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魏然
氣海中的靈力風暴驟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而深邃的金紅色真元之海。海面上，有細小的火焰輕輕跳躍。
築基。
陳灼睜開眼。
他的雙眸深處，不再是練氣期時那一閃而逝的火光，而是兩團靜靜燃燒的火焰。
築基已成。
他緩緩站起身，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真元在經脈中靜靜流淌，比練氣期的靈力凝練了十倍不止。
陳灼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火焰。火焰不大，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熱、更加穩定、更加……隨心所欲。
這就是築基。
他轉身，推開火廬的門。
門外，蘇曉燭跌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額上滿是冷汗。那枚暖玉從她頸間滑落，光芒黯淡，像是耗盡了所有力量。
陳灼蹲下身，看著她。
「你……」
蘇曉燭勉強笑了一下，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它帶著我來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暖玉，又抬頭看向陳灼，眼裡帶著一絲不安：「陳師兄，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
陳灼沉默片刻，伸出手，輕輕按在她肩上，渡過去一道溫和的真元，滋養她近乎枯竭的經脈。
「沒有。」
他說，聲音很低，卻很穩。
「你救了我一命。」
蘇曉燭怔住。
她低下頭，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聲音細若蚊蚋：「那……那就好……」
陳灼看著她，又看了看那枚黯淡的暖玉，目光深邃。
方才那股靈力的純淨程度，遠超他的認知。那不是練氣期修士能擁有的靈力，甚至不是尋常築基期能擁有的——那更像是某種天賦，某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只是憑著暖玉的牽引，便做到了連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
陳灼緩緩站起身，望向遠處礪行閣方向隱約的地火紅光。
夜色中，他的眼神平靜，卻隱隱有火焰跳動。
三日後，陳灼築基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外門。
練氣九層到築基，他只用了不到一個月。
這在外門引起了不少議論，有人說他是得了古修洞府的機緣，有人說他天賦本就過人只是厚積薄發，也有人說他運氣好罷了。
議論歸議論，沒有人敢當面質疑什麼。
築基與外門練氣，已是兩個世界。
那日，陳灼去雜事堂辦理弟子身份變更手續。接待他的依然是那個姓錢的年輕執事，這一次，錢執事的態度恭敬了許多。
「陳師兄，恭喜恭喜！築基有成，日後前途無量啊！」
錢執事滿臉堆笑，手腳麻利地辦著手續，「外門弟子的牌子要收回，換成內門的。
不過陳師兄剛剛築基，按規矩要先入『內門預備院』觀察一年，一年後考評合格，才能正式拜入某峰、成為真正的內門弟子……」
陳灼點頭，這些規矩他自然知曉。
錢執事遞過一塊新的玉牌，牌子上刻著「內門預備·乙」字樣。
他壓低聲音，狀若隨意地又補了一句：
「對了陳師兄，趙執事讓我帶句話那位蘇師妹，日後若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他。」
陳灼抬眼看他。
錢執事笑了笑，沒有解釋，低頭繼續整理玉簡。
陳灼接過玉牌，沒有多問，轉身離開。
走出雜事堂，日光正好。
他將那塊玉牌收入懷中，望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內門諸峰。
那裡，是離火宗真正的核心所在。
也是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身後，雜事堂檐角的風鈴依舊在熱風中細碎地鳴響。
陳灼也將視線重新放回了現實中，他的小老弟魏然最近好像出現了一些問題。
辦公室內，陳灼正在翻閱這周的巡邏日誌。
築基之後，不僅是靈力與感知的提升，連帶著處理這些文書工作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以前需要逐行細看的內容，現在神識一掃，重點便自動浮現。
這也算是一種意外的便利。
日誌記錄得很詳細，魏然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
「3月12日，矮脊嶺外圍例行巡查，未發現異常。」
「3月15日，協同季校長勘察D7區域邊界，屏障陣法運行穩定，靈壓讀數正常。」
「3月18日，帶隊夜巡，於溪流東岸發現疑似靈礦碎塊一枚，已帶回待鑑定。」
陳灼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停留了片刻。
靈礦碎塊。
矮脊嶺確實出產低階靈礦，大多是些只能用來煉製初級符籙或者陣基輔料的邊角料，不值什麼錢，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魏然居然沒把東西送來。
按照流程，隊員在巡邏中發現的任何可疑物品，無論價值高低，都應當登記後上交，由陳灼或者季校長統一處理。
這是兔老大定下的規矩，魏然向來執行得最嚴格。
但這次，日誌里寫著「已帶回待鑑定」，後面卻沒有後續記錄。這都過去快一周了。
陳灼沒有多想，繼續往後翻。下周的排班表、物資申領清單、隊員近期的修煉進度匯總……
等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修煉進度匯總上。
魏然，練氣六層。
上個月，他是練氣六層。再上個月，也是練氣六層。這個瓶頸卡了快兩個月，他自己都念叨過幾次，說「再這麼卡下去，要被新來的小崽子們超過了」。
但這份匯總表上，他的修為標註仍然是練氣六層，可旁邊的靈力估值，卻從之前的「610」變成了「680」。
靈力估值不是精確數據，只是根據日常表現做的粗略推算，誤差在二三十點左右很正常。
但從610到680，這跨度未免太大了些。七十點的增長，抵得上普通人半個月苦修。
半個月？
陳灼微微眯起眼睛。他記得很清楚，上次見到魏然是在九天前，剛結束校外任務回來，兩人在食堂碰見，聊了幾句。
當時沒覺得有什麼異常，但現在回想起來。
魏然的狀態，似乎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那種精神不是休息好了的神清氣爽，而是……怎麼說，像是一直憋著一股勁，整個人都緊繃著。
他當時以為是巡邏太累，還讓魏然注意休息。
陳灼合上日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矮脊嶺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D7區域那個方向，隱約能看見幾點磷火般的微光在跳動。
那是磷木妖的聚集地，最近幾個月已經安分了許多。
靈礦碎塊，修為暴漲，反常的沉默。
三個點連在一起，形成一條若隱若現的線。
陳灼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也許只是巧合。也許魏然有什麼自己的考量。
也許那塊靈礦確實不值一提，他隨手丟在宿舍忘了交。
但築基之後，陳灼學會了一件事：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起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盡頭，魏然正從樓梯口上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看樣子是去食堂打了晚飯。兩人差點撞上。
「隊長？」魏然愣了一下，「還沒回去？」
「正準備走。」陳灼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氣色不錯，眼底隱約有血絲，像是沒睡好，「你最近加班挺勤的？」
「啊？還好吧。」魏然撓撓頭，「想趁著狀態好多巡邏幾趟，攢點功勞點換功法。」
狀態好。
陳灼點點頭，沒有多問，側身讓開路：「早點休息，別熬太狠。」
「得嘞！」
兩人錯身而過。陳灼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了，你上周日誌里寫的那塊靈礦，鑑定出來是什麼了嗎？」
魏然的背影微微一僵。
只有一瞬間，如果不是陳灼刻意注意，根本不可能察覺。
「哦，那個啊，」魏然轉過身，臉上帶著自然的笑，「我找人看了，就是塊普通的青岡石，含靈力太少，沒什麼用，隨手扔了。」
青岡石。
陳灼沒去過矮脊嶺那條溪流，但他看過所有隊員交上來的巡邏記錄，包括魏然的。
那條溪流的位置，地質構成，附近出產的礦物種類都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青岡石確實產自矮脊嶺，但不產自那片區域。
那條溪流的上游是花崗岩帶，下游是沖積層，中間根本不具備青岡石的形成條件。
「行。」陳灼笑了笑，「扔了就扔了吧。」
他轉身離開，步伐不緊不慢。
身後，魏然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幾秒，才重新拎起保溫袋，朝宿舍方向走去。
陳灼沒有回頭，但他的神識早已悄然散開。
築基期的神識覆蓋範圍足以籠罩整棟樓。
他「看見」魏然走進宿舍，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然後，魏然從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拳頭大小，暗青色，在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那一刻，泛出極淡的螢光。
陳灼收回神識，腳步不停。
夜風吹過，帶著初春的涼意。遠處的矮脊嶺靜靜伏在黑暗中，D7區域的磷光明明滅滅，像是在呼吸。
他沒有驚動魏然。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接下來的十天，魏然像是換了個人。
不對——應該是，他變得越來越像「更好的自己」。
第三天
清晨的操場上，幾個隊員正在做日常的靈力運轉訓練。魏然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每個人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
「周誠，你第三道經脈的靈力走岔了，重來。」
被點名的隊員一愣，趕緊重新運功。旁邊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魏頭兒眼力什麼時候這麼毒了？以前他可從沒一眼看出過這種細節。
訓練結束後，周誠湊過來：「魏頭兒，你最近是不是突破了？感覺你整個人的氣息都不一樣了。」
魏然笑了笑，沒接話。手插在兜里，指腹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塊石頭光滑的表面。
第五天
深夜，宿舍。
魏然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他坐在床邊，大口喘氣，後背的汗把背心浸透了一大片。窗外月光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慘白。
夢裡的畫面還在眼前晃——
古木參天的山林，比他見過的任何樹木都要粗大。一群穿著奇怪長袍的人圍成圈，嘴裡念著聽不懂的禱詞。天空暗紅如血，有什麼東西正在墜落……
不對。
魏然使勁搖搖頭。那些不是他的記憶。他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藍城郊區，見過最老的人就是村里九十歲的二大爺，哪來的什麼古木、什麼長袍人？
他低頭看向枕邊那塊石頭。
月光下，石頭泛著幽幽的微光。他記得剛撿回來時，它的顏色比現在深一些，暗青得像老玉。現在好像……淺了？
肯定是錯覺。
魏然把石頭攥在手心，那股熟悉的溫熱感傳來，像是有細微的電流順著手臂往上爬，舒服得他輕輕嘆了口氣。
就再留幾天。等突破到七層，一定上交。
第七天
巡邏隊的休息室里，氣氛有點微妙。
「你看見剛才魏頭兒訓小劉那架勢了嗎？」一個隊員壓低聲音，「不就是放錯了一張符籙的位置嗎，至於發那麼大火？」
「小劉都快哭了。以前魏頭兒從來不這樣，犯錯都是好好教的。」
「可能……壓力大吧？畢竟修為漲那麼快，心境跟不上也正常。」
「也是。」
門外，魏然端著一杯水站了片刻，轉身離開。他聽見了。
但他控制不住。
剛才那一瞬間，小劉把符籙貼歪的時候，他心裡湧起的不僅是惱火——還有一股更深的、更冷的東西。像是……不屑。像是覺得這種廢物根本不配待在自己手下。
那不是他。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魏然攥緊水杯，強迫自己深呼吸。沒事的，只是修煉太快，情緒不穩，調整一下就好了。
他的手，又不自覺地伸向口袋裡的石頭。
第九天
陳灼這十天出過一次短任務，回來之後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
他沒有直接去找魏然，而是先翻了翻最近的巡邏日誌。
夜間單獨巡邏的次數明顯增多。魏然的名字出現在排班表上的頻率，比上個月高了將近一倍。
他找幾個隊員聊了聊，語氣隨意，像是日常關心。
「魏頭兒最近帶隊怎麼樣？」
「挺好的啊，就是……呃，嚴厲了點。」隊員斟酌著措辭，「不過修為漲得快嘛，要求高也正常。」
「他說過那塊石頭的事嗎？」
「石頭？什麼石頭？」
陳灼點點頭，沒再追問。
可樂小說，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築基。
陳灼睜開眼。
他的雙眸深處，不再是練氣期時那一閃而逝的火光，而是兩團靜靜燃燒的火焰。
築基已成。
他緩緩站起身，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真元在經脈中靜靜流淌，比練氣期的靈力凝練了十倍不止。
陳灼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火焰。火焰不大，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熱、更加穩定、更加……隨心所欲。
這就是築基。
他轉身，推開火廬的門。
門外，蘇曉燭跌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額上滿是冷汗。那枚暖玉從她頸間滑落，光芒黯淡，像是耗盡了所有力量。
陳灼蹲下身，看著她。
「你……」
蘇曉燭勉強笑了一下，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它帶著我來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暖玉，又抬頭看向陳灼，眼裡帶著一絲不安：「陳師兄，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
陳灼沉默片刻，伸出手，輕輕按在她肩上，渡過去一道溫和的真元，滋養她近乎枯竭的經脈。
「沒有。」
他說，聲音很低，卻很穩。
「你救了我一命。」
蘇曉燭怔住。
她低下頭，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聲音細若蚊蚋：「那……那就好……」
陳灼看著她，又看了看那枚黯淡的暖玉，目光深邃。
方才那股靈力的純淨程度，遠超他的認知。那不是練氣期修士能擁有的靈力，甚至不是尋常築基期能擁有的——那更像是某種天賦，某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只是憑著暖玉的牽引，便做到了連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
陳灼緩緩站起身，望向遠處礪行閣方向隱約的地火紅光。
夜色中，他的眼神平靜，卻隱隱有火焰跳動。
三日後，陳灼築基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外門。
練氣九層到築基，他只用了不到一個月。
這在外門引起了不少議論，有人說他是得了古修洞府的機緣，有人說他天賦本就過人只是厚積薄發，也有人說他運氣好罷了。
議論歸議論，沒有人敢當面質疑什麼。
築基與外門練氣，已是兩個世界。
那日，陳灼去雜事堂辦理弟子身份變更手續。接待他的依然是那個姓錢的年輕執事，這一次，錢執事的態度恭敬了許多。
「陳師兄，恭喜恭喜！築基有成，日後前途無量啊！」
錢執事滿臉堆笑，手腳麻利地辦著手續，「外門弟子的牌子要收回，換成內門的。
不過陳師兄剛剛築基，按規矩要先入『內門預備院』觀察一年，一年後考評合格，才能正式拜入某峰、成為真正的內門弟子……」
陳灼點頭，這些規矩他自然知曉。
錢執事遞過一塊新的玉牌，牌子上刻著「內門預備·乙」字樣。
他壓低聲音，狀若隨意地又補了一句：
「對了陳師兄，趙執事讓我帶句話那位蘇師妹，日後若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他。」
陳灼抬眼看他。
錢執事笑了笑，沒有解釋，低頭繼續整理玉簡。
陳灼接過玉牌，沒有多問，轉身離開。
走出雜事堂，日光正好。
他將那塊玉牌收入懷中，望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內門諸峰。
那裡，是離火宗真正的核心所在。
也是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身後，雜事堂檐角的風鈴依舊在熱風中細碎地鳴響。
陳灼也將視線重新放回了現實中，他的小老弟魏然最近好像出現了一些問題。
辦公室內，陳灼正在翻閱這周的巡邏日誌。
築基之後，不僅是靈力與感知的提升，連帶著處理這些文書工作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以前需要逐行細看的內容，現在神識一掃，重點便自動浮現。
這也算是一種意外的便利。
日誌記錄得很詳細，魏然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
「3月12日，矮脊嶺外圍例行巡查，未發現異常。」
「3月15日，協同季校長勘察D7區域邊界，屏障陣法運行穩定，靈壓讀數正常。」
「3月18日，帶隊夜巡，於溪流東岸發現疑似靈礦碎塊一枚，已帶回待鑑定。」
陳灼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停留了片刻。
靈礦碎塊。
矮脊嶺確實出產低階靈礦，大多是些只能用來煉製初級符籙或者陣基輔料的邊角料，不值什麼錢，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魏然居然沒把東西送來。
按照流程，隊員在巡邏中發現的任何可疑物品，無論價值高低，都應當登記後上交，由陳灼或者季校長統一處理。
這是兔老大定下的規矩，魏然向來執行得最嚴格。
但這次，日誌里寫著「已帶回待鑑定」，後面卻沒有後續記錄。這都過去快一周了。
陳灼沒有多想，繼續往後翻。下周的排班表、物資申領清單、隊員近期的修煉進度匯總……
等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修煉進度匯總上。
魏然，練氣六層。
上個月，他是練氣六層。再上個月，也是練氣六層。這個瓶頸卡了快兩個月，他自己都念叨過幾次，說「再這麼卡下去，要被新來的小崽子們超過了」。
但這份匯總表上，他的修為標註仍然是練氣六層，可旁邊的靈力估值，卻從之前的「610」變成了「680」。
靈力估值不是精確數據，只是根據日常表現做的粗略推算，誤差在二三十點左右很正常。
但從610到680，這跨度未免太大了些。七十點的增長，抵得上普通人半個月苦修。
半個月？
陳灼微微眯起眼睛。他記得很清楚，上次見到魏然是在九天前，剛結束校外任務回來，兩人在食堂碰見，聊了幾句。
當時沒覺得有什麼異常，但現在回想起來。
魏然的狀態，似乎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那種精神不是休息好了的神清氣爽，而是……怎麼說，像是一直憋著一股勁，整個人都緊繃著。
他當時以為是巡邏太累，還讓魏然注意休息。
陳灼合上日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矮脊嶺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D7區域那個方向，隱約能看見幾點磷火般的微光在跳動。
那是磷木妖的聚集地，最近幾個月已經安分了許多。
靈礦碎塊，修為暴漲，反常的沉默。
三個點連在一起，形成一條若隱若現的線。
陳灼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也許只是巧合。也許魏然有什麼自己的考量。
也許那塊靈礦確實不值一提，他隨手丟在宿舍忘了交。
但築基之後，陳灼學會了一件事：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起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盡頭，魏然正從樓梯口上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看樣子是去食堂打了晚飯。兩人差點撞上。
「隊長？」魏然愣了一下，「還沒回去？」
「正準備走。」陳灼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氣色不錯，眼底隱約有血絲，像是沒睡好，「你最近加班挺勤的？」
「啊？還好吧。」魏然撓撓頭，「想趁著狀態好多巡邏幾趟，攢點功勞點換功法。」
狀態好。
陳灼點點頭，沒有多問，側身讓開路：「早點休息，別熬太狠。」
「得嘞！」
兩人錯身而過。陳灼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了，你上周日誌里寫的那塊靈礦，鑑定出來是什麼了嗎？」
魏然的背影微微一僵。
只有一瞬間，如果不是陳灼刻意注意，根本不可能察覺。
「哦，那個啊，」魏然轉過身，臉上帶著自然的笑，「我找人看了，就是塊普通的青岡石，含靈力太少，沒什麼用，隨手扔了。」
青岡石。
陳灼沒去過矮脊嶺那條溪流，但他看過所有隊員交上來的巡邏記錄，包括魏然的。
那條溪流的位置，地質構成，附近出產的礦物種類都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青岡石確實產自矮脊嶺，但不產自那片區域。
那條溪流的上游是花崗岩帶，下游是沖積層，中間根本不具備青岡石的形成條件。
「行。」陳灼笑了笑，「扔了就扔了吧。」
他轉身離開，步伐不緊不慢。
身後，魏然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幾秒，才重新拎起保溫袋，朝宿舍方向走去。
陳灼沒有回頭，但他的神識早已悄然散開。
築基期的神識覆蓋範圍足以籠罩整棟樓。
他「看見」魏然走進宿舍，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然後，魏然從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拳頭大小，暗青色，在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那一刻，泛出極淡的螢光。
陳灼收回神識，腳步不停。
夜風吹過，帶著初春的涼意。遠處的矮脊嶺靜靜伏在黑暗中，D7區域的磷光明明滅滅，像是在呼吸。
他沒有驚動魏然。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接下來的十天，魏然像是換了個人。
不對——應該是，他變得越來越像「更好的自己」。
第三天
清晨的操場上，幾個隊員正在做日常的靈力運轉訓練。魏然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每個人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
「周誠，你第三道經脈的靈力走岔了，重來。」
被點名的隊員一愣，趕緊重新運功。旁邊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魏頭兒眼力什麼時候這麼毒了？以前他可從沒一眼看出過這種細節。
訓練結束後，周誠湊過來：「魏頭兒，你最近是不是突破了？感覺你整個人的氣息都不一樣了。」
魏然笑了笑，沒接話。手插在兜里，指腹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塊石頭光滑的表面。
第五天
深夜，宿舍。
魏然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他坐在床邊，大口喘氣，後背的汗把背心浸透了一大片。窗外月光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慘白。
夢裡的畫面還在眼前晃——
古木參天的山林，比他見過的任何樹木都要粗大。一群穿著奇怪長袍的人圍成圈，嘴裡念著聽不懂的禱詞。天空暗紅如血，有什麼東西正在墜落……
不對。
魏然使勁搖搖頭。那些不是他的記憶。他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藍城郊區，見過最老的人就是村里九十歲的二大爺，哪來的什麼古木、什麼長袍人？
他低頭看向枕邊那塊石頭。
月光下，石頭泛著幽幽的微光。他記得剛撿回來時，它的顏色比現在深一些，暗青得像老玉。現在好像……淺了？
肯定是錯覺。
魏然把石頭攥在手心，那股熟悉的溫熱感傳來，像是有細微的電流順著手臂往上爬，舒服得他輕輕嘆了口氣。
就再留幾天。等突破到七層，一定上交。
第七天
巡邏隊的休息室里，氣氛有點微妙。
「你看見剛才魏頭兒訓小劉那架勢了嗎？」一個隊員壓低聲音，「不就是放錯了一張符籙的位置嗎，至於發那麼大火？」
「小劉都快哭了。以前魏頭兒從來不這樣，犯錯都是好好教的。」
「可能……壓力大吧？畢竟修為漲那麼快，心境跟不上也正常。」
「也是。」
門外，魏然端著一杯水站了片刻，轉身離開。他聽見了。
但他控制不住。
剛才那一瞬間，小劉把符籙貼歪的時候，他心裡湧起的不僅是惱火——還有一股更深的、更冷的東西。像是……不屑。像是覺得這種廢物根本不配待在自己手下。
那不是他。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魏然攥緊水杯，強迫自己深呼吸。沒事的，只是修煉太快，情緒不穩，調整一下就好了。
他的手，又不自覺地伸向口袋裡的石頭。
第九天
陳灼這十天出過一次短任務，回來之後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
他沒有直接去找魏然，而是先翻了翻最近的巡邏日誌。
夜間單獨巡邏的次數明顯增多。魏然的名字出現在排班表上的頻率，比上個月高了將近一倍。
他找幾個隊員聊了聊，語氣隨意，像是日常關心。
「魏頭兒最近帶隊怎麼樣？」
「挺好的啊，就是……呃，嚴厲了點。」隊員斟酌著措辭，「不過修為漲得快嘛，要求高也正常。」
「他說過那塊石頭的事嗎？」
「石頭？什麼石頭？」
陳灼點點頭，沒再追問。
可樂小說，追更，從未如此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