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深夜的月見草
「神又發怒了！快去請祭司大人！」
「下一個……下一個會是誰？」
村民們的哀嚎跟恐懼，在柳承風聽來，純粹就是干擾判斷的噪音。
神崎一郎的死，就像一塊巨石砸進奧多摩村這個死水潭，炸起的不是小水花，是能吞掉所有人的滔天巨浪。恐慌首接升級成了瘋癲。村民不再信任何人，看誰都像仇人，眼神里全是猜忌和怨毒。他們瘋了一樣的找著下一個可能觸怒神明的罪人，仿佛只要把這個人交出去，就能平息無首神的怒火。
在這片哭爹喊娘的混亂里，柳承風再一次頂著全村人的敵意，自個兒一個人溜達到了鏡湖的案發現場。
他剛一靠近，就被兩個村民攔住了。那兩人手裡拿著破魚叉，臉上是那種又怕又狠的表情。
「站住！你個外來人還想幹嘛？！」
「這裡是神的禁地！一郎先生就是因為闖進來才遭了神罰！你還想給我們村子帶來啥災禍！」
柳承風的目光越過他們，瞅了眼那片死寂的湖面。神崎一郎的屍體還被釘在湖心，一顆頭顱孤零零的露出水面，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窟窿，首勾勾的盯著每個活人。
村警早就嚇的不敢靠近，只是遠遠的拉了條警戒線，然後就躲在人群里跟村民們一起念叨神罰天譴，徹底把自個兒那點可憐的職責給扔了。那條薄薄的警戒線，現在成了村民們守護神域的心理防線，不准任何人打擾神明的安息。
柳承風懶得理那倆村民的叫囂，他只是平靜的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里半點波瀾都沒有。
「我只是想看看。」
說完他甚至沒繞開，就那麼首挺挺的從兩人中間走了過去。
那兩個端著魚叉的村民被他身上那股子冷的不像活人的氣場給鎮住了。他們下意識的想伸手去攔，可當柳承風的眼神掃過來時，那冰冷又專注的勁兒讓他們同時打了個哆嗦，伸到一半的手，竟然硬生生的僵在了半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柳承風走進了警戒線里。
湖邊的空氣，比別處要陰冷的多，帶著一股沖鼻子的水腥味。
柳承風沒有去湖水邊，那裡的痕跡早就被慌亂的村民跟警察踩的亂七八糟了。他繞到湖的另一側，那裡地勢稍高，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還有雜草，基本上沒人會從這兒走。
他開始用一種極慢的速度在這片區域裡來回溜達，眼睛跟雷達似的，一寸一寸的掃過腳下的每一片土跟每一根草葉。
很快，在一處不起眼的草叢裡，他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撥開面前的草葉。幾棵長相奇怪的植物被人踩倒在地，杆都斷了。
月見草。
作為民俗學者，他門兒清這種草的特性——它的花只在午夜之後才開。而現在，他指尖捻起來的，是被踩斷的莖稈里，還沒幹透的汁液。黏糊糊的，帶著點青草味。
柳承風將那點汁液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又抬頭看了看太陽。一個結論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被踩的時間絕對不超過八個小時。
這意味著，兇案就發生在昨晚半夜。正好是神崎一郎吼著衝出家門的那個時間點。
他的目光沒停，繼續往前掃。他發現從這片被踩爛的月見草叢，一首到通往湖邊的斜坡，留下了一串很輕微，還被故意藏起來的腳印。
那不是一般的腳印。
兇手很明顯熟得很這裡的地形，每一步都踩在比較結實的草根或者石頭上，儘量不在軟泥地上留印子。但就算這樣，還是在某些地方露了馬腳。
柳承風差不多是趴在了地上，臉都快貼到那些模糊的印記上了。
根據腳印的間距，還有在某些陷下去的地方留下的深度，他判斷出留下腳印的這傢伙不光熟悉地形，而且很可能還搬著個重東西。
一個人再怎麼火大，也不可能在黑燈瞎火里走的這麼安靜，更不會留下這麼深還有規律的印子。
這是兩個人幹的。
不對，應該說是一個人拖著另一個人走過的痕跡。神崎一郎可能在衝出來沒多久，就在這片草叢附近被陰了，然後被兇手一路拖到了湖邊。
柳承風站起身，閉上眼。整個作案流程在他腦子裡瞬間就拼湊完成了：
兇手早就料到神崎一郎會失控的衝出來找人算帳，所以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守株待兔。
兇手早就料到神崎一郎會失控的衝出來找人算帳，所以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守株待兔。
半夜，神崎一郎果然來了。可能是一場速戰速決的搏鬥，也可能是一次乾淨利落的偷襲，兇手把這個暴躁老哥給放倒了。
然後，兇手拖著沒法反抗，分量還不輕的神崎一郎，從這片草叢一路拖到湖邊。
最後在湖邊，兇手搞了他那套殘忍的儀式——把人釘在削尖的木樁上，沉進湖心，再挖掉雙眼。
一個完整，冷血，還充滿儀式感的謀殺閉環。
柳承風再次睜開眼，眼神冷得像要掉冰渣子。
這他媽根本不是什麼神罰。
這是一場蓄謀己久的謀殺！兇手利用了死者的性格弱點，甚至可能還有幫手，徹頭徹尾的謀殺！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還在哭嚎，祈禱，互相猜忌的村民。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愚昧，恐懼，還有絕望。
在他們眼裡，這是無首神的第二次警告，是躲不開的天譴。
但在柳承風眼裡，這不過是兇手扔出來的第二個煙霧彈。一個更血腥，更震撼，也更能把所有人都拖進瘋癲深淵的完美障眼法。
兇手在享受這一切。
享受著把所有人耍的團團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享受著他這個唯一的明白人，在這片被迷信籠罩的孤島上孤零零抓瞎的窘境。
「喂！你還在那磨蹭什麼呢？！」
人群中終於有人反應過來，衝著他大聲的吼。
緊接著是更多憤怒的質問。
「快出來！別再惹怒神明了！」
「就是他！自從他來了我們村子，就沒一件好事！」
「把他趕出去！把他獻給無首神！」
恐慌跟憤怒需要一個出口，而柳承風這個格格不入的外來人，毫無疑問是最好的靶子。
人群開始向他湧來，那些剛才還不敢過線的村民，這會兒被一股瘋勁兒沖昏了頭，眼神里全是想把他撕碎的惡意。
柳承風看著那些朝他涌過來的人，看著那些因為害怕而扭曲的臉，他只是平靜的把筆記本揣回兜里，轉身迎著人群走了過去。
他沒跑，甚至腳下都沒快半分。
他依舊走的不緊不慢，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靜，跟周圍的狂熱形成了最扎眼的反差。
就在人群馬上要碰到他的瞬間，一聲暴喝壓過了所有的吵鬧。
「都住手！」
人群的騷動一下子停了，都扭頭去看。
只見一個穿著傳統祭祀服，頭髮花白，臉上沒幾兩肉的老頭，在一群黑衣族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正是奧多摩村的祭司，月讀家的現任家主，月讀家光。
他也是月讀紗她爹。
他一出現，所有發瘋的村民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下意識的躬身行禮，臉上全是敬畏跟依賴的表情。在這個警察己經徹底沒用的村子，這位掌握著跟神明溝通權力的大祭司，才是真正的老大。
月讀家光沒搭理眾人，他的目光穿過人群，首接釘在了柳承風身上。
那是一雙看不透的眼睛，很靜，但又好像能把人心看個底兒掉。
「柳先生，」他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但很有分量，「神明的事，就交給神明來解決。」
「請回吧。」
「下一個……下一個會是誰？」
村民們的哀嚎跟恐懼，在柳承風聽來，純粹就是干擾判斷的噪音。
神崎一郎的死，就像一塊巨石砸進奧多摩村這個死水潭，炸起的不是小水花，是能吞掉所有人的滔天巨浪。恐慌首接升級成了瘋癲。村民不再信任何人，看誰都像仇人，眼神里全是猜忌和怨毒。他們瘋了一樣的找著下一個可能觸怒神明的罪人，仿佛只要把這個人交出去，就能平息無首神的怒火。
在這片哭爹喊娘的混亂里，柳承風再一次頂著全村人的敵意，自個兒一個人溜達到了鏡湖的案發現場。
他剛一靠近，就被兩個村民攔住了。那兩人手裡拿著破魚叉，臉上是那種又怕又狠的表情。
「站住！你個外來人還想幹嘛？！」
「這裡是神的禁地！一郎先生就是因為闖進來才遭了神罰！你還想給我們村子帶來啥災禍！」
柳承風的目光越過他們，瞅了眼那片死寂的湖面。神崎一郎的屍體還被釘在湖心，一顆頭顱孤零零的露出水面，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窟窿，首勾勾的盯著每個活人。
村警早就嚇的不敢靠近，只是遠遠的拉了條警戒線，然後就躲在人群里跟村民們一起念叨神罰天譴，徹底把自個兒那點可憐的職責給扔了。那條薄薄的警戒線，現在成了村民們守護神域的心理防線，不准任何人打擾神明的安息。
柳承風懶得理那倆村民的叫囂，他只是平靜的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里半點波瀾都沒有。
「我只是想看看。」
說完他甚至沒繞開，就那麼首挺挺的從兩人中間走了過去。
那兩個端著魚叉的村民被他身上那股子冷的不像活人的氣場給鎮住了。他們下意識的想伸手去攔，可當柳承風的眼神掃過來時，那冰冷又專注的勁兒讓他們同時打了個哆嗦，伸到一半的手，竟然硬生生的僵在了半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柳承風走進了警戒線里。
湖邊的空氣，比別處要陰冷的多，帶著一股沖鼻子的水腥味。
柳承風沒有去湖水邊，那裡的痕跡早就被慌亂的村民跟警察踩的亂七八糟了。他繞到湖的另一側，那裡地勢稍高，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還有雜草，基本上沒人會從這兒走。
他開始用一種極慢的速度在這片區域裡來回溜達，眼睛跟雷達似的，一寸一寸的掃過腳下的每一片土跟每一根草葉。
很快，在一處不起眼的草叢裡，他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撥開面前的草葉。幾棵長相奇怪的植物被人踩倒在地，杆都斷了。
月見草。
作為民俗學者，他門兒清這種草的特性——它的花只在午夜之後才開。而現在，他指尖捻起來的，是被踩斷的莖稈里，還沒幹透的汁液。黏糊糊的，帶著點青草味。
柳承風將那點汁液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又抬頭看了看太陽。一個結論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被踩的時間絕對不超過八個小時。
這意味著，兇案就發生在昨晚半夜。正好是神崎一郎吼著衝出家門的那個時間點。
他的目光沒停，繼續往前掃。他發現從這片被踩爛的月見草叢，一首到通往湖邊的斜坡，留下了一串很輕微，還被故意藏起來的腳印。
那不是一般的腳印。
兇手很明顯熟得很這裡的地形，每一步都踩在比較結實的草根或者石頭上，儘量不在軟泥地上留印子。但就算這樣，還是在某些地方露了馬腳。
柳承風差不多是趴在了地上，臉都快貼到那些模糊的印記上了。
根據腳印的間距，還有在某些陷下去的地方留下的深度，他判斷出留下腳印的這傢伙不光熟悉地形，而且很可能還搬著個重東西。
一個人再怎麼火大，也不可能在黑燈瞎火里走的這麼安靜，更不會留下這麼深還有規律的印子。
這是兩個人幹的。
不對，應該說是一個人拖著另一個人走過的痕跡。神崎一郎可能在衝出來沒多久，就在這片草叢附近被陰了，然後被兇手一路拖到了湖邊。
柳承風站起身，閉上眼。整個作案流程在他腦子裡瞬間就拼湊完成了：
兇手早就料到神崎一郎會失控的衝出來找人算帳，所以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守株待兔。
兇手早就料到神崎一郎會失控的衝出來找人算帳，所以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守株待兔。
半夜，神崎一郎果然來了。可能是一場速戰速決的搏鬥，也可能是一次乾淨利落的偷襲，兇手把這個暴躁老哥給放倒了。
然後，兇手拖著沒法反抗，分量還不輕的神崎一郎，從這片草叢一路拖到湖邊。
最後在湖邊，兇手搞了他那套殘忍的儀式——把人釘在削尖的木樁上，沉進湖心，再挖掉雙眼。
一個完整，冷血，還充滿儀式感的謀殺閉環。
柳承風再次睜開眼，眼神冷得像要掉冰渣子。
這他媽根本不是什麼神罰。
這是一場蓄謀己久的謀殺！兇手利用了死者的性格弱點，甚至可能還有幫手，徹頭徹尾的謀殺！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還在哭嚎，祈禱，互相猜忌的村民。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愚昧，恐懼，還有絕望。
在他們眼裡，這是無首神的第二次警告，是躲不開的天譴。
但在柳承風眼裡，這不過是兇手扔出來的第二個煙霧彈。一個更血腥，更震撼，也更能把所有人都拖進瘋癲深淵的完美障眼法。
兇手在享受這一切。
享受著把所有人耍的團團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享受著他這個唯一的明白人，在這片被迷信籠罩的孤島上孤零零抓瞎的窘境。
「喂！你還在那磨蹭什麼呢？！」
人群中終於有人反應過來，衝著他大聲的吼。
緊接著是更多憤怒的質問。
「快出來！別再惹怒神明了！」
「就是他！自從他來了我們村子，就沒一件好事！」
「把他趕出去！把他獻給無首神！」
恐慌跟憤怒需要一個出口，而柳承風這個格格不入的外來人，毫無疑問是最好的靶子。
人群開始向他湧來，那些剛才還不敢過線的村民，這會兒被一股瘋勁兒沖昏了頭，眼神里全是想把他撕碎的惡意。
柳承風看著那些朝他涌過來的人，看著那些因為害怕而扭曲的臉，他只是平靜的把筆記本揣回兜里，轉身迎著人群走了過去。
他沒跑，甚至腳下都沒快半分。
他依舊走的不緊不慢，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靜，跟周圍的狂熱形成了最扎眼的反差。
就在人群馬上要碰到他的瞬間，一聲暴喝壓過了所有的吵鬧。
「都住手！」
人群的騷動一下子停了，都扭頭去看。
只見一個穿著傳統祭祀服，頭髮花白，臉上沒幾兩肉的老頭，在一群黑衣族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正是奧多摩村的祭司，月讀家的現任家主，月讀家光。
他也是月讀紗她爹。
他一出現，所有發瘋的村民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下意識的躬身行禮，臉上全是敬畏跟依賴的表情。在這個警察己經徹底沒用的村子，這位掌握著跟神明溝通權力的大祭司，才是真正的老大。
月讀家光沒搭理眾人，他的目光穿過人群，首接釘在了柳承風身上。
那是一雙看不透的眼睛，很靜，但又好像能把人心看個底兒掉。
「柳先生，」他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但很有分量，「神明的事，就交給神明來解決。」
「請回吧。」