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老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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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他站在宿舍樓的天台上,望向魏然房間的窗戶。燈還亮著,窗簾沒有拉嚴,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坐在床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在看那塊石頭。

  或者說,他在和那塊石頭說話。

  陳灼的聽力遠超常人,隔著幾十米,他隱約捕捉到一些極輕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你說的是真的嗎……」

  「……那個地方……在哪兒……」

  然後是長時間的沉默。

  陳灼轉身離開,腳步聲被夜風吞沒。

  第十天

  矮脊嶺,D7區域邊緣。

  魏然獨自站在那條溪流旁,就是十天前他發現石頭的地方。月光很亮,照得溪水泛著細碎的銀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來這裡。

  也許是冥冥中有種牽引,也許是那塊石頭在「提醒」他。

  他低頭看著掌心,石頭已經褪成了灰白色,那些天然形成的紋路卻越來越清晰,隱約能看出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你到底……是什麼?」

  他低聲問。

  沒有回答。石頭只是靜靜地躺在他手心裡,溫熱如常。

  遠處,山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魏然抬頭望去,D7區域的方向,那片曾經出現過螢光的地方,此刻黑沉沉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也在看他。

  一陣夜風吹過,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若有若無的甜香。

  魏然打了個寒噤,突然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轉身往回走,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

  身後,溪水依舊潺潺流淌。

  月光灑在那塊石頭曾經躺著的位置,那裡空空蕩蕩,只剩下被翻動過的沙礫,和幾個淺淺的,像是被什麼爬過的痕跡。

  陳灼是傍晚回到學校的。

  這次的任務不算難就是藍城東郊一處廢棄廠房裡盤踞著一窩鐵背獾。

  練氣中階的妖獸,破壞力一般但繁殖極快,不及時處理的話用不了半年就能泛濫成災。

  他和兩名隊員用了兩天時間清剿乾淨,又花了一天確認周邊沒有漏網之魚,這才返程。

  車子駛進校門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陳灼下車,活動了一下肩膀,正準備回宿舍洗個澡換身衣服,就看見魏然從食堂方向走過來。

  「隊長,回來了?」魏然揚了揚手裡的保溫袋,「食堂還剩點紅燒肉,我給你留了一份?」

  陳灼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個瞬間。

  他看見了。

  築基之後,世界在他眼裡變得不太一樣。靈氣的流動像風,像水,像無形的絲線在空氣中交織。

  每個人的靈力運轉都有自己的軌跡如同指紋般的印記。

  魏然的靈力他再熟悉不過,中正,溫和,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毛躁,運轉起來像山間的小溪,清淺但流暢。

  但現在,那條小溪的表面,蒙著一層東西。

  極淡,極薄,像是初春河面上將化未化的冰。

  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但仔細分辨,那層「薄膜」的表面有細微的紋路在流動,一種不屬於魏然的紋路。

  陳灼頓了一秒,然後笑了笑:「行啊,正好餓了。」

  他接過保溫袋,和魏然並肩往宿舍走。一路上隨意聊著這幾天的任務,魏然也匯報了學校這邊的情況。

  試煉區一切正常,D7區域沒有異常波動,季校長又在催新一批物資的申請。

  一切都很正常。

  但陳灼的餘光一直落在那層薄膜上。

  它貼得很緊,隨著魏然靈力的每一次運轉而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每起伏一次,就有極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氣息從魏然的靈力中滲出,被那層薄膜吸收。

  同時又有同樣細微的氣息從薄膜滲入魏然的靈力。

  它們在交換,在融合,在……


  在生長。

  晚上九點,矮脊嶺外圍。

  「隊長,今晚怎麼想起來夜巡了?」魏然跟在陳灼身後,踩著月光下的碎石路往嶺口走,「這周我都巡過三趟了,沒什麼異常。」

  「陪我再走一趟。」陳灼走在前面,聲音平靜,「築基之後想多熟悉熟悉矮脊嶺的靈氣脈絡,以後萬一出事反應能快點。」

  「行吧。」魏然沒多想,快走幾步跟上來。

  月色很好,初春的夜風還帶著涼意,吹得林間枝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矮脊嶺伏在夜色里,輪廓柔和,只有D7區域的方向偶爾閃過幾點微弱的磷光。

  兩人沿著熟悉的路線往裡走,一路無言。陳灼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神識卻早已悄然散開,籠罩著周圍數十米的範圍。

  他感知著魏然每一步的呼吸,每一次靈力運轉的節奏,那層透明薄膜的每一次脈動。

  他感知著魏然每一步的呼吸,每一次靈力運轉的節奏,那層透明薄膜的每一次脈動。

  走到一處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時,陳灼停下了腳步。

  「這兒不錯。」他環顧四周,「靈氣比外圍濃郁一些。」

  魏然也停下來,正要接話——

  下一秒,陳灼出手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靈力波動的前奏,一掌直取魏然後心。

  掌風凌厲,靈力凝於掌心引而不發,但那種壓迫感已經足夠讓任何一個練氣期的修士本能地做出反應。

  閃避,或者反擊。

  魏然的身體在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側身,擰腰,回手一掌迎上來,動作快如閃電,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但陳灼注意的不是他的動作,而是他的眼睛。

  那一瞬間,魏然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銳利,冰冷,老辣。

  像是一柄深埋了三百年的刀,在黑暗中驟然出鞘,亮出淬過無數鮮血的鋒芒。

  然後,那雙眼睛對上了陳灼的目光。

  那個眼神消失了。

  「隊長你幹嘛?!」魏然一掌拍空,踉蹌後退兩步,臉上滿是驚愕和茫然,「嚇我一跳!」

  陳灼收手,負於身後,面色如常:「試試你最近進步多少。反應不錯。」

  魏然喘了口氣,拍了拍胸口:「你這試得也太突然了吧……我還以為真有妖獸偷襲呢。」

  「真要有妖獸偷襲,你這反應夠了。」陳灼轉身,繼續往嶺里走,「走吧,再往前走走。」

  魏然「哦」了一聲,跟上去。

  身後,陳灼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個眼神他看得很清楚,不是幻覺,不是錯覺。

  在那一瞬間,魏然的身體裡住進了另一個人。

  一個反應更快、戰鬥本能更強、眼神裡帶著歲月痕跡的人。

  那個人,現在又藏起來了。

  深夜,陳灼宿舍。

  檯燈亮著,陳灼坐在桌前,面前攤開一本薄薄的冊子。

  那是兔老大給的資料集,封面沒有標題,裡面收錄的都是些零散的、不成體系的信息。

  其中有關於妖獸種類的,有關於靈材辨認的,有關於各地特殊地貌的,還有一些,是關於修行者自身的。

  陳灼翻到其中一頁。

  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有些捲曲,上面的字跡是手寫的,筆畫工整,帶著幾分古意:

  「高階修士隕落,若執念深重或有特殊功法,神魂可能不滅,寄於生前貼身之物。

  此類器物稱『魂晶』或『寄魂物』,可吸收外界靈力維持殘魂不散。

  若被活物觸碰,殘魂可借其肉身靈力滋養自身,潛移默化中侵蝕宿主意識,最終奪舍重生。

  初期:修為快速增長、異夢、性情微變。宿主往往不自知,甚至享受修為提升的『好處』。

  中期:宿主意識逐漸模糊,殘魂開始部分掌控身體,表現為偶爾的『走神』、記憶錯亂、情緒失控。

  宿主可能隱約察覺異常,但難以自控。


  晚期:宿主意識被完全吞噬,肉身徹底被占。殘魂借體重生,外表與宿主無異,內里已換一人。」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筆跡與正文不同,像是後來有人補充的:

  「辨認之法:以猝然之擊相試,若目中有異色閃過,即為寄魂之兆。切記,察覺之後,不可拖延。」

  陳灼合上資料集,目光落在窗外。

  月光很亮,矮脊嶺的輪廓靜靜伏在那裡。D7區域的方向,磷光明明滅滅,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想起魏然這些天的異常,忽然暴漲的修為,主動申請的夜巡,眼底那些不易察覺的血絲。

  還有剛才那個眼神。

  銳利,冰冷,老辣。

  三百年前的刀,在這個夜裡,剛剛出鞘了一瞬。

  陳灼的眼神沉下來。

  次日傍晚,魏然宿舍。

  陳灼敲門的時候,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隔了幾秒門才打開。

  魏然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疲憊,眼底的血絲比昨天更重了。

  他看見陳灼,愣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笑:「隊長?怎麼這個點過來?」

  「找你聊聊。」陳灼說著,已經跨進門內。

  宿舍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件換洗的衣服。

  陳灼的目光掃過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水杯。

  他又掃過床頭,枕頭旁邊,有一小塊凹陷,像是經常放著什麼東西的痕跡。

  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

  陳灼轉過身,看著魏然。

  魏然站在門邊,手插在褲兜里,姿態看似隨意,但陳灼能感覺到他渾身繃緊。

  「你那塊石頭,」陳灼開門見山,「給我看看。」

  魏然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浮現出茫然:「什麼石頭?」

  「別裝了。」

  「你最近修為暴漲,從六層初期十天衝到六層巔峰。

  你夜裡做噩夢,醒來恍惚覺得『自己不是自己』。

  你對隊員發無名火,盯著某處發呆,下意識摸口袋裡的東西。」陳灼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你自己一點沒察覺?」

  魏然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門板。

  「隊長,我……」

  「那塊石頭,」陳灼站定,離他不到兩米,「拿出來。」

  魏然的臉色變了幾變。

  驚愕、掙扎、心虛,還有一絲陳灼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捨不得,又像是害怕。

  幾秒後,他的手慢慢從口袋裡抽出來。

  掌心攤開,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靜靜躺著。

  顏色已經褪成灰白,和魏然第一次撿到時那種深邃的暗青截然不同。但上面的紋路卻比那時清晰了十倍不止,縱橫交錯,勾勒出一個隱約的輪廓。

  盤坐的人形。

  陳灼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石頭的瞬間

  石頭驟然發光!

  不是那種溫潤的螢光,而是刺目的、帶著灰濛濛霧氣的白光!光芒中,那些紋路仿佛活了過來,人形輪廓的「眼睛」位置亮起兩點幽深的暗紅!

  魏然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白瞬間泛起密集的血絲,整個身體像被什麼從內部攫住,僵硬地挺直。

  他的嘴唇張開,發出的卻不是他自己的聲音。

  沙啞。蒼老。像生鏽的刀划過磨刀石。

  「小輩,多管閒事。」

  魏然的左手毫無徵兆地抬起,一掌拍向陳灼!

  掌風凌厲,裹挾著灰濛濛的霧氣,其中蘊含的威壓根本不是練氣六層能有的強度,築基初期,只高不低!

  陳灼側身,掌風擦著他胸口掠過,擊中身後的牆壁。

  「轟」的一聲悶響,牆面上炸開蛛網般的裂紋,整間宿舍都在震動。

  他反手扣住魏然的手腕,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探入。

  神識瞬間穿透血肉、經脈,直抵識海。


  然後他「看見」了。

  魏然的識海,他十天前還感知過的那片平靜湖泊,此刻已成驚濤駭浪的戰場。

  湖心處,魏然的意識化身,一個半透明的、與他本人一模一樣的虛影,正苦苦支撐。他的身前撐著一道薄薄的光牆,光芒忽明忽暗,隨時可能破碎。

  而光牆之外,是鋪天蓋地的灰色霧氣。

  霧氣翻湧凝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長袍,高冠,面容蒼老而陰鷙,一雙眼睛如同兩團燃燒的暗紅火焰。

  他正在一次次衝擊光牆,每衝擊一次,魏然的意識虛影就黯淡一分。

  察覺到陳灼的神識進入,那個人形轉過頭來。

  「又一個送死的。」他的聲音直接在識海中迴蕩,「築基初期?老夫巔峰時,殺你如殺雞。」

  陳灼的神識在識海外圍凝聚成形,站在浪濤之上,與那人形遙遙相對。

  他沒有回應,目光越過霧氣,落在湖心的魏然身上。

  魏然也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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