色變了。
陳灼的神識化身在金光屏障後重新凝聚，落在魏然身邊。
魏然抬起頭，虛影淡得像一層薄霧，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他張了張嘴，聲音細若遊絲：「隊長……」
「別說話。」陳灼沉聲道，「聽我說。」
他的目光穿過金光屏障，落在外面暴怒的殘魂身上。那團灰色霧氣正在瘋狂地撞擊屏障，每撞一次，金光就黯淡一分。撐不了多久。
「這是你的識海，」陳灼轉向魏然，一字一頓，「你才是這裡的主人。」
魏然茫然地看著他。
「這些天，你被他侵蝕，被他影響，被他奪走了一部分自己。」陳灼說，「但剩下的那部分，還在你手裡。你的記憶，你的情感，你活過的二十多年。」
他抬手，指向外面那團霧氣：「那些東西，他奪不走。」
魏然的目光晃動了一下。
「我叫魏然……」他喃喃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藍城人……父母在老家種地……」
隨著他念出這幾個字，他的虛影微微凝實了一分。
殘魂在外面察覺到了異樣，撞擊得更猛烈了。金光屏障上的裂紋開始蔓延。
「我還有一個妹妹……」魏然繼續說，聲音漸漸清晰，「她叫魏天天，今年上初中……她總說我修煉修傻了，過年回家都不陪她放煙花……」
虛影又凝實了一分。
原本淡得快看不見的輪廓，現在隱約能分辨出五官。
「我的隊員……」魏然的目光看向陳灼，「周誠，小劉，還有老劉……他們總說我脾氣好，從來不罵人……但前兩天我罵了小劉，罵得很難聽……」
他的眉頭皺起來，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那不是我想罵的……那不是真正的我……」
「對，」陳灼盯著他的眼睛，「那不是你，真正的你在哪裡？」
魏然沉默了。
屏障外，殘魂的撞擊越來越猛烈，金光已經黯淡了大半。
他的怒吼聲穿透進來：「沒用的！他的意識已經被我侵蝕了十天！
他的一切我都知道！他的記憶很快就會變成我的記憶！他的情感很快就會變成我的養料！」
魏然抬起頭，看向那團瘋狂涌動的霧氣。
霧氣中，那張老者的面孔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在模糊的瞬間，他看見了別的東西。
他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正在一遍遍地撞擊著屏障。
那是他想成為的人嗎？那是他想變成的樣子嗎？
不是。
魏然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的目光比之前清明了許多。
「我叫魏然。」他的聲音平穩下來，「藍城人，二十五歲，練氣六層。
父母在老家種地，妹妹在上初中。我的隊員是周誠、劉建明、劉小飛。
我最喜歡的菜是紅燒肉，最討厭的是下雨天巡邏。我十年前開始修煉，天賦一般，但從來沒有放棄過。」
他每說一句，虛影就凝實一分。
「我確實想變強，想突破瓶頸，想讓所有人都高看我一眼。」他看向陳灼，「但不是用這種方式。不是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話音落下，他的虛影已經恢復到剛進入識海時的狀態，半透明，但凝實，穩定。
湖面上的滔天巨浪，漸漸平息下來。
殘魂的怒吼聲中，夾雜了一絲驚慌：「不可能！你怎麼還能，你明明已經被我侵蝕了——」
屏障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而是陳灼主動撤去的。
金光消散的瞬間，陳灼的神識化身猛然膨脹，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點，不是防禦，不是拖延，而是攻擊。
一柄劍。
純粹由神識凝成的劍，沒有實體，卻比任何實體都要鋒利。
劍身上流轉著耀眼的光芒，那是陳灼全部的力量，沒有任何保留。
「魏然，」他的聲音平靜如常，「現在。」
「不——！」
就在這一刻，魏然的意識猛然擴張。
不是攻擊，不是反擊，而是「收回」。
他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感受著這片識海的每一寸空間。
那些被灰色霧氣占據的地方，原本就是他的領地。那些被殘魂調用的靈力，原本就是他的力量。
那些被扭曲的記憶和情感，原本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回來。」
輕輕的兩個字。
識海震盪。
濁浪徹底平息，湖面歸於平靜。那些瀰漫在空中的灰色霧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攫住，從四面八方被擠壓、被驅逐、被壓縮。
殘魂的嘶吼聲越來越弱，越來越遠。
最終，在識海的一角，灰霧縮成了拳頭大小的一團，瑟瑟發抖。那張老者的面孔在裡面扭曲、掙扎，卻再也無法衝破那層無形的壁壘。
「不……不……老夫等了百年……百年……」
聲音漸漸沉寂。
湖面如鏡，倒映著不知從哪裡透進來的微光。魏然的意識化身站在湖心，凝實而穩定，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陳灼的神識化身站在他對面，顏色比進來時淡了許多。那一劍，幾乎耗盡了他帶來的全部力量。
「隊長……」魏然開口。
陳灼擺擺手，目光落向識海角落那團瑟瑟發抖的灰霧。
「他暫時被壓制了，」陳灼說，「但還沒死。等出去再處理。」
魏然點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團灰霧裡，老者的面孔還在蠕動，嘴裡喃喃著什麼，聽不清，像是一種古老的、已經失傳的咒語。
湖面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動。
但兩人都沒有察覺。
陳灼的神識開始退出，魏然的意識虛影也漸漸消散。識海重歸平靜，只有那團灰霧縮在角落，偶爾起伏，像是在呼吸。
湖底深處，一道極細微的裂痕悄然蔓延。
細微的沒有人看見。
識海之戰結束，外界只過去了不到三分鐘。
魏然宿舍內。
陳灼睜開眼睛，扣住魏然手腕的手緩緩鬆開。他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那一劍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神識力量，此刻腦仁隱隱作痛，像是有人在裡面用砂紙打磨。
但他顧不上這些。
魏然還站著，身體僵硬，眼睛睜著，瞳孔散漫無光。
一秒，兩秒，三秒。
那雙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魏然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直挺挺地往後倒去。陳灼伸手一撈，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慢慢放到地上。
魏然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頭滾落，滑進眼睛裡，他也顧不上擦。他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就這樣坐了很久。
陳灼也沒說話，靠在桌邊，靜靜地等著。
終於，魏然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脫力，還是後怕。
他開口了。
外部，魏然的身體還在掙扎，左手被陳灼扣住，右手又抬起來，五指成爪，直取陳灼咽喉。
他的臉上表情扭曲，一會兒是猙獰的陌生面孔，一會兒是魏然自己痛苦的神情。
「魏然！」陳灼沉聲喝道，「守住你的識海！我來幫你！」
他的神識猛然向識海深處衝去。
與此同時，他扣住魏然手腕的手加了幾分力道，靈力化作鎖鏈，暫時壓制住這具身體的行動。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他既要壓制殘魂對外部身體的操控，又要進入識海作戰，相當於分心兩處，對神識的消耗極大。
「小輩，你進得來，出不出得去！」
殘魂獰笑，灰色霧氣驟然擴散，向陳灼的神識湧來！
識海之內，兩軍對壘。
識海之外，暮色四合。
矮脊嶺方向，D7區域的磷光似乎亮了幾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陳灼的神識沖入識海的瞬間，只來得及看清一件事。
這裡已不是魏然的識海，而是一片正在被蠶食的戰場。
天空是灰濛濛的濁霧，沒有日月，沒有邊界。
腳下本該是平靜的水面，此刻卻掀起數十丈高的滔天巨浪，每一朵浪花都裹挾著混亂的靈力，發出刺耳的嘶鳴。
遠處，湖心。
魏然的意識化身站在那裡。
說是「站」，其實更像是在苦苦支撐。
那個半透明的虛影與魏然本人一模一樣，但顏色淡得幾乎快要消散。
他的身前撐著一道薄如蟬翼的光牆，光芒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虛影就會變得更加透明。
光牆之外，是鋪天蓋地的灰色霧氣。
霧氣如活物般蠕動、翻湧，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光牆。
每一次撞擊，霧氣中就會浮現出一張扭曲的老者面孔，五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嘴巴大張，發出桀桀的怪笑。
「沒用的……沒用的……」
「這具肉身，老夫要定了……」
「你的記憶、你的情感、你的一切，都會成為老夫的一部分……」
魏然的虛影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他的雙手死死抵住光牆內側，靈力的光芒從指縫間溢出，那是他在燃燒自己的意識維持這道最後的防線。
但他撐不了多久了。陳灼能看見，他的虛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魏然！」
陳灼的神識化身落在浪濤之上，一聲暴喝。
湖心的虛影抬起頭，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了一瞬。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發出，但陳灼讀懂了。
「隊長……我快撐不住了……」
「來了。」
陳灼的神識化身正要衝過去，那團灰色霧氣卻猛然膨脹，攔在了他的面前。
霧氣翻湧、凝聚、塑形。
一個人形從霧中走出。
古舊的長袍，高聳的道冠，面容清癯，眉眼間帶著幾分仙風道骨。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太過陰鷙，如果不是周身的霧氣太過森冷，乍一看倒真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模樣。
他站在那裡，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灼。
「雲中道人。」
他的聲音在識海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三百年前築基大圓滿，突破時被人被刺，肉身隕滅。
殘魂困於此地百年，終於等來一個契合的肉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這些後輩，也配阻我？」
陳灼沒有答話。他的神識感知全開，在這片混亂的識海中捕捉著每一絲靈力的流動。
築基中期。不，比中期更強。殘魂的氣息在築基中期之上，隱隱觸及後期的邊緣。
雖然被削弱了百年，雖然寄身於魂晶無法完全發揮，但在魏然的識海內，這裡是他的主場。
他能調用魏然的靈力。他能藉助魏然的情緒。他甚至能利用魏然心底的恐懼和迷茫，將它們化作攻擊的武器。
而陳灼的神識化身，在這裡只能依靠自己帶來的那部分力量。
第一回合，只持續了三息。
陳灼主動出手，神識凝聚成一道利刃，直斬殘魂！
這是他最熟悉的攻擊方式，簡潔，凌厲，直取要害。
利刃斬入殘魂的瞬間，陳灼的眉頭皺了起來。
力量被削弱了。
不是他的攻擊變弱，而是殘魂周圍那層灰色霧氣在瘋狂地吸收、消解他的神識之力。
與此同時，霧氣中傳來一股吸力，它在試圖抽取他的靈力，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殘魂紋絲不動，任由那道利刃斬在身上，然後化作霧氣消散。
「築基初期。」他輕蔑地笑了，「若是在外界，老夫或許還要忌你三分。但在這裡」
「築基初期。」他輕蔑地笑了，「若是在外界，老夫或許還要忌你三分。但在這裡」
他張開雙臂，霧氣猛然膨脹：「這是老夫的地盤！」
陳灼後退半步，穩住身形。
強攻不行。
他的目光越過殘魂，落在湖心那道搖搖欲墜的光牆上。
魏然的虛影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雙手還在撐著，但光牆上的裂紋越來越多，隨時可能崩塌。
不能拖。
陳灼深吸一口氣，在識海中做這個動作，只是一種心理暗示。
他的神識化身忽然散開，化作無數道光點，繞過殘魂，湧向湖心！
「想跑？」殘魂獰笑，霧氣如潮水般湧來。
但陳灼的光點更快，在殘魂追上之前，已經在魏然的光牆之外，又築起一道新的屏障！
金光燦燦，比魏然那道厚實得多。
殘魂撞上來，霧氣與金光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竟然被彈了回去。
「你——」殘魂的臉色變了。
陳灼的神識化身在金光屏障後重新凝聚，落在魏然身邊。
魏然抬起頭，虛影淡得像一層薄霧，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他張了張嘴，聲音細若遊絲：「隊長……」
「別說話。」陳灼沉聲道，「聽我說。」
他的目光穿過金光屏障，落在外面暴怒的殘魂身上。那團灰色霧氣正在瘋狂地撞擊屏障，每撞一次，金光就黯淡一分。撐不了多久。
「這是你的識海，」陳灼轉向魏然，一字一頓，「你才是這裡的主人。」
魏然茫然地看著他。
「這些天，你被他侵蝕，被他影響，被他奪走了一部分自己。」陳灼說，「但剩下的那部分，還在你手裡。你的記憶，你的情感，你活過的二十多年。」
他抬手，指向外面那團霧氣：「那些東西，他奪不走。」
魏然的目光晃動了一下。
「我叫魏然……」他喃喃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藍城人……父母在老家種地……」
隨著他念出這幾個字，他的虛影微微凝實了一分。
殘魂在外面察覺到了異樣，撞擊得更猛烈了。金光屏障上的裂紋開始蔓延。
「我還有一個妹妹……」魏然繼續說，聲音漸漸清晰，「她叫魏天天，今年上初中……她總說我修煉修傻了，過年回家都不陪她放煙花……」
虛影又凝實了一分。
原本淡得快看不見的輪廓，現在隱約能分辨出五官。
「我的隊員……」魏然的目光看向陳灼，「周誠，小劉，還有老劉……他們總說我脾氣好，從來不罵人……但前兩天我罵了小劉，罵得很難聽……」
他的眉頭皺起來，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那不是我想罵的……那不是真正的我……」
「對，」陳灼盯著他的眼睛，「那不是你，真正的你在哪裡？」
魏然沉默了。
屏障外，殘魂的撞擊越來越猛烈，金光已經黯淡了大半。
他的怒吼聲穿透進來：「沒用的！他的意識已經被我侵蝕了十天！
他的一切我都知道！他的記憶很快就會變成我的記憶！他的情感很快就會變成我的養料！」
魏然抬起頭，看向那團瘋狂涌動的霧氣。
霧氣中，那張老者的面孔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在模糊的瞬間，他看見了別的東西。
他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正在一遍遍地撞擊著屏障。
那是他想成為的人嗎？那是他想變成的樣子嗎？
不是。
魏然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的目光比之前清明了許多。
「我叫魏然。」他的聲音平穩下來，「藍城人，二十五歲，練氣六層。
父母在老家種地，妹妹在上初中。我的隊員是周誠、劉建明、劉小飛。
我最喜歡的菜是紅燒肉，最討厭的是下雨天巡邏。我十年前開始修煉，天賦一般，但從來沒有放棄過。」
他每說一句，虛影就凝實一分。
「我確實想變強，想突破瓶頸，想讓所有人都高看我一眼。」他看向陳灼，「但不是用這種方式。不是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話音落下，他的虛影已經恢復到剛進入識海時的狀態，半透明，但凝實，穩定。
湖面上的滔天巨浪，漸漸平息下來。
殘魂的怒吼聲中，夾雜了一絲驚慌：「不可能！你怎麼還能，你明明已經被我侵蝕了——」
屏障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而是陳灼主動撤去的。
金光消散的瞬間，陳灼的神識化身猛然膨脹，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點，不是防禦，不是拖延，而是攻擊。
一柄劍。
純粹由神識凝成的劍，沒有實體，卻比任何實體都要鋒利。
劍身上流轉著耀眼的光芒，那是陳灼全部的力量，沒有任何保留。
「魏然，」他的聲音平靜如常，「現在。」
「不——！」
就在這一刻，魏然的意識猛然擴張。
不是攻擊，不是反擊，而是「收回」。
他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感受著這片識海的每一寸空間。
那些被灰色霧氣占據的地方，原本就是他的領地。那些被殘魂調用的靈力，原本就是他的力量。
那些被扭曲的記憶和情感，原本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回來。」
輕輕的兩個字。
識海震盪。
濁浪徹底平息，湖面歸於平靜。那些瀰漫在空中的灰色霧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攫住，從四面八方被擠壓、被驅逐、被壓縮。
殘魂的嘶吼聲越來越弱，越來越遠。
最終，在識海的一角，灰霧縮成了拳頭大小的一團，瑟瑟發抖。那張老者的面孔在裡面扭曲、掙扎，卻再也無法衝破那層無形的壁壘。
「不……不……老夫等了百年……百年……」
聲音漸漸沉寂。
湖面如鏡，倒映著不知從哪裡透進來的微光。魏然的意識化身站在湖心，凝實而穩定，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陳灼的神識化身站在他對面，顏色比進來時淡了許多。那一劍，幾乎耗盡了他帶來的全部力量。
「隊長……」魏然開口。
陳灼擺擺手，目光落向識海角落那團瑟瑟發抖的灰霧。
「他暫時被壓制了，」陳灼說，「但還沒死。等出去再處理。」
魏然點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團灰霧裡，老者的面孔還在蠕動，嘴裡喃喃著什麼，聽不清，像是一種古老的、已經失傳的咒語。
湖面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動。
但兩人都沒有察覺。
陳灼的神識開始退出，魏然的意識虛影也漸漸消散。識海重歸平靜，只有那團灰霧縮在角落，偶爾起伏，像是在呼吸。
湖底深處，一道極細微的裂痕悄然蔓延。
細微的沒有人看見。
識海之戰結束，外界只過去了不到三分鐘。
魏然宿舍內。
陳灼睜開眼睛，扣住魏然手腕的手緩緩鬆開。他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那一劍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神識力量，此刻腦仁隱隱作痛，像是有人在裡面用砂紙打磨。
但他顧不上這些。
魏然還站著，身體僵硬，眼睛睜著，瞳孔散漫無光。
一秒，兩秒，三秒。
那雙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魏然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直挺挺地往後倒去。陳灼伸手一撈，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慢慢放到地上。
魏然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頭滾落，滑進眼睛裡，他也顧不上擦。他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就這樣坐了很久。
陳灼也沒說話，靠在桌邊，靜靜地等著。
終於，魏然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脫力，還是後怕。
他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