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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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灼神色平靜:

  「錢執事說笑了。蘇師妹不過初入宗門,能有什麼特殊本事。」

  「那是,那是。」錢執事哈哈一笑,擺擺手,「我也就隨口一提。趙執事交代過,你是個穩妥人,不必多問。」

  陳灼拱手告辭。

  走出雜事堂,日光正好。他的步子不疾不徐,神態如常,沒有人看出他眼底轉瞬即逝的那抹沉色。

  內門有人在打聽蘇曉燭。

  是善意的好奇,還是另有所圖?

  他想起孟執事那張方正嚴肅的臉,想起封鎖洞府時近乎決絕的效率,想起周管事提起「內門那幾位」時諱莫如深的語氣。

  還有趙執事那句「會恰逢其會」。

  他已在宗門底層摸爬多年,深知一個道理:太早被看見,有時候不是什麼好事。

  而他自己,似乎也已經被某些人「看見」了。

  陳灼沒有回頭,步履平穩地走回火廬。

  身後,雜事堂檐角的風鈴在熱風中發出細碎而單調的鳴響,像某種含混不清的提醒,又像只是尋常的喧囂。

  是夜,陳灼在火廬中獨坐。

  桌上攤著那枚記有《地火融元訣》的玉簡,旁邊是那瓶從未打開的凝真丹。

  他沒有修煉,也沒有看玉簡。

  他只是靜靜坐著,將那幾日的事從頭到尾、細細捋了一遍。

  周管事的疲憊與焦灼是真的,那場地火噴涌的時機也並非人為安排。

  但此後的一切調查契機的獲得、洞府的發現與取捨、上報時機的拿捏、乃至獎勵的形式與數額。

  其中的每一步,看似被動應對,實則都落在他能掌控的範圍內。

  唯一沒有完全料到的,是蘇曉燭。

  不是她不夠敏銳,恰恰相反,她太敏銳了。

  那枚暖玉與炎痴禁制的共鳴,不是他能安排、更無法解釋的現象。如今內門已有人注意到這一點,無論善意惡意,這枚「棋子」已落在棋盤上,落子者卻不是他。

  他需要更多信息。

  洞府發掘到底發現了什麼?那枚儲物戒是否已被開啟,裡面有什麼?炎痴的身份,有沒有在宗門檔案里留下更多線索?

  還有「炎紋鋼」。

  趙執事催周管事,周管事抱怨淬鍊失敗率太高,這真的只是單純的「地火異常」所致嗎?

  地火異常的原因,他和內門都已「查明」:古修洞府禁制衰敗,炎髓心火共鳴失調。

  但如果這個「原因」上面,還疊加著另一層人為的擾動呢?

  有人利用了這場「天災」,掩蓋自己的「人禍」?

  陳灼緩緩呼出一口氣,將這團亂麻壓回心底。

  他沒有答案,至少現在沒有。

  但他記住了每一個可疑的節點,記住了每一句看似隨口的言語,記住了錢執事提起蘇曉燭時那掂量的眼神。

  這些暫時派不上用場。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會用上的。

  窗外,夜色如墨,遠處礪行閣方向的地火紅光在天際映出隱約的橘色。

  陳灼收起玉簡,將那三顆地火蘊元丹再次檢查了一遍,放入最貼身的儲物袋夾層。

  他開始運轉融元訣,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圈,兩圈。

  不急。

  他還有時間。

  接下來這段時間,並沒有什麼大事發生,現實中按部就班的發展,教導一下學生,摸摸魚,和學妹親熱一番。

  他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了遊戲中。

  陳灼在火廬中取出了上次探險獲得的丹藥。

  地火蘊元丹的藥力,比陳灼預想的更加霸道。

  他在火廬中獨坐七日,將《地火融元訣》運轉了無數個周天,直到那套輔助功法的每一處關竅都爛熟於心,才終於取出第一顆丹藥。

  丹藥入口的瞬間,像是吞下了一小塊燃燒的炭。

  熾熱的藥力從腹中炸開,沿著經脈瘋狂蔓延,所過之處,經脈壁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陳灼咬緊牙關,雙手掐訣,全力運轉融元訣。

  那股暴烈的藥力在功法的引導下,開始一點一點地被馴服、被壓縮、被煉化,匯入丹田氣海。

  氣海中的靈力漩渦原本平靜如鏡,此刻卻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一天一夜。

  陳灼睜開眼,額上滿是冷汗。

  第一顆丹藥,煉化七成。剩餘三成藥力化作丹毒,沉積在經脈深處。

  那是融元訣也無法完全化解的部分,需要日後以水磨工夫慢慢排出。

  他休息了一日,服下第二顆。

  這一次,藥力衝擊更加猛烈。陳灼的經脈在反覆撕裂與癒合中變得更加堅韌,氣海中的靈力漩渦明顯擴大了一圈,旋轉的速度也更快。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接近某個臨界點,練氣九層到練氣圓滿的那道門檻。

  第二顆丹藥煉化後,他閉關的第三日,火廬外有人來過。

  陳灼沒有開門。腳步聲在門外停留片刻,又悄然遠去。他從靈力氣息判斷,是蘇曉燭。

  第七日,第三顆丹藥入腹。

  這一次,他幾乎以為自己會死。

  藥力如怒濤,一重接著一重衝擊著那道看不見的門檻。

  陳灼的意識在劇痛中幾度模糊,又憑著本能的執念一次次清醒過來。

  融元訣被他運轉到了極致,經脈中靈力奔涌的聲音如地火咆哮。

  終於,在某一刻。

  「轟——」

  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碎了。

  氣海猛然擴張,靈力漩渦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吸納著周圍一切可以吸納的靈氣。火廬下方連通的靈脈微微震顫,一縷縷精純的靈力被抽離上來,匯入他的丹田。

  練氣大圓滿。

  陳灼睜開眼,雙眸深處似有火光一閃而逝。

  他內視己身,經脈拓寬了近三成,氣海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靈力在經脈中奔涌不息,每一絲都帶著被反覆淬鍊後的精純。

  七日閉關,三顆地火蘊元丹,換來了尋常修士數年苦修才能達到的境界。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還殘留著煉化丹藥時灼傷的痕跡,正在靈力滋養下緩慢癒合。手邊,那枚裝著地火蘊元丹的玉瓶已空。

  陳灼沉默片刻,將玉瓶收起。

  他取出另一隻玉瓶。

  這隻更小,通體暗紅,瓶身刻著複雜的禁制紋路。

  築基丹。

  這不是從炎痴洞府中得來的。

  那洞府里只有三顆地火蘊元丹,是助練氣後期突破瓶頸所用。

  而這枚築基丹,是他在英雄會中獲取的,當時沒有能力服用。

  現在,時機到了。

  陳灼沒有立刻服丹。

  他將築基丹收回懷中,起身推開火廬的門。

  門外,夕陽正濃。橘紅色的光芒灑在火廬前的空地上,將一切都染成溫暖的顏色。

  蘇曉燭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見陳灼出來,她微微一怔,隨即快步上前。

  「陳老師,你……」她看清陳灼的模樣,聲音頓住。

  陳灼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閉關七日,此刻的他形容確實有些狼狽:衣袍上滿是汗漬與灼痕,眼窩微陷,但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明亮,周身氣息更是比七日前強了不止一籌。

  「練氣圓滿了。」他言簡意賅。

  蘇曉燭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擔憂:「陳老師,你七天沒吃東西了……」

  她將食盒遞過來。

  陳灼接過,沒有拒絕。食盒裡是幾樣清淡的素食,溫度剛好,顯然是有人算著時間準備的。

  「周管事問過你。」蘇曉燭輕聲說,「我說你在修煉,他就沒再問了。還有……」

  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那個姓錢的執事又來過,問了一些……關於我的事。問我修煉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陳灼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你怎麼說的?」

  「我說沒有。」蘇曉燭低下頭,「我就是個記名弟子,能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陳灼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以後也這麼說。」

  「嗯。」

  陳灼吃完東西,將食盒遞還給她。

  「接下來幾天,我還要繼續閉關。」他說,「這一次可能會更長。」

  蘇曉燭點點頭,沒有多問。她接過食盒,轉身離開,腳步很輕。

  陳灼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轉身回到火廬。

  門,再次合上。

  築基丹的服用,需要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

  陳灼在練氣大圓滿的境界上又穩固了三日,將經脈中殘存的丹毒盡力排出一部分,調整到最佳狀態。

  然後,他在一個地火靈力最為活躍的子夜,取出了那枚築基丹。

  丹藥通體金紅,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籙。

  陳灼盤膝而坐,將丹藥送入口中。

  這一次,沒有預想中的劇痛。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擴散開來。

  那股暖流不像地火蘊元丹那般暴烈,而是如同春日的溪流,平和卻源源不絕,一點一點地滲入經脈、滲入氣海、滲入四肢百骸。

  但平和,並不意味著簡單。

  築基的過程,是將氣海中的靈力漩渦徹底壓縮、凝固,化作液態的真元。

  這是質變,是從「氣」到「液」的飛躍,需要的靈力總量遠非練氣期可比。

  陳灼運轉融元訣,引導那股溫和的藥力匯入氣海。

  氣海中的靈力漩渦開始加速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急,最後幾乎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靈力風暴。

  風暴的中心,靈力被壓縮到極致,開始出現液化的跡象,一滴、兩滴、三滴……

  每一滴液態真元的凝聚,都消耗著海量的靈力。

  築基丹的藥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而氣海中的真元卻只凝聚了不到三分之一。

  陳灼心中微沉。

  不夠。

  築基丹的藥力不夠。

  他早有預料——這枚築基丹藥力精純,但畢竟只是一枚。

  尋常修士築基,往往需要準備多枚築基丹,或是藉助天材地寶、靈脈福地。而他,只有這一枚。

  但陳灼沒有慌亂。

  他一邊維持著融元訣的運轉,一邊分心二用,開始調動另一個東西。

  那套從炎痴洞府帶出的《地火融元訣》,除了輔助煉化丹藥,還有一個更深層的用法:

  引地火入體,以地火的狂暴靈力,強行完成築基。

  這是炎痴筆記中記載的方法,風險極高,稍有不慎便會經脈俱焚。

  但筆記中也說,若能在築基時成功引地火入體並煉化,築基後的真元將比尋常修士更加精純、更加暴烈,日後修煉火系功法事半功倍。

  陳灼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用這個方法。

  現在,他沒有了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掐出一個複雜的手訣,運轉起《地火融元訣》的最後一層心法。

  火廬下方,那條連通著礪行閣地火脈的靈線,猛然震顫。

  一股精純到近乎暴戾的地火靈力,順著那條靈線狂涌而上,直接沖入陳灼體內。

  「啊——」

  陳灼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

  那股地火靈力與築基丹的藥力截然不同,它狂暴、灼熱、桀驁不馴,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陳灼的經脈在瞬間被灼傷,又在真元的滋養下迅速癒合,再被灼傷,再癒合……

  每一次撕裂與癒合,都是一次淬鍊。

  他咬緊牙關,拼命運轉融元訣,引導那股狂暴的地火靈力匯入氣海。

  氣海中的靈力風暴遇到這股生力軍,頓時更加瘋狂地旋轉起來。液態真元凝聚的速度驟然加快——四成、五成、六成……


  而陳灼的意識,也在劇痛中逐漸模糊。

  他只有一個念頭:撐住。

  撐不住,就是經脈俱焚,修為盡廢,甚至身死道消。

  撐住了,就是築基。

  七成、八成、九成……

  那股地火靈力終於被消耗殆盡,氣海中的液態真元也凝聚到了九成九。只差最後一絲,就能徹底完成築基。

  但陳灼已經油盡燈枯。

  他的靈力耗盡了,體力耗盡了,意志也幾乎耗盡了。

  眼前一陣陣發黑,經脈中傳來陣陣灼燒般的劇痛,那是過度使用融元訣的後遺症。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

  陳灼的意識逐漸渙散。

  就在這時——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後心。

  一股精純到不可思議的火靈力,緩緩渡入他的體內。

  那股靈力溫和卻堅定,沒有一絲侵略性,像是春日暖陽,又像是母親的手,輕輕托住了他即將崩潰的經脈。

  陳灼的靈識勉強探出——是蘇曉燭。

  她不知何時來到了火廬外,隔著門,隔著牆,隔著一切阻礙,僅僅憑藉著那枚暖玉的牽引,將自己最純粹的靈力渡入他體內。

  那靈力太純淨了。

  純淨到幾乎沒有一絲雜質,沒有一絲人間煙火氣,像是從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那一縷本源之火。

  陳灼來不及多想,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引導那股靈力匯入氣海。

  「轟——」

  最後一成液態真元,終於凝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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