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離開
陳灼沒有回頭。
他們沖入炎髓徑錯綜複雜的廢棄礦道時，身後的洞府發出一聲最後的哀鳴，徹底坍塌。與此同時，上方數十丈處，內門弟子打通了最後一段甬道，強烈的靈力波動如潮水湧入。
「在這裡！發現異常源頭！」
「是一座古修洞府……已經塌了？」
「有人來過！痕跡是新鮮的！封鎖整片區域，給我搜！」
陳灼帶著蘇曉燭在煙塵與碎石中穿行。他的地圖、他的經驗、以及蘇曉燭對火靈暴亂中短暫「平靜角落」的直覺感應，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頭頂，坍塌聲與人聲交錯逼近。腳邊，熾熱的裂隙不斷蔓延，仿佛地底正張開無數貪婪的嘴。
蘇曉燭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指向左側一道幾乎完全被礦痂掩蓋的狹縫——那是岩壁在劇烈震盪中新裂開的，邊緣銳利，還未被任何人標記。
「這裡能通……」
話音未落，後方已傳來修士御器破空之聲。
陳灼沒有第二個選擇。
「進。」
他護住蘇曉燭，側身擠入那道裂縫。黑暗中，尖銳的岩棱划過他的脊背，靈力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身後，是正被內門翻遍的洞府廢墟。
前方，是無盡幽深與未知的廢棄礦區深處。
而懷中那三顆小小丹藥的溫熱，是他此行唯一的憑證。
也是他必須活著離開的全部理由。
那道裂縫比陳灼預想的更長。
身後，洞府坍塌的轟鳴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岩層深處持續的低沉呻吟。
那是被驚擾的地火在重新尋找平衡。
銳利的岩棱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陳灼護著蘇曉燭，以劍尖在前方探路，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蘇曉燭沒有出聲。
她緊緊攥著懷裡的玉瓶，另一隻手按在胸口的暖玉上，以那若有若無的光芒為陳灼指引方向。
裂縫狹窄處，兩人的肩背幾乎貼著滾燙的岩壁；裂隙陡降時，陳灼先落到底，再抬手接住她。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絲不同於礦痂的灰暗光澤。
那是廢棄礦區特有的的日光。
陳灼一劍劈開最後半尺厚的鬆軟岩層，帶著蘇曉燭跌跌撞撞地滾入一條早已停用的舊礦道。
空氣驟然冷冽，至少不再有洞府中那幾乎令人窒息的熱浪。
他靠在岩壁上，閉目調息了三息。
蘇曉燭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汗水浸透，卻倔強地沒有出聲抱怨。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玉瓶，又看了看陳灼，似乎想說什麼。
「先離開這裡。」
陳灼睜開眼，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剛才經歷了一場生死逃亡，「礦道西側有通往地面的廢棄絞盤間，我們從那邊上去。」
他頓了頓，看著蘇曉燭蒼白的臉，放輕了語氣：「做得很好。」
蘇曉燭怔了一下，垂下眼瞼，輕輕「嗯」了一聲。
從廢棄礦區鑽出地面時，天邊正透出稀薄的晨曦。
陳灼帶著蘇曉燭繞過幾座堆滿礦渣的舊料場，從礪行閣最偏僻的側門進入。
閣內一片混亂在地火異動加劇後，周管事連夜上報，內門執法堂今晨天不亮便已派人進駐。
此刻，不斷有穿各色服飾的弟子與執事在甬道間往來穿梭，神色肅穆。
陳灼沒有刻意躲藏，反而帶著蘇曉燭徑直走向正焦頭爛額協調人手的周管事。
「周管事。」他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衣袍上滿是灼痕與岩屑。
「我們……方才在地火波動時，被困在丙區監測甬道深處了。」
周管事猛地回頭，看見陳灼和蘇曉燭這副模樣，先是一驚，隨即鬆了口氣：
「陳師侄？你們怎麼從那邊過來？我還以為你們已經撤離了！可有大礙？」
「無大礙，只是被震動困住，繞了些遠路才出來。」
陳灼簡短解釋，又像是不經意地補充道，「不過困頓之時，弟子倒是感知到一處異常。
那附近的地火靈力波動，源頭似不在主幹，而是源自一條標註為『炎髓徑』的廢棄支脈。
那裡的禁制氣息很古老，與地火共鳴強烈……」
他抬手指向自己來時的方向，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謹慎與不確定：
「弟子不敢妄斷，但這或許與近日地火不穩有關。
只是那邊區域已開始坍塌，無法靠近確認。」
周管事的眼神驟然變了。
他深深看了陳灼一眼，沒有追問細節，只低聲道：
「此事我會轉呈內門來人，你們先下去歇息，傷藥去庫房領，記在閣內公帳上。」
陳灼拱手告退。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為何「被困」這麼久、為何繞了那麼遠的路。
他知道，周管事未必信，但此刻，周管事需要一個「無意中發現線索」的說辭用來對沖自己上報遲緩的壓力，來為內門的後續行動提供合理性。
而這個說辭，陳灼給了他。
當日下午，地火異變的「源頭」被鎖定。
內門派來的是執法堂一位姓孟的執事，築基中期修為，生著一張不苟言笑的方正臉。
他親自帶隊進入陳灼指明的區域探查，不出一個時辰，便在崩塌的「炎髓徑」深處發現了古修洞府的殘跡。
消息不脛而走。
有人說洞府主人是數百年前一位火系丹道奇才，有人說裡面發現了價值連城的古寶，也有人說內門幾股勢力為爭奪那遺蹟的發掘權差點當場爭執起來。
最後被孟執事以「由執法堂暫封，待長老定奪」壓了下去。
具體發現了什麼，外門不得而知。
但陳灼和蘇曉燭的名字，在那份「協助定位異常源頭」的報告裡，被輕描淡寫地提了一筆。
三天後，褒獎下達。
陳灼被召至雜事堂——這次不是那間擁擠嘈雜的辦事窗口，而是趙執事私人的值房。
趙執事依然那副圓潤溫和的模樣，將一隻托盤推到他面前。
托盤上，是兩塊澄黃透亮的宗門貢獻點玉牌，以及一枚刻著「藏經·外·乙」字樣的青色玉簡。
「貢獻點三千，記入你的弟子牌。」
趙執事語氣平和，「至於這枚藏經閣准入令，可在『乙字區』任選一門功法或術法拓印。外門弟子能進乙字區的，可不多。」
他頓了頓，又看似隨意地問：
「聽說你在礪行閣那邊，幫周善穩住了地火，還發現了古修遺蹟的線索？」
陳灼低頭：「弟子不過是恰逢其會，不敢居功。」
「恰逢其會……」趙執事端起靈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從茶盞邊緣落過來，「倒是個會恰逢其會的人。」
這話聽不出是褒是貶。
陳灼沒接話。
趙執事也不再追問，只擺了擺手：
「去藏經閣吧，選門合用的，你那練氣九層，也該尋摸破境的門路了。」
陳灼謝過，退出值房。
他沒有立刻去藏經閣，而是先回了火廬。
關上門，他取出那枚青色玉簡，在掌心握了很久，然後鄭重地收入懷中。
他當然會去藏經閣。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要去兌換另一瓶丹藥。
「凝真丹。」
外門功德堂的值守弟子抬了抬眼皮，掃過陳灼遞來的貢獻點玉牌，語氣平淡：
「輔助衝擊練氣圓滿的，一瓶十二顆，夠你使了，兩千二百貢獻點。」
陳灼點頭：「換一瓶。」
值守弟子從身後藥架上取下一隻青玉瓶，隨手登記入冊。
三千貢獻點，頃刻間剩了八百。
陳灼接過玉瓶，沒有打開查驗，直接收入儲物袋。
他當然不會打開。
因為他根本不需要這瓶藥。
他需要的，是讓該知道的人知道：陳灼領取了一瓶凝真丹，作為破境的資源。
至於他真正的倚仗是那三顆深埋在懷中玉瓶里的的赤紅丹藥。
火廬，夜。
蘇曉燭站在門口，將那隻裝著地火蘊元丹和清心避火丹的玉瓶遞還給陳灼。
「陳師兄，你的東西。」
陳灼沒有立刻接。
他看了她一眼。
蘇曉燭這幾日的氣色比剛入門時好了些，不再像收容所里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
但在某些瞬間，她垂下眼瞼時，依然帶著那種慣性的、想要縮小自己的怯意。
「那瓶清心避火丹你留著。」陳灼說，「礪行閣的地火環境，日後用得上。」
蘇曉燭愣了愣，抿著唇輕輕點頭，將那隻小玉瓶小心收起。又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枚空白玉簡。
「還有……那些丹術筆記，我只來得及記了一部分，不全，但……」
她聲音越來越小，將玉簡放在桌沿。
陳灼接過玉簡，靈識探入。
《炎痴丹術筆記·殘》。
零零散散的丹方、火候、配比心得，夾雜著大量缺漏和潦草的標註。
但僅憑那些能辨認的片段，已足以窺見這位古修在丹道上走得多遠、多偏、多執著。
這是一份長遠才能消化的遺產。
「記了多少？」陳灼問。
蘇曉燭低頭：
「大概……三成。當時太急，我怕記不完，就只挑了看著最完整、最像丹方的那些……」
「足夠了。」
蘇曉燭抬頭。
陳灼沒有解釋，將那枚玉簡收入懷中。
「之後幾天，若無要事，你先別去礪行閣。」
他說，「那邊還在清理，人多口雜。記名弟子的雜役，周管事會通融。」
蘇曉燭「嗯」了一聲，遲疑片刻，又輕聲問：「陳師兄……那位前輩的遺骸，會有人安葬嗎？」
陳灼動作一頓。
他沒有回答。
半晌，他說：「內門會處理。」
蘇曉燭沒有再問。
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很輕，快要跨出門檻時，忽然停下來。
「陳師兄，」她沒有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個禁制……它認出了我的暖玉。」
陳灼靜靜看著她。
「我不知道為什麼。它好像……等了我很久。」
蘇曉燭說完這句，抬腳邁過門檻，消失在夜色里。
陳灼獨坐燈下，望著桌上那瓶剛兌換來的凝真丹，以及懷中那三顆尚未動用的地火蘊元丹。
「等了你很久……」
他重複著這句話。
那個禁制認出了暖玉，認出了蘇曉燭純粹的火靈根。
炎痴坐化數百年，卻在最後的布置中留下了能與數百年後一個孤女產生共鳴的禁制這是巧合，還是某種跨越時間的感應？
他想起那枚未及取走的暗紅儲物戒，想起那縷與地脈共生的炎髓心火，想起骨骸端坐的姿態脊椎挺直，如入定，不似坐化，更像在等待什麼。
而這等待，如今有了回聲。
只是回聲落處，是一個連記名弟子都戰戰兢兢、尚未真正踏入修仙門檻的小姑娘。
陳灼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吹熄燈火，在黑暗中運轉靈力，開始修習那套從洞府帶出的《地火融元訣》。
此後數日，礪行閣的喧囂漸漸平息。
內門將炎髓徑及古修洞府遺蹟徹底封鎖，傳聞孟執事親自帶隊搜查了三日，帶出不少東西，具體為何則諱莫如深。
周管事鬆了半口氣，地火雖仍偶有波動，但已恢復到可接受的範圍。
蘇曉燭被臨時調離監測崗位，去做了些文書抄錄的輕省活計這是周管事主動安排的，陳灼沒有過問。
而陳灼自己，每日除了例行修煉，便是打磨那套融元訣。
這套功法的精妙處，在於「融」字。
它不是教你吸納更多火靈力，而是教你如何將已吸納的火靈力馴化。
馴化得更純、更韌、更聽使喚，如同將暴烈的野馬一匹匹套上韁繩。
地火蘊元丹的藥力霸道，若無此法化解，強行服用無異於引火燒身。
陳灼不著急。
丹藥在手，功法在冊，貢獻點已換成明面上的凝真丹。
誰來看，他都是在按部就班地積蓄、籌備、等待破境的時機。
這樣很好。
太早暴露的劍，刺不穿要害。
然而暗流從不因某人不著急而止息。
那一日，陳灼去雜事堂繳納一項普通任務。
趙執事不在，接待的是他手下一名姓錢的年輕執事。
交接完畢，陳灼正要離開，那錢執事忽然壓低聲音，狀若閒聊：
「陳師弟，你前陣子在礪行閣那邊，可是幫著周管事立了一功啊。」
陳灼腳步微頓，側身：「不敢，不過是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錢執事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面前的玉簡。
「聽說你指點那位新來的記名弟子時，發現她有些……特殊的本事？」
陳灼看著他，沒有說話。
錢執事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續道：
「能感應古禁制，這種天賦可不常見。
也就周管事那等老實人，才只當是『這孩子靈根純淨』罷了。」他抬起眼皮，目光裡帶著某種掂量的意味，「內門那幾位……可就不一定了。」
探索科幻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
他們沖入炎髓徑錯綜複雜的廢棄礦道時，身後的洞府發出一聲最後的哀鳴，徹底坍塌。與此同時，上方數十丈處，內門弟子打通了最後一段甬道，強烈的靈力波動如潮水湧入。
「在這裡！發現異常源頭！」
「是一座古修洞府……已經塌了？」
「有人來過！痕跡是新鮮的！封鎖整片區域，給我搜！」
陳灼帶著蘇曉燭在煙塵與碎石中穿行。他的地圖、他的經驗、以及蘇曉燭對火靈暴亂中短暫「平靜角落」的直覺感應，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頭頂，坍塌聲與人聲交錯逼近。腳邊，熾熱的裂隙不斷蔓延，仿佛地底正張開無數貪婪的嘴。
蘇曉燭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指向左側一道幾乎完全被礦痂掩蓋的狹縫——那是岩壁在劇烈震盪中新裂開的，邊緣銳利，還未被任何人標記。
「這裡能通……」
話音未落，後方已傳來修士御器破空之聲。
陳灼沒有第二個選擇。
「進。」
他護住蘇曉燭，側身擠入那道裂縫。黑暗中，尖銳的岩棱划過他的脊背，靈力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身後，是正被內門翻遍的洞府廢墟。
前方，是無盡幽深與未知的廢棄礦區深處。
而懷中那三顆小小丹藥的溫熱，是他此行唯一的憑證。
也是他必須活著離開的全部理由。
那道裂縫比陳灼預想的更長。
身後，洞府坍塌的轟鳴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岩層深處持續的低沉呻吟。
那是被驚擾的地火在重新尋找平衡。
銳利的岩棱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陳灼護著蘇曉燭，以劍尖在前方探路，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蘇曉燭沒有出聲。
她緊緊攥著懷裡的玉瓶，另一隻手按在胸口的暖玉上，以那若有若無的光芒為陳灼指引方向。
裂縫狹窄處，兩人的肩背幾乎貼著滾燙的岩壁；裂隙陡降時，陳灼先落到底，再抬手接住她。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絲不同於礦痂的灰暗光澤。
那是廢棄礦區特有的的日光。
陳灼一劍劈開最後半尺厚的鬆軟岩層，帶著蘇曉燭跌跌撞撞地滾入一條早已停用的舊礦道。
空氣驟然冷冽，至少不再有洞府中那幾乎令人窒息的熱浪。
他靠在岩壁上，閉目調息了三息。
蘇曉燭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汗水浸透，卻倔強地沒有出聲抱怨。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玉瓶，又看了看陳灼，似乎想說什麼。
「先離開這裡。」
陳灼睜開眼，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剛才經歷了一場生死逃亡，「礦道西側有通往地面的廢棄絞盤間，我們從那邊上去。」
他頓了頓，看著蘇曉燭蒼白的臉，放輕了語氣：「做得很好。」
蘇曉燭怔了一下，垂下眼瞼，輕輕「嗯」了一聲。
從廢棄礦區鑽出地面時，天邊正透出稀薄的晨曦。
陳灼帶著蘇曉燭繞過幾座堆滿礦渣的舊料場，從礪行閣最偏僻的側門進入。
閣內一片混亂在地火異動加劇後，周管事連夜上報，內門執法堂今晨天不亮便已派人進駐。
此刻，不斷有穿各色服飾的弟子與執事在甬道間往來穿梭，神色肅穆。
陳灼沒有刻意躲藏，反而帶著蘇曉燭徑直走向正焦頭爛額協調人手的周管事。
「周管事。」他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衣袍上滿是灼痕與岩屑。
「我們……方才在地火波動時，被困在丙區監測甬道深處了。」
周管事猛地回頭，看見陳灼和蘇曉燭這副模樣，先是一驚，隨即鬆了口氣：
「陳師侄？你們怎麼從那邊過來？我還以為你們已經撤離了！可有大礙？」
「無大礙，只是被震動困住，繞了些遠路才出來。」
陳灼簡短解釋，又像是不經意地補充道，「不過困頓之時，弟子倒是感知到一處異常。
那附近的地火靈力波動，源頭似不在主幹，而是源自一條標註為『炎髓徑』的廢棄支脈。
那裡的禁制氣息很古老，與地火共鳴強烈……」
他抬手指向自己來時的方向，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謹慎與不確定：
「弟子不敢妄斷，但這或許與近日地火不穩有關。
只是那邊區域已開始坍塌，無法靠近確認。」
周管事的眼神驟然變了。
他深深看了陳灼一眼，沒有追問細節，只低聲道：
「此事我會轉呈內門來人，你們先下去歇息，傷藥去庫房領，記在閣內公帳上。」
陳灼拱手告退。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為何「被困」這麼久、為何繞了那麼遠的路。
他知道，周管事未必信，但此刻，周管事需要一個「無意中發現線索」的說辭用來對沖自己上報遲緩的壓力，來為內門的後續行動提供合理性。
而這個說辭，陳灼給了他。
當日下午，地火異變的「源頭」被鎖定。
內門派來的是執法堂一位姓孟的執事，築基中期修為，生著一張不苟言笑的方正臉。
他親自帶隊進入陳灼指明的區域探查，不出一個時辰，便在崩塌的「炎髓徑」深處發現了古修洞府的殘跡。
消息不脛而走。
有人說洞府主人是數百年前一位火系丹道奇才，有人說裡面發現了價值連城的古寶，也有人說內門幾股勢力為爭奪那遺蹟的發掘權差點當場爭執起來。
最後被孟執事以「由執法堂暫封，待長老定奪」壓了下去。
具體發現了什麼，外門不得而知。
但陳灼和蘇曉燭的名字，在那份「協助定位異常源頭」的報告裡，被輕描淡寫地提了一筆。
三天後，褒獎下達。
陳灼被召至雜事堂——這次不是那間擁擠嘈雜的辦事窗口，而是趙執事私人的值房。
趙執事依然那副圓潤溫和的模樣，將一隻托盤推到他面前。
托盤上，是兩塊澄黃透亮的宗門貢獻點玉牌，以及一枚刻著「藏經·外·乙」字樣的青色玉簡。
「貢獻點三千，記入你的弟子牌。」
趙執事語氣平和，「至於這枚藏經閣准入令，可在『乙字區』任選一門功法或術法拓印。外門弟子能進乙字區的，可不多。」
他頓了頓，又看似隨意地問：
「聽說你在礪行閣那邊，幫周善穩住了地火，還發現了古修遺蹟的線索？」
陳灼低頭：「弟子不過是恰逢其會，不敢居功。」
「恰逢其會……」趙執事端起靈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從茶盞邊緣落過來，「倒是個會恰逢其會的人。」
這話聽不出是褒是貶。
陳灼沒接話。
趙執事也不再追問，只擺了擺手：
「去藏經閣吧，選門合用的，你那練氣九層，也該尋摸破境的門路了。」
陳灼謝過，退出值房。
他沒有立刻去藏經閣，而是先回了火廬。
關上門，他取出那枚青色玉簡，在掌心握了很久，然後鄭重地收入懷中。
他當然會去藏經閣。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要去兌換另一瓶丹藥。
「凝真丹。」
外門功德堂的值守弟子抬了抬眼皮，掃過陳灼遞來的貢獻點玉牌，語氣平淡：
「輔助衝擊練氣圓滿的，一瓶十二顆，夠你使了，兩千二百貢獻點。」
陳灼點頭：「換一瓶。」
值守弟子從身後藥架上取下一隻青玉瓶，隨手登記入冊。
三千貢獻點，頃刻間剩了八百。
陳灼接過玉瓶，沒有打開查驗，直接收入儲物袋。
他當然不會打開。
因為他根本不需要這瓶藥。
他需要的，是讓該知道的人知道：陳灼領取了一瓶凝真丹，作為破境的資源。
至於他真正的倚仗是那三顆深埋在懷中玉瓶里的的赤紅丹藥。
火廬，夜。
蘇曉燭站在門口，將那隻裝著地火蘊元丹和清心避火丹的玉瓶遞還給陳灼。
「陳師兄，你的東西。」
陳灼沒有立刻接。
他看了她一眼。
蘇曉燭這幾日的氣色比剛入門時好了些，不再像收容所里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
但在某些瞬間，她垂下眼瞼時，依然帶著那種慣性的、想要縮小自己的怯意。
「那瓶清心避火丹你留著。」陳灼說，「礪行閣的地火環境，日後用得上。」
蘇曉燭愣了愣，抿著唇輕輕點頭，將那隻小玉瓶小心收起。又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枚空白玉簡。
「還有……那些丹術筆記，我只來得及記了一部分，不全，但……」
她聲音越來越小，將玉簡放在桌沿。
陳灼接過玉簡，靈識探入。
《炎痴丹術筆記·殘》。
零零散散的丹方、火候、配比心得，夾雜著大量缺漏和潦草的標註。
但僅憑那些能辨認的片段，已足以窺見這位古修在丹道上走得多遠、多偏、多執著。
這是一份長遠才能消化的遺產。
「記了多少？」陳灼問。
蘇曉燭低頭：
「大概……三成。當時太急，我怕記不完，就只挑了看著最完整、最像丹方的那些……」
「足夠了。」
蘇曉燭抬頭。
陳灼沒有解釋，將那枚玉簡收入懷中。
「之後幾天，若無要事，你先別去礪行閣。」
他說，「那邊還在清理，人多口雜。記名弟子的雜役，周管事會通融。」
蘇曉燭「嗯」了一聲，遲疑片刻，又輕聲問：「陳師兄……那位前輩的遺骸，會有人安葬嗎？」
陳灼動作一頓。
他沒有回答。
半晌，他說：「內門會處理。」
蘇曉燭沒有再問。
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很輕，快要跨出門檻時，忽然停下來。
「陳師兄，」她沒有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個禁制……它認出了我的暖玉。」
陳灼靜靜看著她。
「我不知道為什麼。它好像……等了我很久。」
蘇曉燭說完這句，抬腳邁過門檻，消失在夜色里。
陳灼獨坐燈下，望著桌上那瓶剛兌換來的凝真丹，以及懷中那三顆尚未動用的地火蘊元丹。
「等了你很久……」
他重複著這句話。
那個禁制認出了暖玉，認出了蘇曉燭純粹的火靈根。
炎痴坐化數百年，卻在最後的布置中留下了能與數百年後一個孤女產生共鳴的禁制這是巧合，還是某種跨越時間的感應？
他想起那枚未及取走的暗紅儲物戒，想起那縷與地脈共生的炎髓心火，想起骨骸端坐的姿態脊椎挺直，如入定，不似坐化，更像在等待什麼。
而這等待，如今有了回聲。
只是回聲落處，是一個連記名弟子都戰戰兢兢、尚未真正踏入修仙門檻的小姑娘。
陳灼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吹熄燈火，在黑暗中運轉靈力，開始修習那套從洞府帶出的《地火融元訣》。
此後數日，礪行閣的喧囂漸漸平息。
內門將炎髓徑及古修洞府遺蹟徹底封鎖，傳聞孟執事親自帶隊搜查了三日，帶出不少東西，具體為何則諱莫如深。
周管事鬆了半口氣，地火雖仍偶有波動，但已恢復到可接受的範圍。
蘇曉燭被臨時調離監測崗位，去做了些文書抄錄的輕省活計這是周管事主動安排的，陳灼沒有過問。
而陳灼自己，每日除了例行修煉，便是打磨那套融元訣。
這套功法的精妙處，在於「融」字。
它不是教你吸納更多火靈力，而是教你如何將已吸納的火靈力馴化。
馴化得更純、更韌、更聽使喚，如同將暴烈的野馬一匹匹套上韁繩。
地火蘊元丹的藥力霸道，若無此法化解，強行服用無異於引火燒身。
陳灼不著急。
丹藥在手，功法在冊，貢獻點已換成明面上的凝真丹。
誰來看，他都是在按部就班地積蓄、籌備、等待破境的時機。
這樣很好。
太早暴露的劍，刺不穿要害。
然而暗流從不因某人不著急而止息。
那一日，陳灼去雜事堂繳納一項普通任務。
趙執事不在，接待的是他手下一名姓錢的年輕執事。
交接完畢，陳灼正要離開，那錢執事忽然壓低聲音，狀若閒聊：
「陳師弟，你前陣子在礪行閣那邊，可是幫著周管事立了一功啊。」
陳灼腳步微頓，側身：「不敢，不過是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錢執事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面前的玉簡。
「聽說你指點那位新來的記名弟子時，發現她有些……特殊的本事？」
陳灼看著他，沒有說話。
錢執事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續道：
「能感應古禁制，這種天賦可不常見。
也就周管事那等老實人，才只當是『這孩子靈根純淨』罷了。」他抬起眼皮，目光裡帶著某種掂量的意味，「內門那幾位……可就不一定了。」
探索科幻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