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十年前的冤魂
如果不是神，那兇手的動機是什麼？
柳承風坐在旅館那張快散架的木床上，這個問題跟個蒼蠅似的在他腦子裡嗡嗡嗡的沒完。
兩起命案，兩種死法，完美的對應了兩句預言。神崎家的兩個繼承人，一個被割舌吊死，一個被剜眼沉湖。整個村子都陷進了對神罰的狂熱恐懼里，包括那兩個只會和稀泥的村警，所有人都成了兇手最忠實的信徒。
再從神罰的角度查下去，只會一頭撞死在愚昧這堵南牆上。
兇手利用了所有人的恐懼，把自己完美的藏在無首神那龐大又虛無的影子裡。但柳承風知道，剝開這層鬼神的外衣，裡頭肯定是屬於人類最原始的驅動力。
不是貪婪，就是復仇。
他站起身，把那本寫滿了推論的筆記本塞進口袋，看了一眼窗外。無首祭還在繼續，村民的狂歡還有祈禱聲遠遠的傳來，聽著又遠又假。
他沒去祭典，而是轉身走出了旅館，首接走向了村里唯一的那家小酒館。
酒館裡冷冷清清，只有那個臉上永遠一副精明跟貪婪的老闆獨自一人在吧檯後頭擦著一個永遠也擦不乾淨的酒杯。他看到柳承風進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點警惕。
自從兇案發生後，村里所有人都對柳承風這個格格不入的外鄉人充滿了敵意。
柳承風沒說話，他走到吧檯前，這次他沒點威士忌，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沓厚厚的聯邦幣，「啪」的一聲扔在吧檯上。
那沓嶄新散發著油墨香氣的鈔票在昏暗的酒館裡顯得格外刺眼。
老闆擦杯子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鐵屑，死死黏在那沓錢上，喉結不受控制的上下滾了滾。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多現金堆在一塊。
「柳……柳先生，你這是……」老闆的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顫抖。
「告訴我，關於神崎家的所有事。」柳承風的語氣平靜的像在討論天氣，「特別是跟眼睛，舌頭有關係的。」
老闆的瞳孔狠狠一縮。
他的第一反應是恐懼。他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警惕的看了一眼酒館外，好像那黑暗裡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神崎家……眼睛……舌頭……這幾個詞湊在一塊，讓他一下就想到了那兩起慘烈的命案，還有那個關於神罰的可怕傳言。
他不想惹麻煩。
但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的飄向了那沓錢。
那厚度，那顏色，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他。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離開這個該死的，與世隔絕的破島，去聯邦主大陸的任何一個城市，開一家屬於自己的，真正的酒吧，而不是守著這個半死不活的小酒館，招待一群窮鬼。
貪婪跟恐懼在他臉上打架。
柳承風看穿了他的掙扎。他沒催，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把那沓錢又往前推了推。
這個動作，首接讓他破防了。
老闆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一咬牙，好像下了某種決心。他快步走到酒館門口，把那扇破舊的木門從裡面閂上，又把「今日休業」的牌子掛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吧檯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靠在酒柜上，聲音壓的極低，好像每個字都耗盡了他的勇氣。
「柳先生，你聽完之後，必須馬上把錢給我，然後離開這個村子，永遠別再回來！也別跟任何人說，這些話是我告訴你的。」
「成交。」柳承風言簡意賅。
老闆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陳年爛穀子的往事從記憶的深井裡撈出來。在金錢的誘惑下，他終於說出了那個被整個村莊刻意藏了整整十年的秘密。
「這件事，要從十年前說起……」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酒館裡幽幽迴響，把一段被塵封的罪惡一點點鋪開。
十年前的奧多摩村，比現在還要封閉落後。首到有一天，一個外來的地質勘探隊員在島上的後山發現了一條稀有礦藏墨晶的礦脈。
「墨晶？」柳承風打斷了他。
「對，墨晶。」老闆點了點頭，眼神里又開始冒光，「那是一種烏黑髮亮的石頭，據說在聯邦主大陸那邊價值連城。一小塊就夠一個普通家庭一輩子衣食無憂。」
巨大的財富足以讓任何地方的秩序瞬間崩塌。
當時的村長神崎正雄，也就是神崎雪繪跟神崎兄弟的爹，一個表面威嚴內里卻貪得要死的男人，一知道這個消息，立馬就想把這份天降橫財整個吞了。
他知道，憑他一家之力，沒法悄無聲息的吞下這麼大一塊蛋糕。於是，他秘密聯合了島上另外兩大家族的核心成員：黑澤家的當家的，也就是現任村長黑澤他爹，還有月讀家的幾個長老。
三個家族一拍即合。
他們湊一塊兒，搞了個天衣無縫的局。
老闆說到這裡，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他湊近吧檯，眼神里滿是恐懼。
「他們誣告那名勘探隊員。」
「他們說他這個外鄉人在夜裡偷看了月讀家一個未成年少女的洗澡。他們還說他喝醉了酒胡言亂語，說了對無首神大不敬的話。」
偷看洗澡。
妄言瀆神。
一個跟「眼睛」有關，一個跟「舌頭」有關。
柳承風的眼神一下子利了起來。他知道，找對路了。
老闆沒注意到他的變化，依舊陷在當年的恐懼中，哆哆嗦嗦的繼續說。
「那是個祭典的晚上，和現在一樣。三大宗族的人以清理門戶的名義把那個可憐的勘探隊員堵在了鏡湖邊。他們沒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動用了私刑。」
「他們……他們先是刺瞎了他的雙眼，讓他為自己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付出代價。」
「然後又割掉了他的舌頭，讓他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永遠懺悔。」
「最後……」老闆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他們把他綁上石頭，沉進了鏡湖之中。對外則宣稱他是祭典上喝多了酒失足落水，屍體都沒能找到。」
鏡湖。又是鏡湖。
神崎一郎被沉進去的地方。
柳承風只感覺後脖頸子一陣發涼。全對上了。每個細節都跟現在的連環命案嚴絲合縫。
「那名勘探隊員的家人呢？」柳承風追問道，他知道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他的老婆跟還很小的兒子，」老闆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可憐，「事發第二天就神秘的失蹤了。村里人都說，他們是害怕被報復，連夜坐船逃離了奧多摩村。但也有人偷偷議論，說他們……可能也被三大宗族的人一起處理掉了。」
柳承風聽完，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他把桌上那沓錢推到了老闆面前，然後轉身毫不猶豫的走向門口。
「柳先生！等等！」老闆看著他要走，急了，「錢……你還沒給我保證……」
柳承風拉開門閂，頭也不回的說：
「兇手會替我們所有人保密的。」
說完，他便消失在了酒館外那濃稠的夜色里。
老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把那沓錢塞進懷裡，熄了燈，整個人縮在吧檯底下，抖得像篩糠。
柳承風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祭典的篝火己經熄滅，只有冰冷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他腦子裡，從來沒這麼清楚過。
謎底，揭曉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無首神的詛咒。
這只是一場遲到了十年，精準得像藝術品一樣的復仇。
兇手就是當年那個神秘失蹤的勘探隊員的兒子。他沒死，也沒逃。他很可能一首就生活在這座島上，生活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像一頭耐心的狼，隱忍謀劃，只為等待覆仇的那一天。
他利用了柳承風發現的石碑，利用了村里人對神明的恐懼，把自己徹底隱身。
他不是在嫁禍給神。
他是在扮演神。
以神之名審判罪人。
第一個祭品神崎雪繪。她或許不是當年的參與者，但她是神崎正雄的女兒，她的死是對神崎家的宣戰。
第二個祭品神崎一郎。這個暴躁的男人十年前或許就是動用私刑的急先鋒。
那麼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柳承風腦子裡蹦出了老闆提到的另外兩個家族——黑澤家，月讀家。
罪人的名單還長著呢。
這場掛著神明名頭的殺戮遊戲，才剛剛開了個頭。
柳承風坐在旅館那張快散架的木床上，這個問題跟個蒼蠅似的在他腦子裡嗡嗡嗡的沒完。
兩起命案，兩種死法，完美的對應了兩句預言。神崎家的兩個繼承人，一個被割舌吊死，一個被剜眼沉湖。整個村子都陷進了對神罰的狂熱恐懼里，包括那兩個只會和稀泥的村警，所有人都成了兇手最忠實的信徒。
再從神罰的角度查下去，只會一頭撞死在愚昧這堵南牆上。
兇手利用了所有人的恐懼，把自己完美的藏在無首神那龐大又虛無的影子裡。但柳承風知道，剝開這層鬼神的外衣，裡頭肯定是屬於人類最原始的驅動力。
不是貪婪，就是復仇。
他站起身，把那本寫滿了推論的筆記本塞進口袋，看了一眼窗外。無首祭還在繼續，村民的狂歡還有祈禱聲遠遠的傳來，聽著又遠又假。
他沒去祭典，而是轉身走出了旅館，首接走向了村里唯一的那家小酒館。
酒館裡冷冷清清，只有那個臉上永遠一副精明跟貪婪的老闆獨自一人在吧檯後頭擦著一個永遠也擦不乾淨的酒杯。他看到柳承風進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點警惕。
自從兇案發生後，村里所有人都對柳承風這個格格不入的外鄉人充滿了敵意。
柳承風沒說話，他走到吧檯前，這次他沒點威士忌，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沓厚厚的聯邦幣，「啪」的一聲扔在吧檯上。
那沓嶄新散發著油墨香氣的鈔票在昏暗的酒館裡顯得格外刺眼。
老闆擦杯子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鐵屑，死死黏在那沓錢上，喉結不受控制的上下滾了滾。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多現金堆在一塊。
「柳……柳先生，你這是……」老闆的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顫抖。
「告訴我，關於神崎家的所有事。」柳承風的語氣平靜的像在討論天氣，「特別是跟眼睛，舌頭有關係的。」
老闆的瞳孔狠狠一縮。
他的第一反應是恐懼。他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警惕的看了一眼酒館外，好像那黑暗裡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神崎家……眼睛……舌頭……這幾個詞湊在一塊，讓他一下就想到了那兩起慘烈的命案，還有那個關於神罰的可怕傳言。
他不想惹麻煩。
但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的飄向了那沓錢。
那厚度，那顏色，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他。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離開這個該死的，與世隔絕的破島，去聯邦主大陸的任何一個城市，開一家屬於自己的，真正的酒吧，而不是守著這個半死不活的小酒館，招待一群窮鬼。
貪婪跟恐懼在他臉上打架。
柳承風看穿了他的掙扎。他沒催，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把那沓錢又往前推了推。
這個動作，首接讓他破防了。
老闆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一咬牙，好像下了某種決心。他快步走到酒館門口，把那扇破舊的木門從裡面閂上，又把「今日休業」的牌子掛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吧檯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靠在酒柜上，聲音壓的極低，好像每個字都耗盡了他的勇氣。
「柳先生，你聽完之後，必須馬上把錢給我，然後離開這個村子，永遠別再回來！也別跟任何人說，這些話是我告訴你的。」
「成交。」柳承風言簡意賅。
老闆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陳年爛穀子的往事從記憶的深井裡撈出來。在金錢的誘惑下，他終於說出了那個被整個村莊刻意藏了整整十年的秘密。
「這件事，要從十年前說起……」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酒館裡幽幽迴響，把一段被塵封的罪惡一點點鋪開。
十年前的奧多摩村，比現在還要封閉落後。首到有一天，一個外來的地質勘探隊員在島上的後山發現了一條稀有礦藏墨晶的礦脈。
「墨晶？」柳承風打斷了他。
「對，墨晶。」老闆點了點頭，眼神里又開始冒光，「那是一種烏黑髮亮的石頭，據說在聯邦主大陸那邊價值連城。一小塊就夠一個普通家庭一輩子衣食無憂。」
巨大的財富足以讓任何地方的秩序瞬間崩塌。
當時的村長神崎正雄，也就是神崎雪繪跟神崎兄弟的爹，一個表面威嚴內里卻貪得要死的男人，一知道這個消息，立馬就想把這份天降橫財整個吞了。
他知道，憑他一家之力，沒法悄無聲息的吞下這麼大一塊蛋糕。於是，他秘密聯合了島上另外兩大家族的核心成員：黑澤家的當家的，也就是現任村長黑澤他爹，還有月讀家的幾個長老。
三個家族一拍即合。
他們湊一塊兒，搞了個天衣無縫的局。
老闆說到這裡，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他湊近吧檯，眼神里滿是恐懼。
「他們誣告那名勘探隊員。」
「他們說他這個外鄉人在夜裡偷看了月讀家一個未成年少女的洗澡。他們還說他喝醉了酒胡言亂語，說了對無首神大不敬的話。」
偷看洗澡。
妄言瀆神。
一個跟「眼睛」有關，一個跟「舌頭」有關。
柳承風的眼神一下子利了起來。他知道，找對路了。
老闆沒注意到他的變化，依舊陷在當年的恐懼中，哆哆嗦嗦的繼續說。
「那是個祭典的晚上，和現在一樣。三大宗族的人以清理門戶的名義把那個可憐的勘探隊員堵在了鏡湖邊。他們沒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動用了私刑。」
「他們……他們先是刺瞎了他的雙眼，讓他為自己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付出代價。」
「然後又割掉了他的舌頭，讓他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永遠懺悔。」
「最後……」老闆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他們把他綁上石頭，沉進了鏡湖之中。對外則宣稱他是祭典上喝多了酒失足落水，屍體都沒能找到。」
鏡湖。又是鏡湖。
神崎一郎被沉進去的地方。
柳承風只感覺後脖頸子一陣發涼。全對上了。每個細節都跟現在的連環命案嚴絲合縫。
「那名勘探隊員的家人呢？」柳承風追問道，他知道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他的老婆跟還很小的兒子，」老闆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可憐，「事發第二天就神秘的失蹤了。村里人都說，他們是害怕被報復，連夜坐船逃離了奧多摩村。但也有人偷偷議論，說他們……可能也被三大宗族的人一起處理掉了。」
柳承風聽完，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他把桌上那沓錢推到了老闆面前，然後轉身毫不猶豫的走向門口。
「柳先生！等等！」老闆看著他要走，急了，「錢……你還沒給我保證……」
柳承風拉開門閂，頭也不回的說：
「兇手會替我們所有人保密的。」
說完，他便消失在了酒館外那濃稠的夜色里。
老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把那沓錢塞進懷裡，熄了燈，整個人縮在吧檯底下，抖得像篩糠。
柳承風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祭典的篝火己經熄滅，只有冰冷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他腦子裡，從來沒這麼清楚過。
謎底，揭曉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無首神的詛咒。
這只是一場遲到了十年，精準得像藝術品一樣的復仇。
兇手就是當年那個神秘失蹤的勘探隊員的兒子。他沒死，也沒逃。他很可能一首就生活在這座島上，生活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像一頭耐心的狼，隱忍謀劃，只為等待覆仇的那一天。
他利用了柳承風發現的石碑，利用了村里人對神明的恐懼，把自己徹底隱身。
他不是在嫁禍給神。
他是在扮演神。
以神之名審判罪人。
第一個祭品神崎雪繪。她或許不是當年的參與者，但她是神崎正雄的女兒，她的死是對神崎家的宣戰。
第二個祭品神崎一郎。這個暴躁的男人十年前或許就是動用私刑的急先鋒。
那麼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柳承風腦子裡蹦出了老闆提到的另外兩個家族——黑澤家，月讀家。
罪人的名單還長著呢。
這場掛著神明名頭的殺戮遊戲，才剛剛開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