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英雄會大比
傍晚，食堂。
晚飯時間，食堂里人聲鼎沸。魏然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咬了一口紅燒肉，對面就坐下來一個人。
「魏頭兒。」
是小劉。他端著餐盤，表情有點拘謹，眼神在魏然臉上瞄來瞄去。
魏然嚼著肉看他：「有事？」
「那個……」小劉猶豫了一下，「我就是想說，上次的事……謝謝魏頭兒。」
「上次什麼事？」
「就是您罵我那回。」小劉低下頭，「後來我聽說了，您那會兒是被那個什麼石頭影響了，不是真心的。您醒了之後還特意跟我道歉，其實……其實不用，我知道那不是您。」
魏然嚼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肉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對面這個年輕人。
小劉進隊不到半年，練氣三層，天賦一般，但肯吃苦。上次被他罵完，眼睛都紅了，但還是咬著牙把當天的任務做完。事後魏然清醒過來，專門找他道了歉，小劉當時說「沒事沒事，魏頭兒別往心裡去」，他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小劉，」魏然開口，「我罵你那次，確實是那東西影響的。但有一句話，我現在還想再說一遍。」
小劉抬起頭。
「你那天的符籙，確實貼歪了。」魏然說，「不是因為我不正常，是因為你確實沒貼對。」
小劉的臉微微漲紅。
「但那又怎樣？」魏然接著說，「誰沒貼歪過？我練氣二層的時候，貼十張符能歪八張。重要的是你後來怎麼做的——你咬著牙把任務做完，沒撂挑子，沒抱怨，這比貼對一百張符都強。」
他看著小劉的眼睛。
「所以別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
小劉愣了幾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發自真心的。
「我知道了，魏頭兒。」
他端起餐盤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魏頭兒，那個……您現在的表情，比以前自然多了。」
魏然一愣：「什麼意思？」
「就……」小劉撓撓頭，「之前有段時間，您笑的時候，眼睛不太笑。現在笑了，眼睛也笑了。」
他說完就快步走了，留下魏然一個人坐在那兒發呆。
眼睛不笑？
魏然摸了摸自己的臉。
原來那東西在侵蝕他的時候，連他的表情都在慢慢改變。而他竟然毫無察覺。
他低頭看著餐盤裡的紅燒肉，忽然沒了胃口。
深夜，陳灼宿舍。
檯燈亮著，陳灼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兔老大新送來的那份資料。
資料的內容很雜，大多是些零散的地質勘探記錄和靈氣波動監測數據，時間跨度從三個月前一直延伸到上周。其中有一頁被兔老大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批了四個字：
「自己看看。」
那是關於D7區域靈壓波動的記錄。數據顯示，最近一個月，D7區域的靈氣活躍度比之前上升了約15%，且波動周期越來越規律——每隔七天一次高峰，高峰持續約六小時，然後回落。
今天是周六。
陳灼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遠處，矮脊嶺靜靜伏在夜色中。D7區域的方向，那片原本只是零星磷光的地方，此刻正泛著一片柔和的、暗青色的螢光。螢光緩緩起伏，像是在呼吸。
每隔七天一次。
今天是周六。
陳灼盯著那片螢光看了很久。
他想起下午在溪邊看到的那撮沙礫——那裡面，隱約殘留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屬於魂晶的靈力痕跡。太淡了，淡到他差點忽略。
他又想起識海之戰最後，殘魂被壓制時喃喃自語的那句話：
「老夫等了百年……百年……」
他在等什麼？
陳灼的目光落回那份資料上。紅筆圈出的那行數據旁邊，兔老大還寫了另一行字，字跡很小，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問過雲中老兒了，他說他來矮脊嶺就是追查『那東西』的。問他是什麼，不說。只說了一句：那東西比我老得多。」
比我老得多。
三百年前的築基大圓滿，說「那東西」比他老得多。
陳灼的眉頭微微皺起。
窗外，D7區域的螢光還在緩緩起伏，像是這片山脈沉睡的呼吸。
又或者，像是某種東西甦醒前的脈搏。
與此同時，矮脊嶺深處，D7區域。
月光照不進這片山谷。濃密的樹冠遮住了所有光線，只有那些附著在樹幹上的磷木妖散發著幽幽的微光，照亮一小片一小片的地面。
谷地中央，有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
空地的土壤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上面隱約可見一些奇怪的紋路——不是人工刻畫的，更像是某種東西在地下生長、蔓延、撐裂地面後留下的痕跡。
如果有人站在這裡，用靈力探查，會發現這片空地下方十米處，有一團極其龐大的、緩緩蠕動的氣息。
那氣息的每一次脈動，都與D7區域螢光起伏的節奏完全同步。
今夜，那氣息的脈動比往常快了一些。
像是在等待什麼。
又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第二天清晨，訓練場。
魏然照例早起修煉，經過陳灼宿舍樓下時，看見陳灼從樓梯口走出來。
「隊長，早。」
「早。」
兩人擦肩而過，陳灼走出幾步，忽然停下來。
「對了，」他回頭，「今天下午，跟我再去一趟矮脊嶺。」
魏然一怔：「又去？昨天不是剛去過？」
陳灼沒有解釋，只是說：「去D7。」
魏然愣住了。
D7區域，那片曾經釋放螢光引誘學生的危險地帶。自從上次出事之後，那裡就被劃為禁區，任何人不得靠近。就連巡查，也只是在外圍遠遠觀察。
「隊長，那裡……」
「我知道。」陳灼打斷他，「所以才要去。」
他轉身走了，留下魏然一個人站在原地。
晨風吹過，帶著初春特有的涼意。魏然看著陳灼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小劉昨晚說的那句話：
「您現在表情自然多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也許吧。
但此刻他的表情，又有些不自然了。
遠處，矮脊嶺靜靜伏在晨曦中。D7區域的方向，那片山谷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安靜。
但不知道為什麼，魏然總覺得今天的矮脊嶺，看起來比昨天近了一點。
時間靜悄悄的流逝，處理完魏然的事情後，這邊區域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接下來他要迎接的是英雄會大比。
啟程之前
火廬中，陳灼將最後一件物品收入儲物袋。
這是他在此地全部的家當。
幾套換洗的弟子袍服，兩件備用法器，一本從外門藏經閣抄錄的火系基礎功法，以及若干瓶瓶罐罐的丹藥。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陳灼沒有回頭，只是手上收拾的動作頓了頓。那腳步聲他早已熟悉。
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打擾了什麼。
「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道縫，蘇曉燭探進半個身子。
她手裡提著一隻小小的布包袱，見陳灼正在收拾，猶豫了一下，才跨過門檻。
「陳師兄……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她將包袱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乾糧，做得精細，不是坊市里賣的那種粗糧，倒像是有人親手揉制、烘烤的。
還有一隻小小的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裝著什麼。
「乾糧是我自己做的，路上吃。」蘇曉燭低著頭，聲音細細的，「那隻袋子裡的……你、你到了再看。」
陳灼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將包袱收入儲物袋。
「礪行閣那邊，最近如何？」
蘇曉燭抿了抿唇：
「周管事對我挺好的，給我換了清閒的活計，不用總往地火深處跑。只是……」
她停頓了一下。
「只是什麼？」
「那個姓錢的執事，又來問過幾次話。」蘇曉燭的聲音更低了，
「問我和陳師兄是怎麼認識的，問我以前在哪裡生活，問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陳灼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怎麼說的？」
「我說沒有。」蘇曉燭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堅定。
「我說我就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女，運氣好被陳師兄收留，能進離火宗已是天大的造化，哪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陳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走到案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她。
蘇曉燭接過，靈識探入，微微一怔：「這是……那位前輩的筆記？」
「拓印了一份給你。」陳灼說，「有空看看，或許對你有用。」
蘇曉燭握著那枚玉簡，指尖微微用力。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陳灼看著她，忽然問：「你怕不怕？」
蘇曉燭抬起頭。
「怕什麼？」
「有人關注你，想知道你的底細。」
陳灼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有些人關注，是好奇；有些人關注，是想利用。你分不清的時候，就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做。」
蘇曉燭怔了怔，然後認真地點頭：「我知道了。」
陳灼走到門口，推開門。門外已是暮色四合，遠處的礪行閣方向透出隱約的地火紅光。
「我走的這些天，若有事，可去找趙執事。」他說，「就說是我託付的。」
蘇曉燭跟到門口，站在門檻內，望著他的背影。
「陳師兄……」
陳灼回頭。
蘇曉燭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彎起嘴角，輕輕笑了笑：「一路平安。」
陳灼點了點頭，抬腳邁入夜色。
身後，火廬的門輕輕合上。
蘇曉燭站在門後，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簡，又摸了摸胸口那枚溫熱的暖玉。
暖玉似乎比往常更暖了一些，像是有話想說，卻說不出口。
她將玉簡小心地收入懷中，轉身走向自己的住處。
夜色中，礪行閣的地火紅光在天際映出隱約的橘色，像是永不停息的某種守望。
第二日清晨，陳灼離開火廬，沿著熟悉的山路向外門山門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外門弟子，有人認出他來，遠遠地點頭致意，也有人低聲議論著什麼。
陳灼築基成功的消息早已傳開，加上他在礪行閣事件中的表現，如今在外門已算得上小有名氣。
但他沒有停下與人攀談，只是腳步平穩地向前。
山門值守的弟子換了人，不是之前那個愛閒聊的年輕人，而是一個面生的中年修士，練氣八層修為。
他接過陳灼遞來的身份牌查驗，態度比以往恭敬了幾分。
「陳師兄這是要出遠門？」
「去五行城，參加英雄會。」陳灼簡短回答。
那值守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羨慕：「英雄會……那可是大事。祝陳師兄旗開得勝。」
陳灼點了點頭，邁出山門。
走出十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望去。
離火宗主峰巍然聳立，在晨光中披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山門兩側的石柱上，離火宗的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再往上，是錯落分布的各峰建築、洞府、宮殿，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的礪行閣方向的地火紅光。
他在這裡生活了數年，從練氣底層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今天，他要暫時離開，去面對更廣闊的天地。
陳灼收回目光，轉身，大步向前。
出山十餘里，是一條穿行於低矮丘陵間的官道。
說是官道，其實也是修士往來踩踏出來的土路，兩側生長著耐旱的灌木和雜草，偶有低階妖獸出沒的痕跡。
陳灼沒有御器飛行。
築基初期雖然可以長時間御器，但消耗不小，且此去五行城路途遙遠，他打算先步行一段，到前方小鎮再租用代步的靈獸或搭乘往來的商隊飛舟。
正走著，前方傳來人聲。
一隊修士迎面而來，約莫五六人，都穿著離火宗外門弟子的服飾。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面容精幹，練氣九層修為，身後幾人皆是練氣七八層。
陳灼認出那人，姓孫，是錢執事手下的得力幹將，之前在雜事堂見過幾次。
兩隊人走近，孫姓弟子腳步一頓，臉上堆起笑容：「喲，這不是陳師兄嗎？聽說您築基了，恭喜恭喜！」
他身後幾人連忙跟著拱手，態度恭敬，但那恭敬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打量和試探。
陳灼微微點頭：「孫師弟。」
「陳師兄這是……要去五行城參加英雄會？」孫姓弟子笑著湊近幾步，「那可真是大好事啊！以陳師兄的本事，定能揚名立萬！」
晚飯時間，食堂里人聲鼎沸。魏然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咬了一口紅燒肉，對面就坐下來一個人。
「魏頭兒。」
是小劉。他端著餐盤，表情有點拘謹，眼神在魏然臉上瞄來瞄去。
魏然嚼著肉看他：「有事？」
「那個……」小劉猶豫了一下，「我就是想說，上次的事……謝謝魏頭兒。」
「上次什麼事？」
「就是您罵我那回。」小劉低下頭，「後來我聽說了，您那會兒是被那個什麼石頭影響了，不是真心的。您醒了之後還特意跟我道歉，其實……其實不用，我知道那不是您。」
魏然嚼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肉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對面這個年輕人。
小劉進隊不到半年，練氣三層，天賦一般，但肯吃苦。上次被他罵完，眼睛都紅了，但還是咬著牙把當天的任務做完。事後魏然清醒過來，專門找他道了歉，小劉當時說「沒事沒事，魏頭兒別往心裡去」，他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小劉，」魏然開口，「我罵你那次，確實是那東西影響的。但有一句話，我現在還想再說一遍。」
小劉抬起頭。
「你那天的符籙，確實貼歪了。」魏然說，「不是因為我不正常，是因為你確實沒貼對。」
小劉的臉微微漲紅。
「但那又怎樣？」魏然接著說，「誰沒貼歪過？我練氣二層的時候，貼十張符能歪八張。重要的是你後來怎麼做的——你咬著牙把任務做完，沒撂挑子，沒抱怨，這比貼對一百張符都強。」
他看著小劉的眼睛。
「所以別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
小劉愣了幾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發自真心的。
「我知道了，魏頭兒。」
他端起餐盤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魏頭兒，那個……您現在的表情，比以前自然多了。」
魏然一愣：「什麼意思？」
「就……」小劉撓撓頭，「之前有段時間，您笑的時候，眼睛不太笑。現在笑了，眼睛也笑了。」
他說完就快步走了，留下魏然一個人坐在那兒發呆。
眼睛不笑？
魏然摸了摸自己的臉。
原來那東西在侵蝕他的時候，連他的表情都在慢慢改變。而他竟然毫無察覺。
他低頭看著餐盤裡的紅燒肉，忽然沒了胃口。
深夜，陳灼宿舍。
檯燈亮著，陳灼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兔老大新送來的那份資料。
資料的內容很雜，大多是些零散的地質勘探記錄和靈氣波動監測數據，時間跨度從三個月前一直延伸到上周。其中有一頁被兔老大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批了四個字：
「自己看看。」
那是關於D7區域靈壓波動的記錄。數據顯示，最近一個月，D7區域的靈氣活躍度比之前上升了約15%，且波動周期越來越規律——每隔七天一次高峰，高峰持續約六小時，然後回落。
今天是周六。
陳灼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遠處，矮脊嶺靜靜伏在夜色中。D7區域的方向，那片原本只是零星磷光的地方，此刻正泛著一片柔和的、暗青色的螢光。螢光緩緩起伏，像是在呼吸。
每隔七天一次。
今天是周六。
陳灼盯著那片螢光看了很久。
他想起下午在溪邊看到的那撮沙礫——那裡面，隱約殘留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屬於魂晶的靈力痕跡。太淡了，淡到他差點忽略。
他又想起識海之戰最後，殘魂被壓制時喃喃自語的那句話：
「老夫等了百年……百年……」
他在等什麼？
陳灼的目光落回那份資料上。紅筆圈出的那行數據旁邊，兔老大還寫了另一行字，字跡很小，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問過雲中老兒了，他說他來矮脊嶺就是追查『那東西』的。問他是什麼，不說。只說了一句：那東西比我老得多。」
比我老得多。
三百年前的築基大圓滿，說「那東西」比他老得多。
陳灼的眉頭微微皺起。
窗外，D7區域的螢光還在緩緩起伏，像是這片山脈沉睡的呼吸。
又或者，像是某種東西甦醒前的脈搏。
與此同時，矮脊嶺深處，D7區域。
月光照不進這片山谷。濃密的樹冠遮住了所有光線，只有那些附著在樹幹上的磷木妖散發著幽幽的微光，照亮一小片一小片的地面。
谷地中央，有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
空地的土壤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上面隱約可見一些奇怪的紋路——不是人工刻畫的，更像是某種東西在地下生長、蔓延、撐裂地面後留下的痕跡。
如果有人站在這裡，用靈力探查，會發現這片空地下方十米處，有一團極其龐大的、緩緩蠕動的氣息。
那氣息的每一次脈動，都與D7區域螢光起伏的節奏完全同步。
今夜，那氣息的脈動比往常快了一些。
像是在等待什麼。
又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第二天清晨，訓練場。
魏然照例早起修煉，經過陳灼宿舍樓下時，看見陳灼從樓梯口走出來。
「隊長，早。」
「早。」
兩人擦肩而過，陳灼走出幾步，忽然停下來。
「對了，」他回頭，「今天下午，跟我再去一趟矮脊嶺。」
魏然一怔：「又去？昨天不是剛去過？」
陳灼沒有解釋，只是說：「去D7。」
魏然愣住了。
D7區域，那片曾經釋放螢光引誘學生的危險地帶。自從上次出事之後，那裡就被劃為禁區，任何人不得靠近。就連巡查，也只是在外圍遠遠觀察。
「隊長，那裡……」
「我知道。」陳灼打斷他，「所以才要去。」
他轉身走了，留下魏然一個人站在原地。
晨風吹過，帶著初春特有的涼意。魏然看著陳灼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小劉昨晚說的那句話：
「您現在表情自然多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也許吧。
但此刻他的表情，又有些不自然了。
遠處，矮脊嶺靜靜伏在晨曦中。D7區域的方向，那片山谷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安靜。
但不知道為什麼，魏然總覺得今天的矮脊嶺，看起來比昨天近了一點。
時間靜悄悄的流逝，處理完魏然的事情後，這邊區域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接下來他要迎接的是英雄會大比。
啟程之前
火廬中，陳灼將最後一件物品收入儲物袋。
這是他在此地全部的家當。
幾套換洗的弟子袍服，兩件備用法器，一本從外門藏經閣抄錄的火系基礎功法，以及若干瓶瓶罐罐的丹藥。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陳灼沒有回頭，只是手上收拾的動作頓了頓。那腳步聲他早已熟悉。
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打擾了什麼。
「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道縫，蘇曉燭探進半個身子。
她手裡提著一隻小小的布包袱，見陳灼正在收拾，猶豫了一下，才跨過門檻。
「陳師兄……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她將包袱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乾糧，做得精細，不是坊市里賣的那種粗糧，倒像是有人親手揉制、烘烤的。
還有一隻小小的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裝著什麼。
「乾糧是我自己做的，路上吃。」蘇曉燭低著頭，聲音細細的，「那隻袋子裡的……你、你到了再看。」
陳灼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將包袱收入儲物袋。
「礪行閣那邊，最近如何？」
蘇曉燭抿了抿唇：
「周管事對我挺好的，給我換了清閒的活計，不用總往地火深處跑。只是……」
她停頓了一下。
「只是什麼？」
「那個姓錢的執事，又來問過幾次話。」蘇曉燭的聲音更低了，
「問我和陳師兄是怎麼認識的，問我以前在哪裡生活，問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陳灼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怎麼說的？」
「我說沒有。」蘇曉燭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堅定。
「我說我就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女，運氣好被陳師兄收留，能進離火宗已是天大的造化，哪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陳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走到案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她。
蘇曉燭接過，靈識探入，微微一怔：「這是……那位前輩的筆記？」
「拓印了一份給你。」陳灼說，「有空看看，或許對你有用。」
蘇曉燭握著那枚玉簡，指尖微微用力。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陳灼看著她，忽然問：「你怕不怕？」
蘇曉燭抬起頭。
「怕什麼？」
「有人關注你，想知道你的底細。」
陳灼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有些人關注，是好奇；有些人關注，是想利用。你分不清的時候，就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做。」
蘇曉燭怔了怔，然後認真地點頭：「我知道了。」
陳灼走到門口，推開門。門外已是暮色四合，遠處的礪行閣方向透出隱約的地火紅光。
「我走的這些天，若有事，可去找趙執事。」他說，「就說是我託付的。」
蘇曉燭跟到門口，站在門檻內，望著他的背影。
「陳師兄……」
陳灼回頭。
蘇曉燭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彎起嘴角，輕輕笑了笑：「一路平安。」
陳灼點了點頭，抬腳邁入夜色。
身後，火廬的門輕輕合上。
蘇曉燭站在門後，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簡，又摸了摸胸口那枚溫熱的暖玉。
暖玉似乎比往常更暖了一些，像是有話想說，卻說不出口。
她將玉簡小心地收入懷中，轉身走向自己的住處。
夜色中，礪行閣的地火紅光在天際映出隱約的橘色，像是永不停息的某種守望。
第二日清晨，陳灼離開火廬，沿著熟悉的山路向外門山門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外門弟子，有人認出他來，遠遠地點頭致意，也有人低聲議論著什麼。
陳灼築基成功的消息早已傳開，加上他在礪行閣事件中的表現，如今在外門已算得上小有名氣。
但他沒有停下與人攀談，只是腳步平穩地向前。
山門值守的弟子換了人，不是之前那個愛閒聊的年輕人，而是一個面生的中年修士，練氣八層修為。
他接過陳灼遞來的身份牌查驗，態度比以往恭敬了幾分。
「陳師兄這是要出遠門？」
「去五行城，參加英雄會。」陳灼簡短回答。
那值守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羨慕：「英雄會……那可是大事。祝陳師兄旗開得勝。」
陳灼點了點頭，邁出山門。
走出十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望去。
離火宗主峰巍然聳立，在晨光中披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山門兩側的石柱上，離火宗的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再往上，是錯落分布的各峰建築、洞府、宮殿，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的礪行閣方向的地火紅光。
他在這裡生活了數年，從練氣底層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今天，他要暫時離開，去面對更廣闊的天地。
陳灼收回目光，轉身，大步向前。
出山十餘里，是一條穿行於低矮丘陵間的官道。
說是官道，其實也是修士往來踩踏出來的土路，兩側生長著耐旱的灌木和雜草，偶有低階妖獸出沒的痕跡。
陳灼沒有御器飛行。
築基初期雖然可以長時間御器，但消耗不小，且此去五行城路途遙遠，他打算先步行一段，到前方小鎮再租用代步的靈獸或搭乘往來的商隊飛舟。
正走著，前方傳來人聲。
一隊修士迎面而來，約莫五六人，都穿著離火宗外門弟子的服飾。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面容精幹，練氣九層修為，身後幾人皆是練氣七八層。
陳灼認出那人，姓孫，是錢執事手下的得力幹將，之前在雜事堂見過幾次。
兩隊人走近，孫姓弟子腳步一頓，臉上堆起笑容：「喲，這不是陳師兄嗎？聽說您築基了，恭喜恭喜！」
他身後幾人連忙跟著拱手，態度恭敬，但那恭敬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打量和試探。
陳灼微微點頭：「孫師弟。」
「陳師兄這是……要去五行城參加英雄會？」孫姓弟子笑著湊近幾步，「那可真是大好事啊！以陳師兄的本事，定能揚名立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